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多大的人也得哄
当咖啡小哥急匆匆出去打线内电话时,易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秦川来接他,这件事直到他被秦川态度强硬强行塞进车里送往医院的时候都没想明白。
尤其秦川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并时不时盯着易水泡在冷水盆里的手抿紧嘴唇。
易水想不明白秦川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
如果先前的收留、忍让,可以用“受人之托”“有心照拂”来解释,那么现在,即使易水神经大条也难以说服自己,秦川只是因为姚池的拜托,就会对一个人紧张到这种地步。
当秦川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水盆里的时候,易水抬眼看他:“你真不用回公司忙你的吗?”
“处理完了。”秦川回神,看着水盆里依旧红艳艳一片的手背难以平复,“怎么样?手还疼得厉害吗?”
易水摇头:“不疼。”
秦川并不是很相信这个回答,因为手的烫伤状态看起来很难说没事,怎么可能会不疼。
看着那只受伤的手,秦川的心都像是和它一同经历了一次烫伤,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不知道会不会烫坏了,会不会留下什么烫伤疤。
只是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秦川如鲠在喉,手掌微微收紧又催促司机。
“吴师傅,麻烦再快一点。”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为难道:“秦先生,城市道路,我们不好超速。”
……秦川闭了闭眼,真是关心则乱了。
放在平时,秦川绝不会对司机师傅提出这样危险的要求,可是……注意力再次不可抑制地放在伤手上,秦川急火攻心,恨不能直接带着易水飞过去,叫最好的医生,做最稳妥地治疗。
“秦先生。”易水眼看着秦川愈发焦躁,心里有些怪怪的,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我还好。”
秦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根本没因为易水的话有丝毫放松,往日里惯常挂着得体笑容的脸上如今都是愁容,眉心弯起如临大敌的弧线。
在秦川无法关注到易水的时候,易水肆无忌惮地把目光锁定在秦川脸上,禁不住想,这不正常的关心究竟是为什么。
手背上的热辣痛感时不时传来,易水不适地动了动手盆里的手。
“怎么了?很不舒服?”秦川语气的急促吓了人一跳。
易水愣了一下,勉强回道:“不是。”
秦川忍不住抬手看表,不知道会不会错过烫伤最佳的处理时间。
他难以想象,无法接受,在那只手上,出现任何毁坏它的伤痕。
司机师傅行驶中默默听着后面的动静,没忍住抬眼看了两人。
先前只以为和从前见到的那些老板们一样,不过是玩点新鲜花样,没想到,秦老板还是个痴情种子,不过是性格内敛平时没表现出来罢了。
这么想着,吴师傅脚下多少给了点油,也不忍心辜负了秦老板的深情。
车刚停稳,秦川拽着易水朝医院大厅里跑,易水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跟着跑动起来,盯着秦川的后脑勺错愕。
原来这个人急起来是这样的吗?完全不加掩饰地,袒露在最表面,叫人轻易一眼看穿的。
直到易水稳当见到医生时,才发现烫伤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轻微。
怪不得手一直在火辣辣地疼,红艳艳的手背上现在凑近去看已经能看见鼓起的小水泡。
“处理得当,还不错。”医生得知烫伤手持续冲了半小时凉水,又一直泡在水里来的医院,反而夸了两句:“有常识多要紧,看你这情况没持续冲水的话怎么也得更严重点,现在也就是个浅二度,疼是疼了点,问题不大。”
秦川也是刚刚才发现易水手上的水泡,心一下子揪紧,很难把眼前看到的情况和“问题不大”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他艰难问道:“医生,会留疤吗?”
“你哥呀?”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没回答秦川,倒是冲易水笑道:“他比你像伤员,你倒看不出紧张来,小伙子还挺能忍。”
易水鬼使神差“哦”了一声,没多余解释秦川是不是他哥,顺着医生的话头去看,也难怪医生会开这种玩笑。
秦川的脸色真是越来越难看,和易水印象里的秦老五已经像是两个人了,在秦老五身上的那些一切让易水无语的虚伪都不见了,现在的秦川……怎么说,易水想了想,选了活生生这个词,对,失了微笑,反倒更生动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医生拿工具回来,大概是看秦川实在紧张,笑呵呵安慰道:“不是疤痕体质这种情况也不太容易留疤,注意保养就行。而且你家一大小伙子,也不是伤在脸上,没必要这么紧张。”
秦川听了医生的话多少松口气,却因为医生无法做出百分百保证而持续心焦。
“谢谢您。”他还是说,“麻烦您费心了。”
看着医生真正处理起伤口时,秦川才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哪怕这些伤口真的是在脸上,甚至是在秦川自己身上,他也不会断气一样难受。
他不禁朝前走了两步,眼睛盯在被挑破的水泡上,无法呼吸。
直到他的衣服被人拽住,秦川惊醒,错愕看向紧紧拽在他裤子上的手。
眼神顺着这只手挪到手主人的脸上,秦川这才发现易水的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命,额角的青筋跳动看得出来在极力忍耐。
这是真疼了。
秦川忽然生出几分抱歉的心思,他一心放在手上,完全忽略了易水本人,更没有在关心他的意思,但其实,这个嘴上一直说没事的人,也不是铁做的,他疼。
“疼吧?你已经很不错了小伙子,忍着点,挑开上药养养就恢复了。”医生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一看家里基因就好,你和你哥两个大高个子,长得都白白净净,还挺像。”
易水攥紧手里的布料,听见这话更用力了些,忍不住想道,谁要和他长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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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叫你哥买个冰激凌给你,败败火。”医生开着玩笑,“多大的人了也得哄是不?”
易水满脑袋黑线,又不好对医生无礼,只好偏过头去沉默。
直到拽着人家裤子的手被握住,他惊得瞪大双眼。
“医生说的是。”秦川拍拍易水挂在他裤子上的手,低声附和:“待会儿就去买。”
你!
易水对于秦川顺着医生话音回复很不满,把他当做小孩子,是对他赤裸裸的嘲讽,他瞪着秦川,现在心里想的都是秦川在趁他病笑话他。
“这不就好了,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医生也松了口气。
易水回头,盯着渗出组织液的表皮沉默,看来医生还是挺有经验的,刚才跟秦川生了个气的功夫,确实忘了手还在疼。
秦川已经不忍再看那只要命的手,只是在心里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留疤。
等到彻底处理完,易水举着涂上药膏包得跟熊掌似的右手啧了一声。
医生嘱咐:“现在天气冷了,也不用太担心炎症,小心千万别碰水,隔天来换药,快的话有个一两周就好得差不多了。”
“谢谢医生。”秦川点头,“辛苦您了。”
“应该做的。”
医生摆手,又叮嘱了一堆饮食上的禁忌,开了口服药,易水完全没在意,胡乱点头,秦川一一记在心里,把药收好,用量记下,把让易水的右手恢复如初放在了头号要紧事项里。
“你哥可真不错。”
这是就诊结束医生最后对易水说的话。
易水看了秦川一眼,表情纠结,现在又开始重新思考没想出答案的问题,秦川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他?
回程路上,秦川忽然说:“吴师傅,前边停一下。”
“好的。”
易水头顶在玻璃上,手又开始火辣辣地疼,根本没心思关注任何东西,甚至再懒得张嘴说一个字。
这种疼不像被人打了一拳或者摔了一跤那种钝钝的疼,伤在手上,但疼丝丝缕缕地往心里钻,不是不能忍,但疼得整个人都很烦躁。
他也根本没心情去看秦川,直到秦川回来,带上车门,汽车重新行驶起来,易水都没看他一眼。
“给。”
易水垂眼,看见递过来的包装袋怔住,是雪糕。
“还疼吧?”秦川好脾气问。好像经历完刚才医院的治疗后又恢复了从前的冷静克制,他安抚道:“吃点凉凉甜甜的,可能会舒服点。”
草莓口味的包装袋横在眼前,易水不知道怎么了,没办法接过来。
他偏头看向秦川,过了很久张口问道:“为什么?”
“嗯?”秦川没明白,“怎么了?”
易水问:“为什么要买这个?”
秦川听清后笑道:“不是答应了吗?给弟弟买支冰激凌,哄一哄病人。”
这是易水没想到的回答,他再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嘴里该毫不犹豫反驳的“谁是你弟弟”都没能说出口,只是僵硬抬手,接过那根雪糕。
秦川凑过去帮他打开:“别担心,很快会好的。”
草莓味儿的冰激凌进了易水的嘴,顺着喉咙融化,吃进肚子里。
易水不再看秦川,偏着头看窗外飞驰的街景。
只是心里想,这医生的每个建议都很有用。
比如现在,被冰激凌甜一下,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