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先生的公主裙

回公司后,秦川火速安排了项目负责人开会,没再有时间去想别的。

而百无聊赖的易水带着出入证准备来杯快乐下午茶,准备把对无良资本家的嫌弃泄愤在占他便宜上。

问题是易水没想过,他占来的便宜,也不是秦川的。

还没走进大厅,手机响了。

易水看了一眼备注,当即就想挂断,手指头悬在红色图案上时又想到他是怎么来的,就算散漫也得有个底线,不好叫人难堪,于是手指左移,摁了接听。

“易水?”李想现在已经没心情再跟他客气了,这一下午让易水给他折腾得火冒三丈。

他压着火气尽量克制,把自己多年积累的职业素养全部用在此刻,见这祖宗总算接电话了一口气好悬噎在嗓子眼儿里,留着说正事。

“有事?”易水问。

听他野调无腔的口吻李想脑袋就冒烟,现在也没心情给他立什么规矩,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抓紧交待要紧事。

“晚上八点半秦先生要参加晚宴,地点在郊区的别墅会馆,我已发送给你,麻烦你提前做好计划和出行时间,不要迟到。”李想夹着手机,手上也没闲着在平板上选了几个消息转发给易水。

易水听见微信提示音,“哦”了一声。

“秦先生出席晚宴的西装已经送到家里,需要你去取一下,门禁认得秦先生的车,车右侧储物柜里有备用钥匙,家里密码是057362,入户电梯进去直走,衣帽间是电镀玻璃门,灯就在一侧,西装在正中挂着,进去就能看见。”李想尽量降低语速,以期不靠谱的人能完全记清楚。

“秦先生家看起来出入很简单,你这么放心都交代给我,不怕我偷点什么值钱的跑路?”易水一边听李想交代着,已经在车里找到了他说的钥匙。

易水转着钥匙圈说:“李秘书的警戒心看来还有待提高。”

李想满头黑线,正常人谁会想这个。

再说了,之前的司机师傅那都是正经入职,全套身份信息录入,加上合同和违约条例,谁会想不开偷东西进局子?

差点忘了这家伙除了给他看了一眼驾驶证,连身份证件都没有,真是可疑。

李想这么想着,凉嗖嗖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在动手之前希望你清楚,秦先生家里的监控警报设备会先你一步把门锁死,等警察同志上门扭送嫌疑人至市派出所,谢谢。”

易水被他的语气逗笑,坐进车里说:“得了,暴富方案胎死腹中。”

“晚宴全程需要你随时待命,秦先生醉酒也要麻烦你安全送他回家。”李想说完,又以防万一着重强调了后面一句:“希望你能做到敬业二字,中午的事不要再次出现!”

易水不置可否:“如果你能早点回答我去哪儿吃饭,我也可以尽快回来,可惜你没有,太遗憾了。毕竟我守约了,但你没有守时。”

说到这里,易水顿了一下问:“中午的面钱,谁给我报销?”

李想彻底无语了,他掐着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我——报!”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李秘书,我觉得之后我们可以相处的更好。”易水摁了一下车喇叭,心情愉悦了些,“我要去为我们亲爱的秦先生取他宴会需要的公主裙了,拜拜~李秘书。”

什么?公……公主裙……?

李想的手都僵住了,他整个人都被“无语”二字包围,听着电话里那欠揍的声音说完拜拜就挂断了,整个人都沉默了。

在二十七年生存经验中,李想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向秦总提出一个私人建议,把这位“司机师傅”换成一位正经而正常的司机师傅。

他丝毫不想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遇到这样一个人,需要分出本就不多的精力去和一个司机斗智斗勇。

挂断电话之后就拍着方向盘乐不可支的那位,可就是完全两个想法了。

把李想的刻板面具扒下来,听他维持不住流水线式的语气语态,易水就舒坦了。

他就是这么恶劣无聊的一个人,喜欢看别人跳脚,这是他的生存乐趣,在长期被压制的人生里对固有规则的反抗。

凭什么司机就要饿肚子?他们的行业潜规则不适用于他,李想叫他等到一点他老老实实耐心等过了,饿到一点钟的人礼貌询问去哪儿吃饭没人理会,易水自认已够礼貌负责,司机的人权不是人权?老板吃三天三夜还要饿死司机?

切,该开车开车,该下班吃饭,这才是易水的规则。

要他饿肚子继续等?不好意思,没人教过他忍饥挨饿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车行驶到红灯前,在等待的时候,易水又莫名想到他们那位尤其喜欢故作姿态老板。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易水想什么时候能看到秦老板摘下面具的本来面目,这人天然有种让易水不痛快的气质,但易水还没想出缘由。

出了电梯顺着玄关走进去,顺利进了秦川的家,易水溜溜达达进去,四处打量一番秦老板住的超大平层。

这里又大又空,摆设格局像是样板房,整洁干净到跟没人住的样子差不多,称得上一尘不染,低头看一眼地板都在反光似的。

他当然不会猜测是房子的主人收拾的,不过也没瞧见打扫卫生的人,家里确实没人。

好在衣帽间的确不难找,顺着直走,就能瞧见那扇能映出人影的电镀玻璃门有条缝隙,大概是送衣服的人根据要求特意留的门。

易水把门推得更开,瞟了一眼旁侧的开关,啪的一下打开了灯,一圈温和灯光将整间屋子照亮,在光下正中央悬着一套衣服,被防尘罩仔仔细细地盖着。

比起目标,易水首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扫了一圈秦老板的穿衣品味,还真是老古板的穿衣风格,极其普通且没有品位,当然是指没有易水认可的品位。

衬衫西裤、这个季节要穿的毛衫外套,包括领带围巾,没有一样是扎眼的颜色,扫过去几乎都差不多,分不出哪件更出挑。

他眼神在透明配饰陈列盒上扫过,连袖扣都中规中矩,没有一对能入眼的。

当然,这并不是易水的衣柜,也轮不着他来指指点点,只是他不免想到,把自己的衣服送给秦老板几件穿在身上,他会不会晕过去?

这个诡异的想法莫名令他恶寒,这下失了再看的兴趣,回身取下挂在防尘罩里的衣服,露出了被这套衣服遮挡的后面台面上,有个银灰色带丝结的大礼盒。

他挑眉看去,伸出一根手指把盒子没关严的盖子挑起来看了一眼,和这一屋子格格不入的红色露出来。

这是秦老板送姑娘的?还是女朋友?老婆?

对老板的花边新闻不是很感兴趣,易水兴趣缺缺关上盒子,正要转身走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李想,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罗里吧嗦的?

他慢悠悠“喂”了一声,那边李想问道:“小易师傅,你到秦先生家了吗?”

“嗯。”易水把衣服搭在胳膊上,准备关灯出去,“怎么?取件衣服也要随时报备给您?”

李想听他阴阳怪气没工夫生气:“忙昏了头,差点忘了事情。西装后面有个灰色的礼盒你看见没有?”

易水来了点兴趣:“怎么?其实那件才是秦先生要穿的晚礼服?”

李想一堆脏话强行咽回肚子里,极力阻止自己咬牙切齿:“那是为今晚秦先生的舞伴准备的,你一并带着就是。”

“哇哦。”易水吹了声口哨,“真是位浪漫的先生。”

李想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夸还是在作怪,干脆不理他这一茬儿。

“我晚上要陪客户,在六点四十分的时候,请你务必一定准时提醒秦先生换衣服去参加晚宴。”李想又叮嘱道,顿了一下又严肃说道:“请你不要拿秦先生的工作开玩笑。”

易水为不过一天,自己就在李想心里成为了不靠谱的代名词这回事感到高兴,这是他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做的,叫人讨厌他的秘诀。

他笑:“放心李秘书,我还等你报销面钱呢,哪能不好好工作?”

“好的,再见。”李想一秒钟都不想再挑战自己的耐心底线,迅速挂断了电话。

易水笑了一声,折回去把礼盒也抱了起来,这么艳的颜色,和秦老板的风格不搭呀。

虽然对老板的花边新闻没有兴趣,不过,易水对于今晚会穿上秦老板准备的艳丽红裙的小姐有了些微兴趣。

毕竟一位美丽的姑娘,谁都会喜欢看看怎么个美法。

直到天都要暗了,秦川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他没注意到时间已经晚了,极抱歉地放员工去休息,又用事成之后的奖金激励了一番,回到自己办公室,这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两手捂在脸上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没停,装的全是正在运转的数字和看过的报表,脑子里嗡嗡声震得人头疼。

直到门被敲响,秦川才清醒过来。

他戴上眼镜坐好,收起疲惫神态,低声说:“请进。”

人进来的时候,秦川有一瞬间的迷幻。

高挑漂亮的帅哥穿着似乎并不太合体的西装,他眼神四处扫了一下,自然地把手里抱着的衣服放在一侧的沙发上。

“秦先生,准备一下,我该送你去参加晚宴了。”他说。

秦川这才惊醒一样想起来,这是他新上任的司机,甚至今天因为这位奇特的司机先生,他有了一些说不上美好还是不美好的回忆。

“你的衣服……”秦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接的话会是这句。

易水瞥了一眼身上松松垮垮的西装,耸了耸肩:“李想说的,要去参加晚宴,需要正装出席。”

他卷起对他而言略肥大的衬衫袖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包括司机,也要得体着装的,秦先生。”

其实是无所谓的,秦川想,这个人生得很好,高挑漂亮,穿着廉价过时的老款衬衫也显得别样时尚。

在他卷起袖子的时候,秦川总算在毫无遮掩的情况下,看见了对方两只完完整整的手。

比起在车里看见正在被布料遮掩的情况,眼下情形过于美好。

在秦川眼里那双赤裸完美的手,一点点卷起衬衫袖子,分明是并不矜贵的,对于这种粗鲁随意的动作,秦川却更拔不开眼。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直,本来悬空的手紧紧抓在了扶手上,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喉结自然地上下滚动,昭示着秦先生的不平静。

看秦川不说话,易水挑眉想,所以资本家先生不喜欢听别人嘲讽他们无理的要求。

比如司机也要正装出席一个不属于他的晚会。

啧,真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