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陈卓拎了背包就往外冲,半道上就让王波涛拦腰给截下了一把拽回来。陈卓抓过王波涛的胳膊看看表,一边挣扎一边说我今儿不上网不打电玩不打台球不唱K,我得赶紧回去呢你TM倒是放手啊!再不放我喊非礼了啊……

王波涛说你喊强奸都行,老子就问你个事儿,你一定得给我说实话了不然老子真奸了你啊!

陈卓懒得跟他杠,点头说行行行你快点。

说完了又立马更正:是要你快点问,不是快点那什么啊……

被他直勾勾望着,王波涛像是舌头打结有点儿卡了壳,脸都微微涨红了,酝酿了半天最后又泄气:算了,也没什么破事,我自个儿慢慢琢磨去吧!

陈卓站那儿看着他背影决绝,困惑了几秒随即抛到脑后,立马抱着背包往校门口跑。程峰的车子果然停在上回那位置。

傍晚的太阳仍热烈,连风都有闷热味道,夹了空气中的灰尘小虫子汽车尾气雪糕甜味…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有黏乎乎的感觉。

车里开了冷气,一进来就凉爽得不行。陈卓把背包扔后座上然后回头看程峰,有点惊讶:表哥,你今天没上工啊?

程峰穿的不是脏兮兮的工作服,手上身上也没半点机油黑渍什么的,整个人看上去跟平常好像没什么两样又好像不太一样,总之就是清爽很多,在陈卓看来相比于以前的样子几乎是帅气了。

当然,以前也帅。

陈卓看了半天,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说:表哥,你……要去相亲啊?哎不是说好晚上去我家吃饭的吗,我刚打电话,我爸菜都弄好了!……

程峰一口烟抽得呛到,猛咳。脸都咳红了。

陈卓爸话多,没人应也能一个人滔滔不绝侃半天;陈卓妈豪爽,席间筷子汤勺满天飞一个劲儿的往程峰和老头碗里招呼。

尽管程峰是一贯的少言寡语,一顿饭仍吃得没半点冷场的机会。

碗里的菜夹多少程峰就吃多少,二话不说。52度的二锅头倒多少程峰就干多少,毫不推辞。陈卓坐桌子角那儿抱着碗埋头扒饭,扒了两下伸手想去夹面前盘子里的火腿,筷头还没碰到,那片油汪汪的火腿就被他妈一筷子叉了搁到老头碗里,热情招呼说多吃点啊,没啥菜!

老头津津有味嚼火腿:没菜啊?那让峰伢子再炒两个去……

陈卓赶紧再夹一筷子火腿堆到老头碗里把话岔开。

撂下筷子去拿汤勺,还没挨着勺柄就被他妈一把抄了,淋淋漓漓舀上一大勺汤又搁程峰碗里,同样热情招呼说来来尝点儿这汤可是他爸的拿手菜啊,里头还搁参片了呢,补身!

陈卓爸喝得已是红光满面,嚼着油炸花生米耐心劝导:据科学家分析,喝酒的时候是不适于同时喝汤的,其酒精与汤汁的原料通过人体消化器官转换分解,容易产生肠道所不易吸收的有害物质……

陈卓妈大手一挥:怕啥!咱家又不是没厕所!

回头继续大刀阔斧的张罗着布菜。

酒还没喝完,老头就吃饱了嚷嚷困了要睡觉,程峰搁下筷子先送他回去,陈卓也被他妈一脚踹屁股上催他跟过去扶着点儿,怕程峰喝高了黑灯瞎火的不留神一摔摔俩。陈卓爸在后头捏着酒杯反复叮嘱说老爷子睡下了就过来啊,有两个下酒菜还没炒呢怕放凉了……

院子里没人,树桠上的灯泡仍亮着。引了蚊子小虫子成堆的绕着飞。

陈卓不知道他妈的意思到底是要他扶着点儿老头呢还是扶着点儿程峰。老头还没踏进院子就已经脑袋打耷,昏昏欲睡了。程峰摸出火机打燃了借光,拿钥匙开门,陈卓迅速跑过去帮忙扶住老头。

隔了些距离,仍能嗅到程峰身上浓烈的酒味。

陈卓站那儿不停的微微跺着脚赶蚊子,侧头看他,试探叫了声:表哥?

光线昏暗瞧不清脸上神情,也没听程峰出声。今晚好像还没这么叫过他,老妈一口一个你程哥,陈卓也只能跟着含糊叫了几声程哥,本来挺正常的称呼,不知道怎么的听了就是感觉怪怪的。

上了楼,老头说什么也不肯洗漱了直接倒头就睡,程峰半蹲在地上替老头脱鞋,搭毯子。陈卓也就一声不响的蹲他旁边看他做这些,偶尔还快速的帮着搭把手。

房间里安静。

等程峰把床头的蚊香片点了,转身出去,陈卓也立刻起身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峰顺手关了灯,眼前一片漆黑。

没等陈卓反应过来,已经被冷不防拽着胳膊一把拖过去,几乎是撞到程峰怀里。还没缓过气就被程峰安静又直接的堵住了嘴唇。

有些发狠的吞噬蹂躏,舌头搅动带了醺热酒气。满腔都是。

陈卓的脑子里瞬间混沌,不知道是不是酒味儿太重了,晕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来得迅猛而强烈,心脏颤抖,手已经下意识的伸过去慢慢抱住他的脖子。背抵在门框上,微仰着头跟他激烈拥吻,四周黑暗无声甚至能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的一阵阵知了叫。

清晰,燥热。

程峰的后颈上有汗,皮肤被酒精熏得灼热发烫,连呼吸都是。

被放开的时候陈卓已腿软得差点没跌下去,竭力压制的大口大口喘着气,下腹仍微微紧缩,裤子里也很窘很明显的有了热涨感。

居然被一个吻弄得几乎升小旗,陈卓觉得自己脸烧得都快赶上程峰了……不对,是快赶上他爸了,程峰喝了那么多酒基本上就没怎么上脸,不像他爸,两杯下肚就已经脸红脖子粗了。

陈卓有点结结巴巴:我爸他们还、还还等着呢!我、我饭还没吃完……

嗓音压得很低而且越来越低,也不敢弄出动静生怕把老头吵醒了,说不出的紧张。心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对程峰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

只是这次似乎更激烈些。尽管周围黝黑,程峰也始终没出声,陈卓还是觉出有那么点不对劲的味道。贴着他的脸颊和脖子仍热烘烘的,满鼻子酒味儿,整个人都静得出奇跟睡着了似的,却也没放手。

陈卓只能任他抱着,门框硌得脊梁骨有点不舒服,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于是稍微动一动,听见程峰低声说:是我错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陈卓困惑却也没吭声。今晚程峰的情绪明显低落他能察觉,吃饭的时候就有一点了,心里还琢磨过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还是老爸酒劝多了吃不消?还是老妈的热情好客度不够?还是……

脖子后面被程峰用手掌覆住,稍微捏了一下,陈卓抬眼看他。

借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能看见程峰似乎笑了笑,眼睛很黑很亮牙很白,就像某天傍晚和他一道蹲在院子里的小花坛边上侧头看他,微微露出的笑。

这男人笑和不笑的感觉天差地别,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记得那么清楚吧。

被程峰攥着手腕子跟在他身后很快的下楼,陈卓脑子里仍有点儿拎不顺理不清。是因为今晚太热了吧,是吧?真TM热啊,这么热的天他爸还卯了劲的给人灌酒,灌多了,人犯傻了吧?说的话他愣是一句都没听明白。

不过这整个晚上程峰也就跟他说了两句话。

程峰说:是我错了。

然后笑笑:错就错了!

考试很痛苦,暑假很幸福。

手里捏着个桃子飞快的转着啃,几圈下来已经凸凹不平的褪了一层皮就剩个莹白透着红的果肉。陈卓大大咬上一口,汁水淋漓。

一边啃桃子一边单手扶着自行车往路边台阶上冲,轮胎砰的墩在地上还弹了弹把屁股都震得有点儿发麻。在撞上墙根的前一秒陈卓才两脚撑地嘎然停下,手?捏得吱吱响。

跳下来,顺手抽了后座上夹的补习课本抱在怀里往后走。

大中午的车行门口热得像蒸笼。几个学徒还钻车子底下乒乒乓乓的上工,汗流浃背。师傅们端着饭盒靠电扇那儿吃饭闲扯,有一个还在津津有味地咬蛋筒冰淇淋。仔细一瞧是马翼。

陈卓囧得一哆嗦,埋头从侧门溜了进去。

程峰正俯在一辆车的车前盖上拿笔唰唰的写单子,偶尔跟一旁等的客户说两句话,没抬头。于是陈卓自己跑到墙边去洗手,刚吃完桃子,满手的黏腻汁水。

洗完了直接在T恤上蹭两下蹭干净。

桌子上放着个吃了一半的饭盒,菜色简单到贫乏,几片酱卤肉和配菜的青椒红椒。闻上去倒是香喷喷的,陈卓忍不住伸手拿筷子拨了拨。虽然知道多半是程峰吃了的,仍抬眼去看他,像询问。

跟不远处程峰的视线对上,见程峰略点了点头,陈卓才挑了一筷子酱卤肉喂到嘴里。

等程峰交完车子过来,陈卓正夹着最后一片酱卤肉在那儿发怔,一脸犹豫。最后忍痛把它搁回到米饭上然后一抬头就瞧见程峰正站旁边看他,要笑不笑的样子让陈卓瞬间尴尬。

听程峰问:很好吃?

陈卓有点讪讪,小声辩解说本来就没几片啊……

后面几间库里都有冷气,程峰穿的仍是那件黑色背心和工作服裤子,估计今儿没怎么上工,还算干净。就是颈子下面还有腰上都洇的有点湿,也不知道是水是汗。见陈卓挺乖巧地抓了筷子饭盒递到他眼前,程峰没接,只说等会儿,我洗个手去。

洗完了也没擦,就这么湿答答的从抽屉里拿了手机钱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兜里摸,摸了两下没摸着,于是皱眉吼一声:马翼!

没过一会儿就瞧见刚还在啃甜筒的马翼叼着烟跑进来。程峰劈头问:我车钥匙呢?谁拿了?

马翼想了想:小四儿他们去拿货,车子还没回呢就先挪你车用用了……怎么你要出去啊?那我车子先给你用着。

伸手就去屁股兜里掏他的摩托车钥匙。

程峰瞥一眼门外陈卓,没出声。马翼也跟着瞟一眼陈卓,掏了一半的钥匙又塞回到兜里,笑嘻嘻说峰哥,我看你还是打车吧,小孩儿这么水灵可别给晒坏了啊……

程峰淡淡说坏个屁,他骑自行车来的。

马翼竖拇指:…天生丽质!

程峰居然没反驳。

看见那小子靠在门外等他,戴着压得低低的快要遮住眼睛的黑色棒球帽,露出来的脸蛋被晒得泛红,脖子后面和发茬上都有汗珠子亮晶晶的。

程峰说我带他出去下,你看着点啊。

马翼随口说哦。应完了立马又叫:哎哎不行!我下午也有点事儿要出去,晚上有两个提车的要过来交单子呢咱俩一个都不在还搞屁啊。

程峰皱眉:我就带他出去吃个饭,能吃到晚上去?

马翼笑得挺欠揍:我这不是怕万一嘛……

街边的小门店。

没空调没冷气只有头顶上的三叶吊扇呼呼的转,地板上干净,褪了色的木漆桌面也给擦得油光发亮。满屋子的烧酱香味。

坐在店里吃的食客不多,大都是叫盒饭外卖的。生意火得不行。

一大盘香喷喷的酱卤肉端上来,刚离了汤的现切肉片还在冒着热气。陈卓伸手从桌上的筷筒子里抓了两双筷子,递一双给对面的程峰,自个儿已经夹了两片肉连碗里都没搁一下,直接就喂到嘴里狼吞虎咽地嚼。

程峰看他:有那么好吃?

陈卓嘴里没空,唔唔着摇了摇头又点两下头,继续吃。

程峰拿起瓶啤酒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崩掉盖子然后贴着杯沿往里倒,又看了他一眼:没吃早饭?

陈卓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边嚼边解释:早上,唔,起晚了点儿……关键是那补课时间太早了!地方又远,我车子都飙飞了才赶着没迟到……

嘴里咸咸的还有点辣,陈卓抬头扫了两眼没见着有茶水搁外面,直觉瞟了眼程峰手边那杯看上去就很爽的冰啤酒。程峰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一眼,拿起来递给他,于是陈卓笑得腼腆又无辜,接过来,毫不客气的就咕噜噜灌了一大口。

程峰又重新拿了个杯子,跟刚才一样贴在杯口上往里倒,黄澄澄的酒液里有极小极小的小气泡欢快翻腾。

陈卓胳膊趴在桌面上一手捏筷子一手攥着杯子,嘴里还在慢慢的嚼酱卤肉,眼睛盯着程峰手上的酒杯。等他一注满,陈卓就拿自己手里还剩半杯啤酒的杯子在桌面上笃笃顿了两下,然后稍微举了举,对他笑。

程峰眯眼,很配合的学他那样也在桌面上笃笃顿两下,再举了举。于是陈卓立马眼里放光挺爷们样儿的抱起杯子一饮而尽。

程峰一直盯着他看,也埋头闷了一口酒。灌得太急陈卓脸都有点儿上色了,见状立刻叫:怎么不干了啊?得喝干啊!表哥你还不如我呢……

程峰低笑出声:嗯,我是不如你。

润了酒的嗓子低低的,有点温还有点哑。正午的小吃店忙得兵荒马乱,端菜的收碗的风风火火来去穿梭偶尔碰翻个凳子?当响,旁边有人吃完了扯着嗓门吆喝打包结账,夹了嬉笑叱?充斥满屋子热腾腾的酱香和烟味刺鼻。

头顶上吊扇仍呼呼的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陈卓鼻尖上都沁着汗,一边埋头吃菜一边问程峰:表哥你明天晚上……几点收工啊?

程峰说看情形。

陈卓继续埋头吃菜:那你明天晚上……少吃点儿饭啊。

程峰看他。

陈卓持续埋头吃菜:我请你吃蛋糕!

默了一会儿,程峰开口问:……你生日?

陈卓总算把碗里那两根青椒吃光了然后抬头冲他笑笑,脸上有点儿发红绝对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电话铃响到爆。

陈卓拿枕头压住脑袋,再拿毛巾被压住枕头,趴床上一动不动。不是动不了,是实在懒得爬起来爬下床,再爬出房,再爬下楼去接个也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

老妈的可能性比较小,往年的生日十七个能给记住的估计还不到七个。

电话铃声歇了没两秒,窗户外头又传来嘀嘀嘀的车喇叭声,从断断续续到连绵不绝,引得隔壁大狗满院子乱吠。陈卓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了件衣裳下去开门。

刘清水依旧是一身又炫又街的行头,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方向盘上压着喇叭可劲儿按,瞧见他出来,才稍微挪了挪胳膊,连带着满巷子的噪音也嘎然而止。没戴太阳镜,眯着眼有点懒散地侧头冲他笑的样子让陈卓有种还没睡醒的恍惚感。

见他发呆没动,刘清水又嘀嘀拍两下喇叭:走啊!快点快点位子都订好了!

陈卓没反应过来,仍杵那儿:……啊?

刘清水干脆跳下车直接过来拖人:啊什么啊,你今天穿什么衣服啊不会就穿这个吧?算了别换了待会儿去我妈店里拿一套去,就当兄弟送你的结婚礼……啊呸,生日礼物吧!

被拖上车了,车子发动了,陈卓才反应过来扑上去猛拍车窗:哎等等我还没刷牙……

订好的"位子"是学校旁边常去的一家冰店,环境清新气候宜人打工的MM也漂亮可爱,最主要的是消费经济实惠,在陈卓所能够负担的承受范围以内。

涛子他们一伙人已经聚那儿在吆五喝六的玩扑克牌。

陈卓看着有点好笑,又有点难受。

去年生日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已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也有刘清水,好像没涛子吧,有没有李晓丽?应该有吧。吃的是羊肉串还是烤鱿鱼好像也没印象了。也是热得要命的夏天,老妈加班,然后老爸打电话回来乐呵呵的问儿子啊蛋糕好吃不?我上星期特意嘱咐过让你妈记得去订的,加水果的。陈卓抱着电话飞快的回想一下超市里的新鲜水果种类,点头说好吃,上面还有草莓呢特甜!

刘清水停好车子跑过来搭他肩膀:发什么傻啊?进去啊!

陈卓侧头看他,忽然笑笑:没,就是发现你今儿特帅。

刘清水似乎被弄得怔了一下,嘴里没接茬也没表现出一贯的得瑟骚包劲儿,手指头上还在小幅度的一下一下转着车钥匙。

陈卓反手拍他肩膀,笑着说发什么傻啊,进去啊!

拽着他往里走居然没拽动,陈卓也站住,回头看他。大中午的太阳光耀眼刺目从层层迭迭的树叶子里漏下来,刘清水怔忡,直觉抬手遮了下白晃晃的太阳,手里的车钥匙碰到指根上的银质尾戒轻微脆响。

明明只是勾肩搭背的距离,陈卓站的那块地儿树荫清凉,晒不到。

刘清水也笑了笑,轻声开口说行了别消遣我了啊,我知道我TM一点儿都不帅,不好看,孬种,没本事,没记性,整个就是一脑子进水的傻X!……

陈卓听得脸都白了,扑上去手忙脚乱捂了他嘴就往店里拖,一边叫冰店小妹说哎哎有没有甜筒啊给他来两个,我这哥们儿热傻了,得冰镇!

店里牌局正酣,最里头的王波涛第一个抬眼瞧见他们,看一眼刘清水再看一眼陈卓,再看刘清水,垂眼,手里的牌啪啪的甩得震天响:硬炸!翻番!三家红啊都给老子看清楚了!…妈的还不信收拾不了你了……

钱也没收,直接扔了牌说收桌子收桌子,快点啊!没瞧见人来了吗?

冰店小妹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上餐盘,拿饮料,一手还攥了两个甜筒冰淇淋准备递给刘清水,被王波涛中途劫下一个。

王波涛狠狠咬一口,边咬边念:我TM也热傻了,我TM也得冰镇,我TM也快中暑了,我TM也……也喜欢吃甜筒!给老子记好了,啊?!

面前的冰店小妹被他喷得直愣,忙点头:嗯嗯记好了。

陈卓奇怪看他一眼。王波涛眼睛只盯刘清水。刘清水埋着头慢慢的啃甜筒。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诡异。等人都散了,陈卓掏钱结了帐,被刘清水不由分说拉去网吧上网,王波涛也跟着。

刘清水要了个双人的单间,于是王波涛挤陈卓旁边说过去点儿,给我腾块地方咱双打!陈卓索性把位子给他让出来,耳机也给他,自个儿坐沙发上去玩手机,听见王波涛问:喂,你在哪个区啊?

没回应。

王波涛继续问:不说是吧?

没回应。

王波涛自言自语:看到你了,又黑又丑又傻不拉叽的那个嘛……

静了一会儿听见对面的刘清水骤骂:你TMD才又黑又丑又傻不拉叽的!

陈卓抱着手机窝在沙发角落里打电话。

听程峰说:我在店里。

陈卓居然有点紧张:哦,我在外面、在外面玩!上网……

程峰似乎笑了下:嗯。

通讯效果不太好,有点沙沙的。陈卓呆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也不知道那头还有没有人,试探叫了声:……表哥?

程峰说:我在。

挂掉电话,又发了会儿呆陈卓才从沙发上爬起来。那俩人戴着耳机全神贯注杀得正起劲儿。陈卓把手机给王波涛搁桌子边上,悄没声的出了门。

外头热浪逼人,跟网吧里是两重天。

陈卓从兜里摸出个硬币跳上一辆有冷气开放的公交车,回到巷子口。经过隔壁院子的时候陈卓眯缝着眼往里看,满院墙的葡萄藤叶子被太阳光晒得青翠油亮,里头裹的一串串葡萄也是。

看一眼,就能酸掉牙。

趴树荫底下打盹儿的大狗已经瞧见他了,嗷呜着扑上来,隔着栅栏把前爪子搭他胳膊上吐着舌头猛摇尾巴。

陈卓指指自己一身的汗,笑着说我都快烤熟了,回去冲个凉换衣服了再来跟你玩啊……

大狗仍张着嘴,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陈卓摸摸裤子口袋,再单手掏一遍背包,从里头摸出瓶还剩一小半的可乐,拧开盖子喂到那张狗嘴里。大狗叼着瓶子几口灌完了还咬住瓶口不放,意犹未尽。

陈卓伸手胡撸一把它毛乎乎的脑袋,转身跑回家。

刚才打电话时程峰说:下午有事。陈卓有点怔,小小哦了一声又听程峰说:…晚上没事。

冲完澡干脆衣裳也不穿了,反正下午没课也不想出门,只套了个内裤就趴床上抵着电扇猛吹。吹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受不了,关了吧又太热,索性爬起来换了衣服跑去隔壁院子里。

老头在午睡,陈卓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径直溜到程峰的房间,打开空调,鞋子一踢往程峰那张乱糟糟的床上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