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有四天谭帅根本没办法接近邱岑歌,因为对方必须全程陪同自己的老师北村亮。可喜的是老家伙要回日本了,爱徒受伤让他完全没有心情再开什么画展。可忧的是,他建议邱岑歌随自己一同回去。

一部挺火的电影告诉我们,征服女人应该通过性[]交。那么,征服一个男人也当如是。但是,在邱岑歌面前硬不起来是个让谭帅很尴尬的问题。

当他又一次从邱岑歌的酒店里狼狈而出,在大街上独自徘徊的时候挂了个电话给Nuno。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阳痿,没有早泄。

天雷地火,混血美男炙热的内[]壁烫得谭帅浑身热汗,大快淋漓。

英俊男人因为深深的疑惑而闷声不响抽着烟。他的小情人从身后搂住他不带一丝赘肉的腰,抬手来回抚摸他健美结实的胸肌。

大画家的头发长得挺快,脑后的疤痕不仔细瞧基本不明显,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温雅漂亮。与齐不党的友谊开始得再正常不过,那日医院重逢后他主动来约的自己。聊文学、聊艺术、聊东瀛风情、聊生活琐碎、聊早已被残酷现实束之高阁的童年梦想,聊偶尔会回眸追忆摇曳生姿的青涩初恋。旅日画家的博识让大男生一次又一次啧啧叹服——他本以为戏剧学院只盛产花容月貌的草包。

“这次回国许多事情都让我深感失望,本想就这么夹着尾巴逃回日本。不过,”两个人在高雅的西餐厅里用餐,邱岑歌举杯敬了对面的男生,“认识你这样的朋友,似乎是我留下来的理由了。”

三个人的这场碰面像是一个遭人愚弄的玩笑。

和几个朋友相约于这个昂贵消费场所堕落的谭帅看见了自己的旧日情人正和一个挺英气的男生同桌而坐。俩人不时轻笑出声,显得颇为投契。柔和灯光下,茸茸短发显得大画家的脸庞更年轻光亮。始终面带融融微笑认真目视身前男生的邱岑歌让他心头好一阵泛酸的委屈。

“哟喂!吃完老的,吃小的。”谭帅走上前,带出一声冷哼不客气地说,“邱岑歌,你可真有才。”

“这是我的朋友,请你说话稍稍掂量一些。”

“朋友啊,”俯下目光瞟向了齐不党,冷飕飕地笑了笑,“欸,朋友!你断奶了么?”

“谭帅!”一贯温和平静的脸色一刹阴了。

“我去年毕得业,二十三。”穿着平价休闲装的大男生倒是不见恼,回答得挺客气。

“这顿饭我请了。”谭帅自说自话地拉开椅子,坐于两人身边。

齐不党摇了摇头,说,“不用。一顿饭我还请得起。”

“你请?”双眸一刹炯炯亮起,谭帅又是一个微笑,用一种半客套半蔑视的目光去注视身旁的大男生,“可以多叫些东西吃吗?”

一顿饭吃掉了这个资历不深的记者不止三个月的工资。

没有开车送邱岑歌回家,反而将他带入自己的酒吧,一直冷面沉默的大画家终于发了火。谭帅觉得对方简直莫名其妙,更有理由发火的明明是自己。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不尴不尬。各自劈腿,各自爬墙,是该到一个把话挑明说清的时候了。

“你这人有点双重标准吧?”目光移向一直躲于一旁小心翼翼瞄视着谭帅的Nuno,意思是我也从来没干预你不是么。

“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邱岑歌顿了顿,接着稍一仰头,以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是不一样。我只是交一个朋友,你们连床都上了。”

谭帅冷不防地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Nuno砸过去,吼出一声:“滚!”

可怜的混血小美男发出痛苦而哀伤的声音,像只受伤的小兽落荒而逃。

“你看见了吗?不一样!”谭帅拔高嗓门嚷道,“只要你说一声‘不’,我可以推开所有人!”

“推开所有人?”像听见了莫大一个笑话,邱岑歌忽然挑起眉毛,冷笑了起来,“当年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林南音?”

十多年。

埋藏于心十多年的疑问,将两个人横亘于相隔万丈的山巅壑底。

方才还气势逼人自认有理的男人一霎愣住了。谭帅无从辩解当年的过错,可他并非没有想过推开林南音。事实上当林南音赤身裸体跪于自己身前,动手解开自己的皮带扣时,他甚至扬手甩了她一个耳光。

全身光裸的女孩跪坐在地上,瀑布般泻于肩头的长发是她唯一的遮掩,美丽的胴体泛出柔亮白光,仿若月光女神。脸颊上一个鲜红掌印,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溢着泪水,一脸哀怨而又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

谭帅喜欢女人,这和他爱邱岑歌毫不矛盾。系花瞿圆圆已让他一度神魂颠倒,更何况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主动投怀送抱。

男人与男人的竞争,最扬眉吐气的不过于睡掉对方的女人。

谭帅仍旧说不上来,他将林南音打横抱起抛上床的那一刻,心头有没有一点终于赢过沈措的快[]感。

“果然……”谭帅微微垂下头,像只被拔掉气门芯的车胎那样软软地陷了下去,“你当年不告而别,就是因为这个。”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邱岑歌开口问,“南音的失踪也和你有关系吧?”

“不,不是的!南音失踪前两天我是见过她没有错。她很紧张,也很不开心。她说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偷窥自己,她还说,”谭帅顿了良久,最后十分颓丧地说,“她还说她怀孕了,但她不知道孩子是我的,还是沈措的。”

“这些你都没有告诉他,不是么。”

“我想……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停了停,又说,“其实,他未必多喜欢林南音。”

“别岔开话题。”邱岑歌扫他一记眼风,时至今日这家伙居然还在替自己粉饰狡辩!

“我混蛋!我龌龊!我不要脸!这些我不想狡赖。但是——我说真的,我觉得沈措并不喜欢林南音。”

“怎么说?”

“林南音啊,那么娇蛮任性那么张牙舞爪的一个女孩,居然最后被沈措驯得服服贴贴,完全变成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你以为他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合那么多次?每次在两个人恋情最高温最深浓的时候提出分手的都是沈措。我问过他原因,你猜他怎么说,”谭帅自问自答,“他笑着问我,‘你钓过鱼吗?’这小子有的时候真是挺可怕的。这么些年,我最服他的不是别的,他真的是一个很有控制力的人。自控与控人,两者都登峰造极。”

沈林二人每一回分手都是沈措单方面提出的。

钓鱼,收线放线的分寸掌握至关重要。松紧合宜,才是门艺术。

如同爱情。

“一蹴而就的爱情太过廉价,也太容易让人厌倦和不知珍惜。”沈措笑了笑说,“你如果明白这些,就不会直到今日都追不到邱岑歌。”

“谁……谁追他了!”谭帅突地别过脸,抵死不认。

老丈人看准女婿不顺眼。林震觉得沈措追求自己的女儿别有用心。出于天公地道的“爱女心切”,他不止一次告诫女儿必须与这个男生分手。

而这一家四口的音乐之家确实也奇了怪了,除了林南音疯狂地迷恋着沈措——看多了言情小说的她甚至想到了两个人双双为爱殉情,另外三个人都极度不喜欢他。

大四表演系的汇报演出,央视副台长的林震也作为嘉宾受邀在场。

演出结束,爆馆一般的掌声雷鸣不息。林震向校方提出要私下见一见这个友情客串而艳惊全场的“魅影”扮演者,沈措。

“南音从小被我和她的母亲宠坏了,她很淘气,也很任性,经常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这丫头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到现在二十几岁的人了连条被子都不会叠。你们都太年轻也都太以自我为中心,待过了短暂的蜜月期,你就会知道,你们两人的结合不会开心。”一脸肃穆刚正之气的林震以一种婉转的方式提醒眼前的男生,他与自己的女儿并不相称。

“没关系,”男生轻轻耸了下肩膀,一脸平静而笃定地说,“我会让她全改掉的。”

“我不希望你和南音交往,更不会同意她嫁给你。”央视副台长注视着眼前的男生,口气渐渐生硬起来,“只要我在位置上一天,你就永远不可能走上‘主持人’这条路。”

极是大度地笑了笑,“也没关系,我可以经商。”

兵来将挡。沈措不卑不亢彬彬有礼,始终面带微笑。

除了某一刹那,他面上的优雅笑容极是突兀地敛住了。

“我查了一下你的背景,你的父亲在你年幼时因为亏空了公司,将股东的钱席卷一空逃去了国外。而你母亲四十岁的时候还因为卖[]淫被抓入拘留所,”没有一句脏话,却几乎字字触耳惊心,“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这样的人向我的女儿求婚,不是别有用心。”

端坐面前的男生终于不笑了,他皱起眉端笔直相视,忧郁的眼睛微微显出一丝茫然。林震那板得十分僵硬的脸满意地舒展开来——

自己运用了杀手锏。

“我娶不娶她完全无所谓,可是怎么办呢?”沉默了三分钟后沈措突然笑出声音,说,“你的女儿寻死觅活地要嫁给我。”

本想激怒对方控制对方的男人一霎被对方激怒被对方控制了!他抓起桌上一个玉石镇纸器就朝沈措扔过去。但是一出手马上就后了悔,因为他砸的这个男生躲亦不躲动亦不动——除却嘴角浅浅勾起一个微笑。

轻柔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自己的女儿林南音正巧驻足于门口。

沈措些微埋下头,以手轻抚额角,一注鲜血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而下。

“爸爸!”恋人头破血流的画面彻彻底底点燃了女孩的愤怒,再没理由听从父母的意见、充当父母的乖乖女儿!林南音跑向沈措身边,扶着他,转过头来怒视自己的父亲。牢牢握拳,整个人轻颤不止,“爸爸,我一定会嫁给他的!毕业前我就会嫁给他的!我们都到了法定可以结婚的年龄,法律上我可以嫁给任何人,根本不需要你和妈妈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