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正文完结
出国之前京南下了当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雪花簌簌,掉得很急,易水难得说今天不想工作,想在家待着,秦川说这个天气也不适合出门,在家也好。
一开始雪只有薄薄一层,越下越大,后来从天上落下来的雪花经过窗户坠落时肉眼可见都很大一团了,易水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额头鼻子都贴在冷冰冰的窗户上,看见有人撑着伞走在雪里就皱鼻子。
“这么好看吗?看了这么久?”秦川端了杯热水过来给他,“你守在窗户边上,怎么只穿一件?”
“烦死了。”易水往后仰脑袋,反着看秦川,半长的头发垂落,一张帅脸皱皱巴巴的,“怎么雪还没下够就一直有人走来走去。”
这真是没道理的霸道发言,但因为知道说的人没有恶意,听的人只觉得可爱。
秦川心里高兴,先凑上去亲了一下能挂酱油瓶子的嘴巴,下巴蹭到凉飕飕的鼻尖,起身看见他比平常肤色略红的区域,探手背过去摸了一下。
“怎么回事呀这位先生?”秦川蹲下拽住他的手想拉他起来,“不许再坐在这里了,你想看雪不如去阳台,远一点坐在沙发上,那里看不是更好?还有花跟你作伴。”
“那你陪我看。”易水回身,反把人压在羊绒毯子上提条件。
“我在帮你把厚外套收拾好放进行李箱里,我翻了一遍不太放心,换了两件放进去,不然你冷了怎么办?”秦川被他压住,又无奈又想笑,“明天咱们要出门呢。”
“你一点也不会选日子。”易水不高兴,叼了一口秦川的耳朵,长腿缠住秦川,用尽全身表达不愉快的心情,“我好不容易等来的大雪。”
“这么喜欢看雪?之前你没说过。”秦川被他又啃又亲,浑身痒,耐着性子哄孩子,“那等我们到了可以联系滑雪场,你不是会滑雪吗?我不会,易教练正好可以教我。”
秦川这个提议倒让易水犹豫了,他想雪也不是只下一次,好像教秦川滑雪是件更有趣的事。
他抱着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缩在秦川怀里算作听话离开了窗户。
晚上睡觉前秦川又问:“怎么这么想看雪的?”
易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不情不愿憋出一句:“我想堆雪人。”
秦川笑出声:“什么幼儿园小朋友的心愿?”
“我和幼儿园的小鬼可不一样。”易水反驳,“小鬼头会谈恋爱吗?”
这个秦川还真不知道,但或许会,小孩子不懂什么叫恋爱,但会有最喜欢的人,超过任何一个小朋友,只喜欢这个小朋友的那种喜欢。
“就你从李想家接我回来的那天。”易水提起,“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没办法形容那种高兴,就是,觉得怎么能他大爷的这么高兴。”
秦川又笑了,笑完又沉默,紧紧握住了易水手。
“高兴到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很想堆一个雪人给你。”易水有点困了,说起这事儿又觉得有点无聊,“后来是为什么没堆上?这个倒有点记不清了。京南好不容易下了一场大雪,有点想再堆一个,堆两个也行,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他说着说着缩进秦川怀里傻乐:“是有点傻了。”
“一点也不傻。”秦川把人拥紧在怀里,喉结滚动着平复心情,克制着自己用平稳的声音说:“那等下一场雪,我们再一起堆。”
“好……”易水打了个呵欠,还是趴在秦川怀里睡着了。
秦川抱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不敢再眨眼,怕聚集的泪滚落砸在易水身上。
这场雪很好,没有它,秦川就会错过这段过往,易水的爱从来都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好。
到了马德里两人先休息了整整一天,第二天秦川拿上文件包说要去见什么客户,易水就答应在酒店等他。
秦川出门前帮易水把衣服熨平挂好,叮嘱他:“出门穿这套,再把厚外衣穿上。”
“好啰嗦的老婆。”易水从床上爬出来打哈欠,“连内裤都帮人搭配好是不是太过分了。”
“自己的老婆当然自己宠着。”秦川也顺着他的话头说,“今天不要走远,我很快回来带你去玩。”
“那你要早点回来。”易水说,“不然我这么帅被人抓走你可惨了。”
秦川憋着笑:“你被抓走惨的不是你?”
“本来是这样。”易水呲牙乐,“但因为你的老婆帅得惨绝人寰,失去我只会是你的损失。”
“有点道理。”秦川跟他胡言乱语,凑过去吻他脸颊,“我很快回来。”
西班牙说西语的人较多,易水出去溜达了一圈,听不懂,但还挺有趣的。
马德里也在雪季,古老的建筑蒙上厚厚一层白色积雪,看上去更神秘了。
他们入住的酒店就在市政广场附近,易水趴在窗台看了一会儿心里一动,想去那里看看。
他给秦川发了消息,自己溜达着过去,天气算得上冷,但毕竟是座繁华的旅游城市,街上的人并不少。
离广场越来越近,易水回忆起来,在他很小的时候,大约六七岁时,纪明蓝曾带他来过这里。
易水知道秦川想带自己一起来是因为他的出差地是西班牙,但不知道他们直奔这里,因为想到妈妈,易水心里一热,为秦川能想到这些而高兴。
广场热闹,弹琴的,杂耍的,行为艺术的,到处都是。
易水一路走过纪明蓝带他走过的路,站在那尊雕塑下,想到纪明蓝的笑。
“小乖,妈妈就在这里找到我的古典吉他。”
易水歪脑袋:“妈妈,吉他不是在家里吗?”
他记得纪明蓝笑得高兴,并没向一个孩子解释这句话里的意义。
“等你长大了。”纪明蓝说出这句大人们惯用的话。
她也透过喷泉的水看见在弹奏着斯卡布罗集市的老先生,那个明亮的赤脚小姑娘在眼前跳舞。
【你会明白的。】
【古典吉他不在家里,在妈妈心里。】
易水忽然很想秦川,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忙完呀?”
秦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你出门了吗小乖?”
“怎么了?”易水敏锐察觉,立马警惕。
“没事。”秦川安抚他,“遇到点不顺利的事。”
“那你回来找我。”易水立刻说,“怎么刚见客户就不顺利,有人欺负你了?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你。”
他的口吻很像要跟人打架,秦川忙又说:“真的没事。”
易水担心起来有点低气压,握紧手机沉默,心里想秦川受了什么欺负,什么破客户,怎么刚见面就有特殊情况,干脆叫秦川把人甩了,管什么讨人嫌的客户。
秦川听着他的沉默立刻想到了他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认输了。
“你在广场吗?我很快过去,等我。”
“就在雕塑下。”
易水松了口气,人生地不熟的,他不在秦川身边真的很担心,看来明天无论如何要跟在秦川身边一起去,他又不是去捣乱的,不允许老板带保镖吗?顶多他不出声,也不妨碍他们就是了。
挂断电话易水想到秦川要过来心情就又好起来。
即使下过雪了,但上午时分阳光温和,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他站在雕塑下闭眼听热闹的音乐声,嘈杂的人声,到处都是听不懂的各国语言,在这种环境里,有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独属于他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是那么醒目。
穿越人群,直抵耳边。
“小乖。”
还闭着眼的易水嘴角先扬起来,回身去找属于他的男人。
回身的一瞬间易水瞳仁缩紧,看着笑意盈盈的秦川怔住,眼神落在他两只手上。
秦川笑着,左右手各举着一只小雪人,往前伸着递过来。
“怎么样?哪个像你,哪个像我?”
易水说不出话,盯着两个被秦川堆在手心里的小巧雪人,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手指颤抖着,戳在其中一个雪人圆圆的脑壳上,眼热鼻酸,说出口的话只剩下一句:“傻不傻啊?”
“一点也不傻。”秦川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我小乖喜欢的。”
易水小心翼翼接过一只:“你跑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秦川把另一个小心托着,闭了闭眼长叹一气,还是说道:“好吧,我坦白。”
“我承认,我没有去见客户,我去见了负责预约教堂婚礼的人,但他弄错了时间,我没想到会有人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非常生气,正在和他吵架,但你的电话来了。”
秦川本来有点尴尬,但说完抬眼看易水,又一丁点也不尴尬了,只有满满的喜欢。
“小乖,你说你想我了。我想,无论如何任何事情都没有叫你高兴更重要。教堂不重要,婚礼不重要,我的第一要旨从来都是要你高兴。”秦川盯着僵住的易水,托住他的手,把另一只雪人也放进去,“所以小乖,就让这两个雪人来做我们的证婚人,你说怎么样?”
易水的脑子里涌入滔天洪水,无法思考无法运转,眼里全是秦川,重复的全是秦川的话。
秦川把夹在胳膊下的公文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我这些年持有的股份清单,以我名义投资的地产、电竞、农产……证明,当然,并不是每一个收益都令人满意,但没关系,整体走势都不错,只要你不着急出手,都还有发展空间。”
“还有这些,是我目前仍有进益的账户,这些卡片详细信息都在这些清单里有标明,你想了解哪个可以再和对应的银行经理联系,他们都会一一给你解答,以上提到的及暂时还没提到的这些公证文件也都已准备好了,还有……”
“等等。你等一下。”易水回神,看着秦川一页又一页介绍有点吃不消,他表情复杂:“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也先等等小乖,别的都是次要的,还有两个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的。”秦川也温和打断他,从最下面掏出文件,“这个,是我的遗嘱,已经公证过,如果我去世了,名下所有可继承财产都给你,保险受益人这个我与保险经理商量过,他说最好是要带你本人过去我们再商量,不过这个不急,我们慢慢处理……”
易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疯了?”
“对不起小乖,我是有点紧张,所以话比较多。”秦川解释。
“没看出来。”易水皱眉,“完全看不出来你紧张,你现在像是准备在这里进行一场财产展示演讲。”
秦川还是笑了,他明白,易水在意的也不会是这些,但秦川想要给他最稳妥的保障,爱可以是虚无的,但这些年来秦川用人生换来的金钱可以给易水最坚强的保证。
他把文件夹收起来,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卡包。
“小乖。”他把它打开,里面是秦川的照片,上面写着【机动车驾驶证】。
“我还学了这个。”秦川把驾照递过去给他看,“科二真的很难,但比我好好爱你简单点。”
易水盯着秦川的驾照,一下子想起之前没在意的那些日子,吴叔在家的时候,易水没意识到秦川是自己在开车,他托着两个小雪人,不受控地收紧手,又很快惊醒把手打开,生怕捏碎了他们的证婚人。
“易水先生。”秦川把文件夹放下,还是从兜里掏出了准备已久的盒子,慢慢打开,单膝跪下去,“你愿意永远成为秦川的爱人吗?”
钟声敲响,旁边经过的人有善意的惊呼,旁人的眼神纷纷扫过来,但他们两个无暇顾及。
躺在丝绒盒子里的那颗贝母袖扣被分成两半,经设计师设计打磨镶嵌在素色戒指上,烫进了易水眼里。
“这颗袖扣,也成为我们的婚戒,每时每刻都提醒我。”秦川仰头看着易水,“别再错过不该错过的人。”
秦川做不来这些事,问了无数个人该怎么给易水一场足够浪漫的婚礼,来自他人的声音太多,秦川无法抉择,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是他想给予易水的浪漫。
他也没要做多复杂的事情,他知道易水不喜欢太多人,所以就只有他们两个,也知道他在人多场合会嘴硬但害羞,所以只预约了当地最简单的教堂,甚至没找什么策划公司,只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清点资产,列出详细清单,一一公证,在婚礼上拿给易水。
他想把最好的一切献给易水,要把他不擅长的浪漫做到极致。
但没想到还是搞砸了。
这场他自己一个人期待已久的婚礼成为了最简陋的仪式,那些文件在此时又好像显得市侩老土,但秦川拿不出更好的了,他擅长的只有赚钱,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些,秦川微微垂下眼睛,不知道易水会不会觉得被轻视了。
但他又是如此清楚他的小乖是怎样的孩子,断定他不会。
“秦川。”易水把雪人抱在怀里,把他至今仍带着无法消磨的点点疤痕的手伸出去,冷静而又冷静地说:“戴上。”
“遵命。”
秦川笑了,他将戒圈缓缓套进易水的手指上,再起身与他十指合握。
“秦川。”易水叫他,“我找到了。”
“什么?”秦川问。
易水凑过去,在飞鸟略过的一瞬间吻他。
妈妈,我还是找到了。
他就是我的古典吉他。
秦川仍不知道易水想要说什么,但小心保护着他们两个的证婚人,带着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笑容与他轻柔接吻。
在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带着难以剖白的念头,对这个过分漂亮的男人有了无法言说的炽热欲望。
在离开易水之后秦川无数次想,在遇见易水之前,秦川这个人究竟算不算真正活着。
没有得到答案。
但秦川明白,无论在遇见易水之前他是否算是真切活着,易水都给了他更真实的生命。
让他活生生的,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无法停止爱他也无法停止想要被爱的心的,真正的生命。
“你的求婚不算。”
他的小孩不高兴。
“这婚必须我来求。”
秦川只能笑,点头答应着:“好,都听你的。”
即使秦川仍然不懂浪漫的意义,在很多地方仍然刻板笨拙,但他在生命里毫无缝隙地刻上了易水的名字,并无比确信他将用尽他所拥有的一切来成为易水的秦川。
浪漫主义缺陷,但本能爱他。
——完——
胭脂独白
这个不算完美的故事终于还是结束了,但人生总有一些遗憾是不必挽回的,就不要执拗于过去,看向更远的未来吧。在易水和秦川的世界里他们依旧会没有尽头的幸福下去,故事会有结局,但故事中的人会因为哪怕仅有一个读者喜欢记得他们而继续鲜活耀眼。文字在有人读的那一刻拥有了生命,你的每一句留言我都看过,在没人的时候你的每一句评论都陪我走过了无数寂寞时光。谢谢大家喜欢他们,谢谢大家因为喜欢他们投射了一些喜欢到我身上,也请不要吝啬您的喜欢把它推荐给更多的人吧(๑′ㅂ`๑)尤其感谢追读的朋友,今天完结章每一条留言我都会回复的!下篇即将上线,求求收藏关注。各位,就到这里吧,长佩不大,我们江湖再见。——胭脂独白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