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间烟火

唯一崩溃的大概只有李想。

好消息是秦川休假了,坏消息是大魔头回来了。

天知道李想带着一身好心情来到秦川家的时候,绝不会想到在这里看到这个已经消失在他生命中很久的家伙。

“Hi~”易水端着咖啡杯子经过,笑眯眯朝李想打招呼,直给人都招呼哆嗦了,他就得意地到阳台上晒太阳去了。

秦川想笑,又忍住,他不想给自己的好下属雪上加霜,毕竟李想从进公司就在他身边,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他不想因为易水的顽劣失去一个好秘书。

“你能想要休假实在是太好了。”不管怎么样,李想还是把注意力迅速挪移到了老板身上,他由衷说道:“我总怕你逞强,连续转了两个月,铁打的人也该缓缓了。”

秦川想他说得夸张,却并不拂去他的好意,微微扬起唇角:“有你在,我放心。”

被上司夸奖,尤其是被一个工作狂老板用这样的话夸奖,实在算得上是个大奖,这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好到被秦老板认证了,李想的高兴掩都掩不住,连声音都不觉高了八度。

“圣诞节活动我已经和策划部的思思提过,他们给了方案,你看一下。”

秦川接过来随便翻看了两眼:“这些事你们比我擅长,就着手去办吧。”

“大家听说这个消息都挺期待的。”李想笑,“都说上次秦总这个领舞的没领,反倒提前退场跑了,这次无论如何要补回来。”

秦川揉揉眉心失笑:“不要为难我。”

“秦先生有诺必践,照我这个旁观者来说你确实失信了。”李想懂得看他脸色,知道他并不介意才又多开了几句玩笑:“上次给金小姐准备的礼裙没派上用场,实在可惜。”

提到这位金小姐,秦川脸上的笑都淡了几分。

“如果你没意见,我稍晚联系金小姐,敲定一下她的时间。”

听李想这么说,秦川笑了一声:“敲定她的时间有用吗?之前我们似乎也并没有临时通知她。”

李想被他说的想起金小姐这不靠谱的性格,也尴尬起来。

上次庆功舞会早早定下,几乎是在舞会前两个月就在筹备,李想还专门带了人上门帮她测量数据改制礼服,那条红裙子订了一个多月才到手,可谓是时间、金钱全搭进去了,最后她一个电话,说不来就不来了,实在过于不可靠。

但再不可靠,这位大小姐也是秦川的官方暧昧对象,也是秦川用于搪塞那些关心他的前辈及上司要把他扔进婚恋市场的借口。

“总之我会和金小姐好好谈一谈,有问题我会尽快联系你。”李想只好这么说。

秦川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李想点头:“好的秦先生,还有什么事要关注吗?”

“有的。”

这个声音冒出来,秦川和李想一同看向声音来源处。

阳台门里冒出一个长发脑瓜,他躺在靠椅上扭着脸呲牙:“李大秘书,记得帮我也准备一套衣服,谢谢。”

……李想眼皮一跳,连嘴角都跟着抽动。

他僵硬回头,对秦川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秦……先生?”

冒出来的脑瓜儿已经收回去了,比起李想心情如何,显然,刚刚把人带回家的秦川更不想惹这个混世魔王不高兴。

“他喜欢热闹。”

这五个字从秦川嘴里说出来像是五座大山,一层层砸在李想头上,把他腰都砸弯了。

“好……好的。”

李想走后,秦川微微勾起唇角,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怎么总是找李想麻烦?”

“找麻烦?”阳台里的脑袋又冒出来,易水不满地看向秦川:“作为被秦先生包养的男人,不得时时刻刻跟在您身边吗?这种活动我不去看着点,似乎说不过去,有违职业道德。”

秦川听他瞎掰乱扯,无奈且好笑:“你不会喜欢那种地方的。”

“谁说的?”易水从阳台里走出来,溜达到秦川身边:“有秦先生在的地方,我可不会不喜欢。”

秦川带着笑意看他,对易水这种故意为之的行为感到好笑。

这大概是他给自己找回主动权的一些小把戏,喜欢说些没有意义的混话,他或许以为这样会让秦川尴尬,但事实上这对于秦川来说根本都不值得放在心上,最终不适应的人,也只有易水自己。

他答应了秦川留在家里,对于秦川要用钱留下他这事含混不清的也算是达成了合作。

其实易水有点搞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事,照常理来说,如果换任何一个人和他说“我喜欢你的手”,要用钱来“买”他,他都会让这个人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可是秦川,那些话从秦川嘴里说出来,易水被催眠了一样,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对于秦川日常关注自己的手,从排斥到闹心,直到现在他已很无所谓了。

秦川倒是极快进入状态,他要易水每天仔细涂抹护手产品,要他不能再用这只手做危险动作,甚至要他去做保养,易水听着听着脸都黑了。

“你休想。”这是易水给他的回答。

无论是每天涂护手霜,还是要限制他这双手的自由,他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叫他去做什么保养,简直可笑。

秦川似乎是在思考,之后说道:“那我们各退一步,你做不到,我来帮你,保养不想去做,就算了。”

鲁迅先生说得好,人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当你主张要拆掉屋顶的时候,他就愿意开一扇窗了。

于是秦川得到了每晚帮易水擦手的机会,而这不过就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的克制、忍耐,都被易水看在了眼里,从前没注意到,一旦知道了其中内幕,易水再看秦川时的眼神都变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能对一个男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每天操纵风云,天之骄子,签以千百万计上下的合同,在生意场上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秦川,捧着易水那双手,珍视而又珍视。

他的眼神如水温柔,从中透出赤裸裸的欲望,自在易水面前摊牌后,不加掩饰,浓烈地几乎要把易水淹死。很多时候易水都陷入错觉,误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在那里与秦川抵死缠绵。

易水迷乱,征服一个这样的男人的快感填满了他的脑子,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把秦川扯过来,用手掐住他的下颌,让那双温柔的眼睛,也看进易水的眼睛。

在理智失效的前一刻,易水惊醒。

两只手交缠合握,易水盯着秦川的脸不错一步,看着秦川的眼神全然放在了他爱的手上,说不出的烦乱。

秦川真的开始休假了,甚至带着易水每天吃吃喝喝,两个人相处算得上融洽。

临近圣诞节的某天夜里,吃完饭后易水说想散散步消食,于是两个人并肩走在了附近的跨江长桥上。

天气很冷,这里尤其是,但大概是因为马上圣诞节了,附近的商场街道都在搞活动,连江桥上都亮着数量可观的灯,很热闹。

两个身材高挑长相出色的男人并排走在一起很醒目,有和朋友出行的姑娘看见凑过来,又绕着路小声笑着说什么跑掉。

秦川实在太忙,已经太久没把时间浪费在散步上,自然也足够久没感受过这种烟火气的热闹,他听着姑娘们跑走时叽叽喳喳的笑声也低头轻笑。

“笑什么?”易水听见了垂眼看他。

“你这样出色,和我站在一起实在扎眼。”秦川把外套拢紧,防止冷风灌进去,“想想看,有许多年没这样出来散心了。”

“你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确实应该接接地气。”易水毫不客气地吐槽。

秦川惯性微笑:“或许吧。”

下一秒,秦川没想到,他那只手被牵住了。

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秦川被愣愣拽着向前,他的手被易水紧紧抓着,在桥上跑起来。

秦川的心还留在原地没归位,身体已经被易水带着飞奔起来。

那只拽在衣领上的手被迫放下去,围巾也就一起从脖子上颠落,随着奔跑的风散开,和他们一起在风里招摇。

在昏黄灯下,江流桥上,两个男人毫无缘由地跑,桥上的人纷纷侧目。

这是秦川不曾感受过的异样,他站在可容千百人的高台上宣讲过,受过万人瞩目,听过如浪潮一般的掌声,作为青年才俊秦川,天才少年秦川。

唯独此刻,在呼啸的风声里,刺骨的冷从衣领里钻进去变成了热浪滚烫,两个人的手紧得不分彼此。

秦川耳鸣,又清醒,从一侧传来女孩子的轻呼声吹进耳朵里。

在这迷茫的时刻,易水回头看他,呲着牙笑得灿烂,晃花了秦川的眼。

心脏总算追过来了,但他被牵着跑得太快,心承受不住地喘,跳进心口又跳出喉咙。

“秦川!”易水大声喊他的名字,不知为了什么,带着兴奋地欢呼。

心脏停落,稳稳当当落回胸口。

他收紧手掌,把自己完全地交给了易水,作为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