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下扫完了,跑厨房把东西搁下再出来,见程峰正看着他,陈卓带点耍赖的揉两下胃说饿了,刚没吃饱啊……

程峰像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听老头叫唤"水咧?",转身走过去从老头手里接了杯子去给他添茶。陈卓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微微侧了头瞧着,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羽绒服拉链。

加满水的杯子递回到老头手上,程峰再度抬眼看他,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今天……没买菜,冰箱就剩俩鸡蛋了……

十分钟后,陈卓抱着一碗热腾腾的葱花蛋汤,窝墙角那张单人沙发里边喝边陪老头看电视。节目从海绵宝宝换成了花园宝宝,老头瞅得直乐,看一会儿就回头问上一句:他叫啥?他叫啥?

陈卓仔细瞧一眼字幕:……依古比古!

大狗在他脚边哧溜哧溜舔他裤脚。程峰揣上车钥匙出去买菜去了。

老头得了满意答案,继续津津有味看电视,看了没两分钟又回头问一句:他叫啥?

陈卓继续津津有味咕噜一口汤:依古比古。

屋里开了取暖器,陈卓抱着空碗坐了一会儿还是觉着有点冷,见老头胳膊里夹着只热水袋,忽然想起家里好像也有个去年用过的电暖手炉,应该……还能用吧。于是立马跳起来搁了碗,从背包里翻了钥匙出来跑回隔壁家里去找暖手炉去。

进了门还没上楼,就听着电话响了。

难为老妈还记得他今儿放假回家。问了几句"期末考咋样?学校里东西落没落下?"之类,完了又叮嘱说别瞎跑啊,刚打好几个电话了都没人接,又跟外头野了才回来吧?

陈卓一时不知道怎么答,幸好老妈也就是随口叨叨,两句话交代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陈卓舒口气,转身??的往楼上跑。

等充好电回到隔壁,程峰已经回来了。

抱着暖手炉晃进厨房里看他一刀一刀的剔虾泥,动作熟稔利落。陈卓胳膊肘半撑着趴在流理台上看了一会儿,等他滤完虾仁关了水龙头,忽然把暖手炉递过去挨了挨他湿淋淋的手。指关节已经被冰凉的自来水冲得泛红。

陈卓指指暖手炉:抱一下啊,很暖和的!

掰开他指头往他手里塞。

没听见程峰出声。陈卓刚想抬头去瞧,就觉得脸上忽然一冰,冷得他一个哆嗦差点没张口叫出声来。

暖手炉仍捏在自个儿手里,脸蛋已经被程峰那双凉飕飕湿漉漉的手近乎恶质的贴着,带了虾仁味的冰凉水珠子沿着下巴颏往毛衣领子里钻。

陈卓就这么半僵着站那儿,抬眼瞪着程峰脸上一点点显露出来的那层笑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程峰拿手掌蹭一蹭他脸颊,低笑:这样更暖和。

直到程峰收回了手,转过身顺便从台子上摸了烟过来叼在嘴里,像什么事儿都没的继续低头在案板上一刀一刀的切菜,陈卓才觉得脸上慢慢的开始发烫。

操,这人……是程峰吗?

吃饭的时候陈卓一边往嘴里扒拉菜仍不自觉拿手摸脸,再悄悄瞟一眼对面的程峰。老头估摸是刚吃了饭,筷子都没动就回楼上睡觉去了。其实他们也是刚刚才吃过饭,这会儿才下午三点不到,陈卓都不知道这到底该算午饭还是晚饭。

他没敢说他那句"刚才没吃饱"其实也就是随口说说的。

程峰拿冰箱里仅剩的俩鸡蛋打了汤给他先垫肚子,然后开车出去买了菜回来,做给他吃。因为他说他饿了。

整整一下午都耗在了家里,程峰没去车行,只打了个电话跟那边说了声。不知道谁接的反正肯定不是马翼,陈卓听他问"马翼呢?回没?",然后说行,回来让他把他那车先扔店里,钥匙跟我这儿,丢不了。

他打电话时陈卓正趴在他房里的床上抱着计算机玩游戏。

天冷,窗子外头一直都是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玩穿越火线的时候被以前的一搭档撞上了,干架比男的还猛的一女号。俩人猫一间房,就稍微分神跟那儿密了没两句话的功夫,陈卓就被狙了,连带着那搭档也被一枪爆了头。那丫头打出个无奈的表情符号然后大呼丢人,陈卓偷着乐的干脆退出来跑去玩QQ炫舞。

其间他听着程峰的脚步声出去了,又进来了,还有老头的拐杖柱地声,笃笃的像是下楼去了,又上来了。

直到程峰在他身后悄没声的俯了身,看他专心指挥着屏幕上那个小人晃来晃去跳得不亦乐乎。脖子被呼出来的热气弄得有点痒痒的,陈卓眼睛仍盯计算机,一手飞快的敲键盘一手摸到脖子后面胡乱挠一挠。仍趴着。

手指碰到温热皮肤和微微扎人的胡茬子,陈卓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缩手就被程峰侧头吻住了嘴唇。舌头不由分说顶进去,湿漉漉绞住他的。

刚吃了个巧克力味的阿尔卑斯,嘴里还有甜甜苦苦的糖果味。

陈卓一开始手仍下意识的按在他下巴颏上,按了一会儿索性贴着他脖子慢慢摸到后颈然后抱住,整个人已经被程峰带得翻了个身,重新趴在了床上。

确切的说是趴在程峰身上。

旁边笔记本仍开着,欢快的游戏音乐一阵一阵从膝盖底下传出来。陈卓很想挪一挪腿,试了几下没挣动,只好放弃,被程峰的手掌扣住膝弯,引他分开双腿跨坐在自己腰上。

这姿势让陈卓有点儿尴尬,不用过脑子也能明白程峰什么意思了。屁股底下甚至能明显感觉到程峰呼吸时腹部隐隐的起伏。不太规律。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昨儿中午在学校食堂打饭时,被刘清水从后头顺手捏一把腰然后笑嘻嘻叹"等过年就能宰了…",害他本来想打六两饭的结果愣是只打了二两。

陈卓有点心虚地往后挪了挪屁股,想爬起来。

才动了一下,就又僵住不动了,耳根子立马窘得通红,迅速低下头去瞥了一眼躺在他身下的程峰。

这么个居高临下的姿势也没让他觉得有多少底气,腿仍被按在床上,起不来,只能任由程峰胯间那个硬硬的东西隔着裤子紧贴在他臀后,像要顶进去似的,抵着他。

几乎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陈卓脱口低叫:先洗澡!

话出口,不光耳根子就连脸上都开始烧了。心想我靠,我干吗要说"先"啊……

一双眼珠子也没敢再瞟程峰,只瞟着旁边乱糟糟没迭的被子小声嘀咕说我想洗澡,我我很快的就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本来没做多大指望不过程峰居然很快就默许了,等他如蒙大赦的钻进浴室三两下扒了衣服放了水,香皂都还没打完,门就又开了。

阳台上冷风呼的直往里灌。

光溜溜的皮肤上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眼睫毛也沾了水,陈卓攥着香皂站在不太热乎的水流底下有点儿傻愣的眯眼看着程峰走进来,旁若无人,反手关上门再弯腰把他刚脱下来的衣服捡了挂在门后墙上,然后很自然的一件件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挂上。

陈卓脑子里还在模糊想着这屋里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挂?了啊……

还有啊十分钟还没到吧?没吧……

一边眼睁睁看着程峰走过来,将他推靠在身后墙上一言不发的侧头吮住他湿湿的嘴唇,赤裸结实的身体迅速被水浇到湿透,紧贴着他同样赤裸的身子。比他热得多。

几个月没做过也没怎么想过的事就这么立刻被挑了起来,瞬间激烈清晰,历历在目。

水珠子纷乱溅在身上有灼烫感觉,唇舌被反复噬咬,稍稍离开转眼又厮磨着绞缠在一起,津液黏腻。带了压抑的喘息粗重凌乱,混着渐渐蒸腾起来的水汽一阵一阵濡在他耳朵边上。

耳根已烧红。

陈卓背抵在墙上,仰着脑袋跟他近乎狂乱的辗转吮吻,水迷得眼睛睁不开索性闭上,感觉被程峰掐住一侧的腿根,手掌顺着水流摸到光裸的膝弯底下,握紧,用力折抵在湿凉的墙面上让他整个下身都彻底敞到大开。

没退路,只能伸手去抱住程峰的脖子却又没力道抱紧,有点茫然的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程峰的脸,脑子里昏热。胳膊松松挂在他肩膀上勉强攀着,不知道重心在哪里。

呼吸发紧。还有什么地方也无法遏制的一阵阵发紧,疼痛痉挛。

陈卓全身都微微发着抖,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的。他低下头,看着程峰的手指从臀后滑到前面握住他胯间性器反复撸动着,迅速被刺激到肿胀硬挺。

快感来的几近汹涌逼得他腰都快化掉。到后来实在受不住的仰头将脑袋靠在墙上轻轻撞了撞,想清醒,仍控制不住的低声呻吟:表哥……

程峰俯头咬住他耳根。

最后是怎么射在程峰手里的他没亲眼瞧见,也没敢瞧,只知道脑子已经混成一团的靠在程峰身上,腿软得站不住,索性从他胳膊缝里滑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水渍冰凉,冻得浑身一个哆嗦。

下一刻就被程峰从地上捞了起来让他挂自己肩上,拿毛巾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从上到下的胡撸一遍再随手抓件衣服给他套上,就这么拽了他直接出去。

陈卓还没完全缓过劲来,直觉挣了一下,尽管外头天已经黑透了仍紧张拽一把身上的毛衣下摆:哎我裤子……

跟程峰一道跌滚在床上时再没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被他抱着也伸手抱住他赤裸的背跟他纠缠舔吻,皮肤韧实,灼热,没干透的水珠子湿凉。

手掌粗糙炙烫,两腿被掰开按压在身侧的床单上无法动弹。被摸弄,被持续进入,那里是怎么被一点点撑开,又是怎么把程峰的欲望一点一点吞含进去的,全都巨细无遗。尽收眼底。

陈卓动不了只能仰躺着望他,有点可怜兮兮的皱了皱眉,像忍耐。脸色随程峰的动作逐渐变得越发潮红起来,呼吸急促。

喉头剧烈的滚动,忽然咬牙将脸别到一边,喉咙里带了点哽咽地低叫:让我起来,不……不舒服……

腿被迫分开到极限,灯光下彻底暴露在程峰眼前的姿势让他有种快要喘不过气的错觉。不是疼,到底是什么他也搞不清楚。

也许,也许只是受不了被程峰这么赤裸裸的看。

今年春节老爸回不来,于是老妈干脆包裹一收带陈卓一块儿坐长途上他爸那边过年去。

陈卓没说,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情愿。前几天就跟程峰说好了三十晚上在院子里放炮仗的,轰他个大半夜,不睡觉。

老妈喜滋滋说早点儿过去的好,你爸已经托他一老战友找人给你把学校都联系好了,得过去请人吃个饭道个谢去。你不是一直想考Z大吗,人可是为你这事儿辛苦跑了一大弯的路子,你啊到时候可得给我好好考,分数不说考多高吧起码也不能落太远……

陈卓听得有点儿发怔。

他以前的确是这么跟爸妈表过态,除了那学校本身牛B之外,那座城市的繁华热闹好玩也是吸引他的主因之一,长这么大,还没机会出过省呢。

老妈感叹说等把你读书这事儿给了了,我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唉不对,还有娶媳妇儿呢,哎唷我这辈子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陈卓赶紧把耳机塞上,脑袋埋得低低的反复摆弄MP3。

三十的晚上他一个人蹲在台阶上看别的家属小孩儿在外面放了大半夜的烟花,五颜六色不带声儿的那种。老爸他们那基地里不准放带响的炮仗。

爸妈在屋里看春晚,电视声音有点大,不知道谁演的小品反正只听着底下笑声不断。还有老妈乐呵呵的大嗓门也听得清楚。

刚吃了饺子,老爸亲手包的,味道很好。

陈卓仍蹲在台阶上看那几个小孩儿在那蹦来跳去的点爆竹,各色各样的烟花在冬夜里四散迸开,缤纷绚亮。他溜进屋去拿了老爸的手机出来想给程峰打电话,想问他晚上吃饺子了没,买的炮仗放了没。

那晚信号不好,打了很久也没打通。

都说高三最后那几个月是人生中最暗无天日的几个月,陈卓倒没太觉得,该吃吃该睡睡,该怎么学的还怎么学,甚至悄悄想着要是到时候发挥不好考砸了,那就在本市找所学校读算了。

当然想法仅仅只是想法,一晃,就很快没影了。考完后第一志愿仍毫不犹豫填了Z大。问刘清水,刘清水笑笑说我也是Z大啊。

等分数下来陈卓才知道他填的第二志愿Z大,第一是D市海军舰艇学院。陈卓当时就懵了,脱口叫:你TM傻了吧?你那分数考B大都绰绰有余了!我说你……你连游泳都不会你读什么海军啊?!

刘清水挺认真的掰着指头说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全免,每月还拿津贴呢,读那个划算。

陈卓跟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他半天:……你没受刺激吧?哎你……我操!就你那身体素质还有你那少爷脾气,喝个矿泉水都要挑牌子的你怎么当兵啊?!

刘清水笑嘻嘻给他一拳:滚蛋!老子那叫最可爱的人,你就等着跟我致敬吧你。还有啊我那个将来一出来就是一杠三星,跟当兵的意义可差远了……

陈卓被他擂了一拳也没作声,刘清水看他那样,也渐渐收了嬉皮笑脸,默了一会儿,伸手搭上他肩膀晃两下说我是考虑清楚了才填的那个,没犯傻,真的。

说着又做出扼腕状:哎哎听说Z大的美女多,过去了一定无论如何得替我捞一个啊!两个也行!三个也不嫌多!……

陈卓没心思跟他回嘴。

一切,都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个曾经没心没肺的喜欢肆意招摇的刘清水。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他不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一块儿踩了单车在夏夜里热烘烘的街道上游荡,咬着喝完可乐的吸管,对路边穿短裙擦彩色眼影的漂亮MM悄悄的吹口哨。再迅速踩了车子飙远,不敢稍作停留。相视大笑,心照不宣。

那时候他刚刚认识程峰,生平第一次跟男人拥抱亲吻。还来不及认真体味,已沉迷其中。

刘清水接了个电话,那头讲了没两句就开始带吼,声气挺大的连这边陈卓都听见了,刘清水居然一直好脾气跟他扯完。挂掉电话,刘清水笑着说咱涛子哥要请客,说是在国酒跟我饯行呢要我把你也叫上,……怎么样?去吧?

当初说好了都考Z大的,陈卓基本没问题,王波涛是死磨着他爸给他弄了个Z大体育特招的名额。至于刘清水,本该是最不会出岔子的一个了。这回临阵换枪,受打击最大的似乎还不是陈卓。

想了想还是摇头说不去了,我怕到时候饭还没吃上,涛子哥火气又上来了要揍你个始乱终弃的连带着把我也给揍了,那我不亏死。

刘清水说放屁,哎我说你语文到底是怎么过的啊,那叫背信弃义不叫始乱终弃……

陈卓笑,眯眼看他:你也知道那叫背信弃义?

刘清水忽然就不吭声了,闷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傻B懂个屁啊,我那也是为他好。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陈卓心想我是不懂。那什么,不懂就不懂吧,反正这俩哥们儿只要碰一块儿就爱掐,掐掐闹闹几年了也早习惯了。

这两天老妈不在,他基本上就住隔壁院子里了,跟程峰说好了今儿晚上直接去车行等他收工的。依旧搭刘清水的车到了车行对面的路边上停下,然后跑过马路一头往店里冲。迎头正撞上马翼两手油污的蹲门口斜坡上叼着根烟抽。

陈卓顺他视线瞥一眼马路对面那辆新款红色宝马正缓缓倒过去,掉了头开走。

随口叫了声翼哥。马翼拿下嘴里的烟,弹烟灰,顺手指了指身旁地上说坐会儿,峰哥开票去了没回呢。

他不跟他嬉皮笑脸了,陈卓也就顺毛很多,犹豫了一下仍摇头说不了我还是进去等吧,堵这儿影响你们上工。

马翼也不勉强,微微侧头瞧着他往店里走,忽然开口叫了声:阿卓!陈卓回头,见马翼仍蹲在台阶上,沾了污黑的手指头夹着烟朝他略举了举,汗洇洇不修边幅的脸上居然笑得挺帅气:考上Z大了?不错啊,待会儿哥请你吃甜筒,啊?

陈卓给他逗得忍不住一乐,点头:谢谢翼哥,可我不爱吃甜筒啊,你还是请我喝可乐吧。

马翼也笑,行。

手一弹扔了烟头,转身一手抓着横档三两步窜上旁边的脚手架,嘴里叫:油,递过来!还有那扳子,哎你TM利索点儿啊我操!……

程峰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没影了。今天店里似乎活儿不多,马翼早被女朋友特意跑车行来给约出去了,程峰试了两遍手,回头跟小四儿他们交待两句也示意陈卓"可以走了"。陈卓瞧见他刚洗完手的胳膊靠近右手腕子上微微渗着血,像划了点口子。

见他一钻进车里就靠过来伸手攥自己胳膊,程峰手里捏着车钥匙还没插到孔里去,低头看了胳膊一眼说:没事,可能是刚出来的时候跟车盖子上挂了一下……

后面话没说完。

嘴唇温软却抿得很紧,贴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一动不动。程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本来没觉着疼的,被他这么一弄也像是微微疼了起来。

那小子整个身体都侧过来半趴在他腿上,脸埋的很低,只看得见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程峰就这么僵坐着然后抬了抬另一边的胳膊,想伸过去碰他。

最后只是从被他压住的右手里拿过了车钥匙,插进去,轻轻转动。

车子发动,脚底下仍踩着没松开。因为陈卓仍埋着脑袋趴在他腿上一动不动,嘴唇偶尔贴在他手腕子上蹭一蹭,却始终不抬头也不放手。有些沉默固执的味道。

程峰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他。听见那小子嘴唇堵着闷闷的声音从他脑袋底下传出来:表哥……

说话时热热的呼吸蹭着手腕子上的皮肤。

程峰喉头动了动,没出声。

陈卓又闷声叫:表哥。

程峰伸手过去,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耳垂。很小很软,昏暗的车厢里瞧不清它有没有跟往常那样一碰就红。

默了很久陈卓才低声说表哥,我不想去Z大。

依旧没听见程峰的声音,陈卓就这么安静趴着也再没说第二遍。他知道他想上Z大,是真的。

刚刚跟程峰说不想去Z大,也是真的。

不管想不想,总之那晚以后就再没怎么提起过这事儿,像刻意又像无意。他不提,程峰自然更不会提。程峰不提,他就越发不知道该怎么提了。学校那边老爸已经托人替他跑的差不多了,唯一一个没作业也不用补课的暑假,几乎什么都不干,就整天跟着程峰打混。

白天陪他在车行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晚上回去了也是直接往隔壁院子里钻,磨蹭到最后睡觉还是乖乖回家睡的,只要老妈在家。到底还是不敢在老妈眼皮子底下太放肆。

程峰似乎抽烟更凶了。

离新生报到还差一个多礼拜刘清水就走了,坚持没让他妈送过去,东西也带的不多就两大箱子事先托运了,然后攥了机票自个儿上的飞机。陈卓看见刘清水老妈,那个在人前从来都是光鲜优雅的女人,这会儿拽了她儿子胳膊跟那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脸上妆都花了,只念叨"不好就回来啊,妈再给你找好学校读…"

刘清水倒是大刺刺说回来干吗啊D市比这边好多了,哎妈,干脆等以后毕业了你把店都盘了也跟我过去算了,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儿天天伺候你啊,准比你一人在这边强!

他妈听得直愣:你……不回来了?

刘清水笑笑:咱们这儿也没海,想回,也回不来啊。

登机的时候也没再回头看看。陈卓不知道刘清水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要是自个儿老妈跟他面前哭成那样儿,他绝对狠不下心掉头就走的。

不过以他老妈那比男人还粗的神经,也绝对没可能跟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了。

头一回出门,也算是件大事儿。该买的该准备的东西都陆续收拾齐了,临走前他爸特意带他到商场说要给他买个手机带着,打电话方便。

陈卓想方设法的给推了。最后实在没办法,磨蹭着从兜里摸出只手机说刘清水换了个新的,就、就把以前那个给我了……真不用买!

说这话时眼睛没敢瞧他爸。

手机是新的。前两天在隔壁吃饭的时候程峰随手递给他,头也没抬,一手还扒着饭。

陈卓手上也扒着饭,另一手接过来盯着看了半天直到嘴里那口饭慢慢嚼完了咽下去,才侧头微微困惑的看一眼程峰,像询问。

程峰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不关机。

就是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看他,只埋头吃菜。陈卓很想问一句"那要是没事呢?"想想还是咽了下去,好像也没有哪次跟程峰打电话是真有什么正经事了。

咬筷头,陈卓用力点点头说嗯。

手机通讯簿是按姓氏拼音排序的,程峰的名字输入后不是在第一个,陈卓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表哥"。仍然没能排在最前,前面还有"爸"呢。陈卓再想了想,给改成了"老爸"。

于是这回程峰在第一个了。

只是没过几天就又乱了顺序。刚入学,分配的大一新生寝室里有一哥们儿姓艾,叫艾晓强。

陈卓心想你这名儿可爱也就算了你干吗姓也姓这么牛B啊,你这名跟姓凑一块儿还真是……对不起你这张脸。

此刻那张脸正从卫生间里探了脑袋出来,一头一脸的水混着泡沫往下淌,眼都睁不开,嘴里叫着说操哟老子又忘拿毛巾了,唉谁在啊?给递递呗。

都在,都忙。

陈卓看屋里另外两人,一个歪床上煲电话粥,一个抱着把贝司在那儿拨得专心致志。陈卓只好暂时搁下发了一半的短信,跑旁边架子上扯下毛巾给递进去。瞧见是他,于是艾晓强挺客气的跟他道谢并解释说今儿着急给忘了。

陈卓也挺客气的说没事儿。

那是他刚刚住进来第一天,还不了解这哥们儿的禀性,譬如说,洗澡从来不记得带毛巾。

一间寝室四个人,另三个都是音乐系的。其实这一栋本来也就是音乐学院的宿舍楼。报到晚了两天,他所在的学院宿舍满了于是给插到了这边。另几位都是同系不同班,时不时还会打闹调侃。尽管彼此也才认识没几天,至少,比他熟。

偶尔正经聊到了课业相关的话题,陈卓也是有听没懂。那几个男孩子都挺油,打扮也炫,比当初的刘清水还要出格张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