015
有足足十余秒的时间里,林辞卿什么都看不见,耳旁耳鸣不止,胸腔急剧起伏着,全身盗汗。
待秦寄全部插入后,五蕴六识才慢慢开始归位,整个人如同被从中间撕裂一般痛。
林辞卿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阖着,断断续续地小口喘气。
粗糙的麻绳全绷紧了,在他细瘦的手腕上勒出一圈圈红印子。
——这双手,既具有可以挑起天下纷争的能力,也具有在顷刻之间,按下连城烽火的魄力。
但此刻它们却就这样被粗暴地绑在一处,不住绝望地痉挛挣扎,却一切都是徒劳。
秦寄死死抓着林辞卿腰侧,一下比一下凶狠地侵犯他,军帐中的毯子被凌乱得揉成了一团。
林辞卿不住哆嗦,慢慢力气用尽了,也不再挣扎,只是那样虚软而无能为力地任由秦寄摁着,被他为所欲为。
他感觉身上冷极了,一种纵然与秦寄肌肤相贴,被秦寄紧紧抱在怀里也无法抵御的冷。
恍惚间,林辞卿朦朦胧胧想起许多旧事。
他想起来小时候,因为下颔太尖,嘴唇又薄,常被巷口的神棍念叨,说他是单薄相,纵使来日名动天下,也没有福气消受。
林辞卿是向来不信命数的,也不在乎寿元多少。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秦寄,每每都被气到脖颈发红,追出数十条街都要砸了神棍的摊位。
那个时候,秦寄总是非常用力非常用力地牵着他的手,用余光偷偷瞥着林辞卿,小心翼翼说:
“不要紧,阿卿,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你肯定会活很长很长久的,比我还要活的久。”
林辞卿闹着玩似得笑问他:“真的吗?”
“真的!”秦寄却认真地扭过头,看着林辞卿,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起码等我死了二十年,才会死呢!”
“……啊?”
林辞卿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怎么有股不祥的预感,蹙眉道,“什么二十年不二十年,不要说了。”
可秦寄全然不在乎似得,耸耸肩,掰着手指头数给林辞卿听道:
“你看啊,我以后要上战场打仗的嘛,等年纪大了,自然打不动了,死在别人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你就不一样啦,”秦寄笑起来,说,“我的阿卿以后是要当国士的人。当然得好好地留在府邸里,被人服侍着一直活到一百岁!”
林辞卿哦了声,“原来你是打算活到八十岁呀。”
秦寄嬉皮笑脸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活到八十岁好了……我也只想活到八十岁。”林辞卿道,“而且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叫你死在沙场上的。”
“嗯?”
“我会提前灭了他。”
林辞卿眼睛微微眯起,顾盼的神色间已然隐隐有了来日“国士无双”的睥睨之感:“秦寄,我要你好好活着,一直陪我到八十岁。”
秦寄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他蓦然停下脚边,转过身,在雪地里给林辞卿的青狐大衣一颗颗重新系好扣子,纵容地低下头看着林辞卿说:
“行,我一直陪你到八十岁。”
“……一直陪我到八十岁。”
军帐中,林辞卿双手被高高反捆在床头,他轻声喃喃出这句话。
林辞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嘴角一点点翘起,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真的笑了出来。
他一面落泪,一面剧烈咳嗽地笑着道,“好……好一个一直陪我到八十岁。”
“——可我已经不想活那么久了。”他极轻喃喃:“我想现在……就现在……咳咳……”
内部随着林辞卿的咳嗽紧紧含住了秦寄,温软湿热,像情人间脉脉含情的吮吻。
秦寄兴致越发高涨,不由自主不断用力肏弄,几乎想将自己一切都挤进林辞卿内部。
同时,他也不忘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亲林辞卿湿润的眼睫。
“……什么?”
察觉到林辞卿干枯的轻微颤抖的唇,秦寄侧过耳朵,贴到林辞卿唇边,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然而林辞卿双腿被强制分开,夹在秦寄腰侧,秦寄的这个姿势瞬时使自己进入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深度。
林辞卿抖了一下,紧接着喉咙泛甜,有殷红的鲜血慢慢从他唇角溢了出来。
“……秦寄,”林辞卿浑身哆嗦着,瞳孔涣散,几乎是勉力用最后的神智保持清醒。
他感觉疲惫极了,眼皮似有千层重。
但林辞卿咬了自己舌尖一下,坚持要将话说完:
“秦寄……八十岁,你自己去活吧。我现在……现在就已经好想死了。”
掺杂着玻璃的蜜糖。每一片刻欢愉的背后,都是充满疼痛的颤抖。
林辞卿的哮喘很快就再次复发了。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太子亡故的打击,以及秦寄近乎残虐的性`事,林辞卿还未康复完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但他甚至不肯在军营里养好身体再走。
只在睁开眼的下一刻,就挣扎着从软塌上起来,哆嗦着将揉皱的不成样子的白衣重新穿好,步履踉跄地往军帐外走去。
他脖子上还留着青青紫紫的咬痕,如墨的长发凌乱的披散着,手腕上是一圈圈泛红的麻绳印子,还有些地方磨破了皮。
——瞧上去满身狼狈,没有半分往日“谋士无双”的模样。
秦寄靠在榻上,衣衫半系,露出一小半胸膛,全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直到林辞卿走到门口,全身逆光而立,他才终于开口,叫住了他。
“阿卿。”
秦寄喉结微微滚动,神色不知为何看上去突然有些疲惫与苍老。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他极轻微地动了动唇,低声道,“原来……你是担心我的。”
林辞卿手指稍稍收紧,眼睛轻轻阖了起来,却没有回头。
“秦寄……”
他怔怔开口,声线嘶哑,日光骤然刺到眼睛,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林辞卿突然感到种无力感,仿佛他与秦寄之间再没有一句话可说,又还有千万句话还没有说清楚。
可无论是哪一种,也都在开口前的一瞬间,失去了全部意义。
林辞卿想,他没有再和秦寄共处下去的意义了。
再继续下去,只会不断消磨掉过往的十年里他对秦寄所曾经存过的全部幻想。
在秦寄心中,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林辞卿;在林辞卿心中,秦寄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秦寄。
那么就这样吧。
等秦寄带着大军归城的那一日,天褚的百姓平安了,他就从城楼上跳下去。
那里是整个王城的最高处,可以最后再看一眼他曾经用尽心血守护过的城池与百姓。
他这一生,不忠不义不信不悌,从前想要匡扶天下,却最终一事无成。
既没有做到夫子说的为往圣继绝学,也没有做到为万世开太平。
生性懦弱,继续活着也不过害人害己。
坐上颠簸的回程马车上时,林辞卿怔怔望着自己手心想,该做的他都做了。
……秦寄也好,百姓也好,世事如何,他都已经无能为力。
只是林辞卿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秦寄想的同样如此。
在他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秦寄在林辞卿的鞋子里垫了许多布料。
千里跋涉,万水奔波,即便有马车,林辞卿的靴底也磨损了许多。
秦寄看见了,怕他会脚疼,军营里又一时半会找不到上好的软缎子,便把自己最好的一件里衣剪了,小小心翼翼垫在靴底。
他那个时候就在想,也许林辞卿爱过他,也恨过他,但正因为如此,待他死后,他也将永远记得他。
一想到此,秦寄心中就感到莫大的满足。
他将成为林辞卿心中无法取代的存在,无论是李承,还是未来的任何人。
归途山高路长,来时尚不觉得,此刻心境变化,林辞卿感到疲惫至极。
出神间,马车外车夫突然叫了他一声。林辞卿调开车帘,朝外看去:“什么事。”
在马车的正前方,正站着一个胡人,他林辞卿行了一礼,异样地恭敬道:“林大人,我们军营中有您的一位故人,想要见您。”
侍卫们瞬时如临大敌,林辞卿神色不动,冷眼扫去,盯着那胡人,不带丝毫语气道:“恐怕是你认错人了,在下并不姓林,也从未有过什么可能与胡人扯上关系的故人。”
眼底眸光一闪,示意侍卫将他除掉。
胡人一愣,却旋即笑起来,从怀中摸出一块布料在林辞卿面前抖开:
“那么,不知林大人对这件衣服是否还有印象?……我听说,它曾经穿在前朝的太子身上过。”
林辞卿瞳孔瞬时收紧,看着那胡人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跟我走一趟吧,林大人。”胡人冲他一笑:“倘若您不想叫他真的死的话……他一直都在等您。”
“林大人!”
林辞卿紧紧握着车帘,手指缓缓一寸寸收紧,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与低呼中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他是真的还活着?”
良久,他冷淡地盯着胡人,缓声道。
“我没办法证明。”胡人无所谓地一耸肩,“但是林大人,倘若他真的还活着,这是您唯一能救他的机会了。”
林辞卿薄唇紧抿,目光冰冷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人。
片刻后,他以食指挑开护在自己面前的一柄长剑,缓缓向那胡人走了过去。
“我可以跟你走。”
他站到那胡人身侧,却背过身,面朝着跟随自己而来的侍从随仆:“但你们谁都不准将此事透露出去——尤其是秦寄。”
说着他目光一转,看了那胡人一眼,微笑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纵使你骗我,能利用我做的事,也不过是拿我去威胁秦寄罢了。但我今日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告诉今日在场的所有人——”
“倘若秦寄敢拿天储的城池胡闹半分,我便即刻自尽在他面前。”
“……林大人……”
随从们瑟缩一抖,均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我此番冒险,拿的是我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这本该也是我欠他们李家的。与秦寄没有半分关系,你们明白么?”
林辞卿目光缓慢地在众人脸上扫过,见他们毫无反应,又低斥一声:“听明白了么!?”
“……是,听明白了!”
林辞卿这才缓和些脸色,朝胡人微一颔首,疏冷道,“请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