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淋湿的小狗

阮北川绷着一张杀人脸,死死盯着他“肾虚”的猛男老婆,企图制造一出眼神杀人事件。

纪峋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坦然自若地拎着一盒白粥小菜走过来,对上他锋利的视线,还吊儿郎当地笑了一下。

“???”

阮北川好气,眉心紧皱扭过头用眼睛四处搜索,妄想找到一件趁手的揍人工具。

不过没等他扫视完四周,他的额头就贴上了一只微凉的手掌。

阮北川一愣,随即怒上心头,抓起这只手啪地甩到一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启动后脑勺攻击,浑身写满“不想说话”四个字。

“还疼么?”纪峋嗓音低沉,握了下他的指节。

闻言,阮北川顿时火冒三丈,心说你自己干的事,好意思问老子?

“你说呢?”他绷着眼皮,语气凉凉:“你心里没点——我操,我嗓子怎么劈了?!”

之前一直没开口说话,现在冷不丁出声,阮北川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记得他昨晚没叫啊!!!

纪峋唇角勾起一点小弧度,趁乱把小学弟抓过来亲了一口,才慢腾腾地开口:“我买了润喉糖,喝完粥吃点儿?”

“老子不吃!”阮北川眉毛拧成死结,对于纪峋偷亲他的行为很是不满,“同意了么你就亲?”

纪峋很轻地笑了声,俯下身来看他,悠悠道:“老公,可以亲一下么?”

这声“老公”瞬间把阮北川拉回昨晚,并由此产生了轻微的PTSD。

是的没错。

昨晚这人就是这样一边叫他“老公”,一边翻来覆去地炒他,哄骗他摆各种姿势。

天杀的!

谁家老公憋屈到这份上?

阮北川恶狠狠地瞪了纪峋一眼,被子一盖,连后脑勺都不给纪峋看了。

“别特么叫我老公!”他蒙在被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没你这样的猛男老婆。”

纪峋直接连着被子把他抱了起来,低声哄道:“吃点东西再气。”

阮北川扒开被子露出一张臭脸,凶起来连自己都亏待,恶狠狠道:“不吃!饿死我算了!”

纪峋被他的话逗笑了,弯着唇角道:“不可以呢,饿坏了我心疼。”

“你心疼个屁!”阮北川越想越憋屈,“老子现在浑身跟散架似的,你做的时候怎么就不心疼了?虚伪!渣男!”

纪峋稍稍扬眉,手掌带了下阮北川的后脑勺,拖着尾音道:“宝宝,是你让我dong的。”

阮北川一听这个更来气,我是让你dong,可没让你反着dong啊!

“滚!”他自以为凶狠地瞪了纪峋一眼,“你扪心自问,老子是那意思吗?”

纪峋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反问:“难道不是?”

阮北川:“?????”

他一口气梗在胸口,恍惚间感觉自己看见了已经仙逝八十年的太奶奶驾着祥云来接他。

阮北川深深吸了口气,怀疑再多看纪峋一眼,他爸妈和他哥明年就得去监狱探望他了。

“纪峋你特么的——”他尽量克制住自己,咬着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能不能先出去玩一会儿?”

阮北川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怕我,控制不住,犯罪。”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的一瞬,阮北川就被压在了床上。

纪峋俯下身来,两手撑在他身侧,动作间T恤领口滑落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痕迹。

阮北川本来还挺生气,可他抬起眼,看见纪峋脖颈上绯色的吻痕,和顺着吻痕往下的胸膛上的指甲痕,突然哽住。

操,这么娘唧唧的指甲印,居然是他弄出来的?

难道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猛1?!

阮北川心里山崩地裂,面上却死死绷着,掀起眼皮凶巴巴地瞪着纪峋。

就算他骨子里不是一个猛1,罪魁祸首也是纪峋!!!

纪峋抬手拨了下他的额发,撩起眼皮迎着他的视线,嗓音低柔:“宝宝,我说过,我是你的。你想干什么都行。”

阮北川有点绷不住了。

这男的好会。

他撇开眼睛,梗着脖子硬邦邦道:“少特么挑衅我,别以为老子不敢。”

“没挑衅。”纪峋唇边卷起点笑,指腹轻轻蹭了下阮北川仍然发红的眼尾。

阮北川不由得攥紧被子,转动眼珠偷偷瞥了纪峋一眼,扬眉道:“那我想干/你。”

“干/我?”纪峋闻言,勾了勾唇,温柔却坚定地道:“这个不可以。”

阮北川瞬间炸毛:“那你说个屁!我特么——操!纪峋我操你大爷!”

果然猛男的嘴骗人的鬼。

“你老实交代!”阮北川揪着他男朋友的衣领,磨牙道:“你那肾特么根本不虚?是不是!”

纪峋莞尔:“嗯,不虚。”

听见答案,阮北川竟然不觉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解脱感。

他觉得自己气到失智了。

“哈。”阮北川冷笑一声,掌心摁住纪峋的胸口,猛地一推,凉凉道:“给老子滚蛋!从今天开始,咱俩微信互删!势不两立!”

话音落下,他自己卷着被子翻过身,留给纪峋一个冷硬且自闭的后脑勺,仿佛在宣誓他阮北川势必要达成冷战的目标。

于是从这天起,阮北川和纪峋进入了热恋期的第一次冷战。

虽然这战是阮北川单方面挑起,纪峋愿意投降议和,但最终结果大差不差。

而夹在中间的陈桥,显然成为了夹心饼干一样的存在。

回程的路上仍然是纪峋开车,但坐副驾驶的人却变成了陈桥。

陈桥不明白自己两个兄弟明明昨天还是亲亲热热小情侣,为什么今天就搞起了冷战。但冷战就冷战吧,干嘛要把他当夹心饼干。

这些话陈桥也只敢心里吐槽两句,不敢多嘴,毕竟他兄弟阮北川揍人可是很疼的。

一路上,陈桥主要充当传话筒的存在,例如他峋哥给他兄弟买了瓶水,直接给他兄弟又看也不看一眼,便只好折中到他这里,让他代为转达。

陈桥:心好累,想江回的第一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车前。

国庆假期还剩三天,本来纪峋是应该和阮北川一起回家的,但因为阮北川正在单方面和他冷战,纪峋只好回自己家。

而陈桥家就在阮北川家隔壁小区,于是三人在阮北川家小区门口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天晚上,阮北川收到一条微信好友请求。

这个人的头像和阮北川新换头像的一模一样,名字却叫“老公我错了”。

阮北川反应了一秒,恍然意识到这是纪峋的微信。

可是这名字?

没等他捋清楚,陈桥就发了张截图过来。

阮北川点开一看。

好家伙,纪峋这个诡计多端的猛男,居然把他所有社交账号的名字,甚至是王者荣耀的游戏昵称,全都改成“老公我错了”。

陈桥大受震撼,并表示“你们城里人真会玩.jpg”。

阮北川却莫名脸热。

尽管他和纪峋的关系没有公开,其他人也不知道纪峋的“老公”是谁。

操。

阮北川承认,这种隐秘却高调地被一个人公然偏爱的方式,他很喜欢,也很受用。

因为他从来不是父母的偏爱,即使是一份平等的爱,他也无权拥有。

阮北川点开纪峋的微信资料,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通过。

哼,谁让纪峋骗他又炒他!

晾着吧。

不知道什么原因,晚上睡着后,阮北川再一次梦见了纪峋。

梦里,他和纪峋在巴厘岛举行婚礼。

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和欢呼声中,他们站在夕阳下,交换了戒指,亲吻了彼此,至此便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

这实在是一个美梦,以至于阮北川被家里的开门声吵醒的时候,嘴角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的房间门被大力推开,一个带风的,力气十足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阮北川懵了下,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和耳朵里的嗡鸣声,他慢慢抬起眼,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

他的父亲,阮康。

梦醒了。

阮康面带怒意,拳头愤怒地握在身侧,好像下一秒就要砸到阮北川身上。

阮北川没什么表情地坐起来,阮康那一巴掌扇得很用力,他有点头晕,因此动作有些迟缓。

但阮康对他向来缺乏耐心。

他抬手指着阮北川的鼻子,冷声命令道:“跪下!”

阮北川一言不发,在阮康身前跪下。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种小孩?”阮康眼神阴冷,带刺的话一句句扎在阮北川心上,“我教给你的礼义廉耻,你有哪点做到?带个男人回家做那种事,还被小区的保安知道,你简直让我们阮家蒙羞!”

阮北川安静地垂着头,没有辩解也没有顶撞。

从那一巴掌扇向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阮康为什么生气。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这天的S市阴雨重重,雨声敲打玻璃的声音,和阮康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一齐向阮北川袭来。

阮康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家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同性恋!你想让阮家绝后吗?!”

阮康又说:“你哥是同性恋就算了,为什么你要学他?你睁开眼睛看看自己,你有哪点比得上你哥?你有什么资格学他做事!”

阮北川精神有些恍惚。

为什么阮南参就算了?

为什么阮北川不可以?他是什么样子?他很差劲吗?

为什么从小到大的很多事,阮南参可以,阮北川就不可以。

阮北川突然头很晕,可阮康还在说话。

他说:“你调开监控看看你和那个男人纠缠的样子,你不觉得恶心吗?”

阮北川闭了下眼,原来是监控暴露了啊。

他想说不恶心,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仿佛溺在海底的死尸。

“阮北川。”阮康叫他,说:“我把你养大,不是为了看你和男人亲嘴,更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恶心人的同性恋!”

“是吗?”

努力了很久,阮北川终于浮出水面,他没什么表情地抬头看着阮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阮康顶嘴。

“那你把我哥养大,是为了让他变成一个恶心人的同性恋吧?”

阮北川扯了扯嘴角,嘲道:“我哥也会和男人亲嘴,我哥也会和男人睡觉。爸,你不觉得恶心吗?”

“够了!”这些话一瞬间点燃了阮康的另一只炸药桶。

他像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一脚踹上阮北川的肋骨,怒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和我说话?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们没有可比性!”

阮北川被踹得身子偏了偏,很疼,他低着头,捂住被踹到的地方,有一点想哭。

他突然觉得很累,这些话和他初中开始叛逆逃学的时候阮康说过的那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有些难过,为什么同样是父母的小孩,阮南参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他却不行。

可是再争辩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他永远叫不醒装睡的父母。

阮北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着窗外的雨声,声音很轻地说:“爸,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生我?”

S市的阴雨在中午时彻底停了,躲在乌云后的太阳终于肯露出脸来。

金灿灿的阳光普照着大地,纪峋却在小区门口的垃圾箱旁边,看到了他淋湿的小狗。

他的小狗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垃圾箱旁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纪峋心尖像被掐了一下。

他很沉地呼出一口气,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把他的小狗搂进怀里。

片刻后,纪峋忽地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砸在了他的肩窝里。

他的小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