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颜卿都是等齐小冰到家才出的门。

虽然有了小护士的关照,可也没敢待得很久。

第四天晚上,颜卿又去看他。

结果那个小护士正巧在里面。

“他怎麽了?”颜卿一直以为庄洁早该没事了,留在医院里,多半是为了博取家里人同情。没想到今天会看到这样的庄洁!

脸色是不自然的潮红,不适感让他不住扭动,想摆脱束缚,嘴里甚至在喃喃自语,就是听不清他说些什麽。

“他现在在发烧,说胡话呢。”护士把体温计取了出来,“三十九度三,挺高了。”

“怎麽会这样啊?昨天还好好的呢!”颜卿真有点儿急了,他不明白好好的怎麽会起反复,“要不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吧!”

那护士忙拦下往外冲的颜卿。

“回来!医生刚来看过,没事儿的,谁让他自己不听话,身上伤都没好透,还带著轻微脑震荡呢,非得冲澡!死活不听劝,怎麽样?发烧了吧!”

真是!看著挺帅一小夥儿,倔成这样!

“已经打过退热针了,等出身汗就能好。”

小护士看著一脸担忧的颜卿,笑了,“你看,是我看著他还是你看著呀?”她晃了晃手里的毛巾。

“……交给我吧,您去休息好了,辛苦半天了。”

“那好,就交给你了。有事记得叫醒我!”

小护士一出去,病房里就剩他俩。

颜卿找了张椅子坐下,“我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恨恨骂了一句。

累了一整晚,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庄洁才退了烧。

正想走的时候,发现睡著的庄洁抓著他不肯撒手,颜卿就想干脆就眯一会儿吧,这会儿出去也难叫车。

结果等庄洁醒过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的母亲大人和两位哥哥正用能吞下一整只鸡蛋的表情看向他……们?!

颜卿?!这小子怎麽会在这儿?!

庄洁忙甩开了手。

迷迷糊糊记得昨天晚上抓到一只冰凉的手,实在舒服,没舍得放开,敢情是这小子?!

颜卿被他一甩手,也醒了过来。

哈欠才打了一半,就被眼前的状况生生吓了回去。

“我、我就是来看看他!”

“你怎麽会在这儿?!”

颜卿和庄洁这回倒是默契十足地异口同声。

“庄洁!你怎麽还跟这个卖屁股的下三滥扯不干净?!”庄二哥气急了,恨不得把这个勾引他弟弟的烂货丢窗外去!

自打上回小弟带他回家之後,他们就留了个心眼,让人好好查了查他的底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好家夥,像他们家这种“一门忠烈”的还真他妈找不出第二家来!

气的兄弟俩赶紧瞒了爸妈,把这些全抖给了庄洁。

当时小洁不也气得要命,一副誓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样子嘛,怎麽现在又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难道这次搞出这麽多事也是为了他?

想到这种可能,庄二哥脸都黑了!

“卖、卖屁股的?!”庄妈妈一直不知道颜卿是干什麽勾当的,知道儿子喜欢的是男人就已经够叫她震惊的了,结果还有这麽一说!等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啧!我怎麽知道!颜卿,你来干嘛?!”妈的!真够乱的,这笨蛋找死也没见这麽上赶子的!

原本想正好顺著家里的意思,装著跟他划清界线,这事儿就算齐了,他那俩位好哥哥也犯不著为难这麽个小鸭子,可今天这样,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庄洁一吼之下,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全集中到了颜卿身上。

“我……一不小心睡著了,对不起!”把头低到不能再低,颜卿真觉得骂自己蠢猪那是侮辱猪!

这下可怎麽收场啊?!真叫里外不是人!

而看到小洁对他的态度,那边母子三人更是认定了是这小子死缠著他们家小洁的,那眼神,一个个都跟上了刺刀似的。

“像什麽样子?!你这像什麽样子!还不给我滚!”像庄妈妈这样的女人,是有知识的、是见过世面的,是难得说出这样没水准的话的。可她一看到门口围了一圈的小护士跟那儿指指点点,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颜卿自己灰溜溜地赶紧撤,连多一句话都不敢。

庄二哥离门口近,等他走了一会儿,就借著赶人,一晃,也没了踪影。

庄洁知道他是去堵颜卿了,很想喊住他,可一来他老妈跟大哥连番轰炸,他自顾不暇,二来,又觉得自己实在没什麽立场去管,更何况以目前的态势,他越向著颜卿,事情越难收拾吧……

靠!就这麽个小破孩儿,还值得自己担这份儿心的!

庄洁边听著唠叨边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咱这品位真他妈越来越恶俗!

颜卿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在拐角的地方给拦了下来。

是庄洁的二哥,颜卿最怕的那个……

“……哥,有什麽事吗?”硬著头皮,颜卿笑著问。希望秉持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别找自己麻烦了。

“呸!谁是你哥啊?!”

一句话就把颜卿堵死了,好家夥,那你倒说说看得怎麽称乎啊?!

“你是不是最近老缠著我弟弟?你真以为就你这样的货色还想钓庄洁这条大鱼?你要再缠著我弟,我叫你吃枪子儿都不带违法的你信不信?!”他堂堂一个少将,竟然要出来威胁一个出来卖的,想想这叫什麽事儿啊,真够呕的!

颜卿却已经怕地跟那儿直点头,您老国安部的,回头把我说成恐怖分子,把我打成马蜂窝我都信!

大冷天儿的,活活吓出了一身冷汗,粘在了背上,难受极了。

“你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最好识相地滚蛋。小洁绝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退一万步说,就是咱家里能答应他找一男的过日子,也绝不会答应他找你!你听清楚了吗?”

颜卿冻得鼻子有点酸?可他不想哭,想笑!

哈!姓庄的你真他妈有一套!都算计到这份儿上了,再加把劲吧,你和齐小冰双宿双栖的日子不远啦!

“你笑什麽?!”庄二哥恼羞成怒!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耗子德行,现在居然笑他?“你耍我?!”

“不、不是!”我的妈呀,这拳头真要砸下来啦!颜卿忙叫停!“您放心!我没那样的意思,也绝对不敢再缠著庄洁的!”抱著头蜷缩起来,颜卿生怕效果不够还呜咽著加了一句,“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庄二哥这才好些,想想跟这种人何必一般见识,“哼!知道就好!”

实在没兴趣跟这麽个人再多废话,既然话已经说道这份上了,自然赶紧走人,还得去看看小弟呢,听说昨天晚上发了高烧……

至此,颜卿真就不敢再去看庄洁了。

他害怕又撞上他们家里的人,而且那天庄洁的态度,也实在叫他……那个,心里很苦涩……

也是,人好容易整了一出苦肉计,好家夥,睁眼一看,这麽个败兴玩意儿!能使好脸子嘛!

得!!咱能理解!

所以,这两天他只是等著周瑾送齐小冰回来,然後支著耳朵听他们说话漏的那点耳风。

他不知道周瑾是不是瞧出点什麽来了,总觉得他讲到庄洁的时候眼睛总是看向他,表情怪异,有时候害得他躲都没处躲去。

这天晚上连周瑾和齐小冰他们也不去看庄洁了,听说是隔天就能出院了。

所以在家“休养”了这些天之後,颜卿觉得有必要回一趟金碧辉煌,得给咱华姐请个安去。

华姐显然有点不习惯,怎麽大白天的过来,瞧了眼他身上的伤,连道了三声“可惜”,颜卿差点被她念地拐了脚。

好家夥,当初脸给打破相了也没见您“可惜”成这样啊!

“华姐,後来姓王的又来找您麻烦了没有?”

“那倒没有,好像是叫人狠狠教训了顿。前两天见了个道上的弟兄,说他跟医院里头住著,且得养著呢!”

“……谁啊?真是有心人啊!”颜卿嘲了一句,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想必是姓周的吧,瞧瞧那天见过周瑾之後,王皓那张脸都变色儿了!

“咳!管他许多,有人替咱们出了口气就得。”

颜卿笑了,“是啊,这年头,死乞白赖上赶子的人有的是,咱还能拦著人家为民除害嘛!”

“呵呵……”华姐叫他逗笑了,“臭小子……什麽时候销假回来啊?”

“再过两天吧,这两天伤口还疼呢,我估摸著过两天能好些……对了华姐,那个……李晓……”

“你要是替他求情那就免了吧!颜卿,我可不知道你如今觉悟这麽高啦?!”

“不是……我就想问问罢了。”颜卿坐著椅子转了半圈,“……谁管他呀!”

华姐看了看他,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反正没搭茬儿。

她坐办公桌前,低头看著文件,想起了件事儿,“对了,你找著地方搬了吗?”

“啊?”颜卿没料到她有此一问。

“我说,你还真打算跟小齐他们一块儿住下去啊?!”

颜卿愣了愣,才明白她的意思,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点儿!

“哦……”他还真没想过,“不会,我在找地方搬。”

齐小冰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这些日子他连金碧辉煌都几乎不来了,大夥儿都知道,他跳出去的日子不远了。庄洁也都跟家里打过预防针了,一切都挺顺利的,说起来他再扯里头,那可真是缺心眼儿了!

“那就好……”

颜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华姐是怕他给小齐使绊子吧,其实他人虽然糙点儿,可也不至於有那份坏心啊……更何况齐小冰的墙脚可不是他颜卿能挖得动的。

颜卿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华姐这句“那就好”究竟是个什麽意思?难道是知道了点什麽……

烦死了!回头庄洁一出院,俩人还不见天儿躲在一块儿闷得儿蜜,那真能活活恶心死他!

颜卿的预感应验了,在他还来不及找地方搬的时候。

一回到家,齐小冰正坐沙发上看电视呢。

“回来啦。”

“嗯。”颜卿脱了外套,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来不及喝上一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刚进门的庄洁。

他怎麽……出院啦?!

“庄洁!你怎麽出院了?”

颜卿看著齐小冰吃惊的样子,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事。

“反正账也结了,明天出院,我又没什麽事,就瞒著他们提前把自个儿给放了,再关下去就真要关出神经病来了。”

庄洁看起来是心情特别的好,手里的一包衣服一丢,直接把自己甩进了沙发里。

“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

“……你爸的气消了吗?”齐小冰倒是平静地快,走到门口替他拿拖鞋去了。

“不知道,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反正他们会做工作的。过来!”心情极好的庄洁伸手一拉,把齐小冰拉到了自己怀里,先来了个用力的湿吻。

“喂!看看地方!”齐小冰一直反感这样的碰触,更何况颜卿还站在边上。

用手背擦著嘴唇,他站了起来。

庄洁这才装模作样地正式看向颜卿这边,好像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一样。

颜卿觉得真是好笑!自己刚才那颗为他的平安出院而欢欣雀跃的心,还真是个笑话!

“哦,你也在啊……”随便应付著算打了声招呼,庄洁马上又转向齐小冰,“陪我上楼把东西放了吧。”

颜卿看了眼锺,这才几点?大白天的,他还真够急的!

得!没两三个锺头是下不来的。

等楼上响起了关门声,颜卿才像解开定身咒似地活动起来。

得把大门关上,颜卿想,这个庄洁,进门还带尾巴的。

门没能关上,一只手阻止了他。

颜卿向上看去……

“你、你们怎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