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稀里糊涂

易水醒过来的时间实在微妙,口干舌燥,肺腑烧心,让他没能睡得安稳,在夜里已经睁开了眼。

他闷哼一声,除了胃里难受,似乎胳膊也有异常,当他偏头看见什么人缩在他肩颈处睡觉,瞬间惊了一身冷汗。

本来还一片混沌的大脑被迫开机,他晃了晃脑袋一边头疼一边想这是什么情况,随即借着灯光看清眼前是哪里。

当意识到怀里的人是谁时,易水的脸扭曲起来,说不出来的闹心。

等等,昨晚,他和秦川……

曾有不良记录在前,易水第一时间把最恐惧的结果拿出来展示,当即梗住,迅速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越发沉默。

等等,等等,他总不能,是和秦川……睡了?

不,这不可能,他怎么会毫无知觉?再说了,他和秦川???怎么睡!

妈的。

他抱住疼痛难忍的头,很想揪住秦川的脖领子,把人拎起来问个清楚,他怎么又到他家来了?!

“口渴吗?”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旁边含混不清闷闷冒出来,吓了人一跳。

秦川没睁开眼,只是微微皱着眉伸手去旁边柜子上摸水:“喝了那么多,不太舒服吧?”

易水彻底僵住,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秦川手里拿过了那瓶水。

“睡吧。”秦川闭着眼说。

……易水捏着水瓶,盯着秦川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失语,连脖子都僵硬到转不灵活。

所以他知道自己睡在谁身边?他没醉?甚至准备好了水?

所以他的衣服是秦川换的?

所以他俩???

易水不想大惊小怪把秦川吵起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临近崩溃的事实。但难以平静下来,最终灌了一整瓶水,躺回枕头上瞪着天花板沉默。

他脑袋懵成一团,很想回忆起点什么关于两个人做了苟且之事的真相,但完全想不起来。

他最清晰的记忆只停留在了秦川拽住他的胳膊,硬把他带出了天在水。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

【再叫。】

【我喜欢。】

这都是什么?易水脑子里时不时飘来一些碎片,盘旋在神经线里不甚清晰地嗡嗡叫。

秦川……

易水闭紧了嘴,歪头看正在深度睡眠中的人,每多看一眼就有根绳子在身上缠一圈,直到易水木着一张脸不知道有多少根绳子捆在了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易水睁眼回神,一激灵先伸手摸向旁边,没人。

他松了口气,眨了眨眼这才敢看向身边,确实没人。

“你醒了?”

嗯?!

易水瞪大眼睛,看着拿毛巾在擦头发的秦川自然而然走进来,他绕过床尾,去易水枕头另一边拿起手机。

“手机忘拿了。”秦川说。

他说完笑了一下:“丁姨知道你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已经在厨房大展拳脚了,不难受的话就起来洗个澡吧。”

易水看着他,听着他带着笑意说话,简直耳鸣,看着秦川的嘴巴张张合合,每个字都听见了,又每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现在只想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换了衣服睡在了一起,而且,贴在一起。

“秦川。”易水有问题就要问清楚,绝不想让这件事把自己折磨死。

“哎哟,我怎么等不来吃饭的。”丁姨走过来正碰上站在门口的秦川,笑得整张脸都皱皱巴巴的,“我还说看看小易醒了没有,再睡下去胃里没点东西该难受了。”

她看见秦川站在门里,心领神会没再朝里走:“看来是刚醒,快收拾收拾吃饭吧。”

因为她的笑声实在明显,是不必思考就能听出来的高兴,秦川也跟着她一起笑起来:“怎么这么开心?”

“那当然。”丁姨睨他一眼,“不爱吃饭的哪有吃什么都香的娃儿讨人喜欢,今天都是小易先生爱吃的,秦先生可不要吃醋。”

秦川笑:“我也刚回国,怎么就值不得一餐爱吃的饭?”

“逗你的!”丁姨笑得开花了似的,“我哪能只顾他不顾你?小易先生熨好的衣服秦先生拿进去没?你别等菜凉了,快来。”

“挂在屋里了。”秦川点头,又应下:“好。”

等丁姨走了,他往屋里看了易水一眼:“怎么了?”

“嗯?”易水应了一声。

“刚才,要说什么?”秦川问。

易水摇摇头:“没什么,我去洗澡。”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易水听见丁姨的话不知为什么生出了愧疚心思,就像是离家许久的孩子被妈妈训斥心疼。

现在他那些心思都没了,就连要迅速撤退的心都休战了,只想坐下来尝尝她做的“小易爱吃的饭”。

“尝尝这个,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酥肉?”

“再多吃点这个,进门就听说你回来,我特意又去了一趟市场,专门给你买的。”

“怎么放下筷子了?吃了这么一点点,才两碗饭哪里就能吃饱了?”

醉酒醒来易水胃口实在一般,但招架不住阿姨百般劝说,拿着公筷在桌上转着圈的给他夹菜,易水硬生生塞了两碗饭,她还嫌不够。

丁姨并非不懂分寸的人,往日吃饭时间也从不会在餐桌前逛来逛去嘴里也不闲着,她一向是知进退的,但大家都知道,她是真的开心。

不知道只是相处了一个月的人怎么就讨了她的欢心,但事实如此,她对于易水回来这件事,开心溢于言表。

所以易水即使不想吃了也把她夹来的菜吃光了,秦川不喜欢吵吵闹闹也边吃饭边嘴角噙上笑意听他们两个周旋。

“瞎说什么?怎么会就饱了?”丁姨不满地给他碗里添饭,“你吃多少饭我心里是有数的,怎么才走没多长时间学会和人客气了?”

这句“没走多长时间”实在是昧良心了,他走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留在这个家里的时间。

易水盯着面前又满起来的饭碗,深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好了丁姨。”秦川看见他木直的眼神总算良心发现,放下手里的筷子劝道:“他不舒服,少吃点好消化。”

丁姨这才想起小伙子是宿醉醒来的,这下又拍拍脑门呵呵笑:“看我这脑子,光想着要你多吃点,忘了这回事,确实吃饱了吗?”

易水郑重点头,饱了,饱的不能再饱了,顶嗓子眼儿了,再吃一粒米都要吐了。

他甚至瞪了秦川一眼,完全没在感谢他帮忙把自己救出苦海,而是想他一定是看完笑话才出手相救,简直无耻。

无辜被瞪,秦川只是轻笑,早已习惯了这家伙恩将仇报不知感恩的臭毛病。

“只这碗汤是一定要喝的,回家要喝汤,你这样瘦,这一冬勤喝汤才能补回来。”

丁姨把人老老实实摁回座位上,把汤摆好叹气:“我看你都瘦得没有人模样了,从前水灵灵的,可见吃的没有在家里好。”

丁姨的话实在让人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一口一个心疼,左一个回家右一个家里,易水只能无措地把手放在汤碗上,说不出话来。

丁姨好像已经在把他的未来安排好了,就在这里,这就是他的家,她要使出浑身解数把易水在这个家里养得白胖健康,但凡易水走出这扇门,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在这里过得好。

面前的汤清澈,易水盯着水波晃神。

【我家小水能吃能睡,以后一定比超人还厉害的。】

易水想她了,匆忙抱起汤碗一饮而尽,再对丁姨扯出呲牙笑:“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