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天在育才中学算是顶有名的人物了,这和路岸的有名还不同。

路岸之所以被人知道,最先是因为他显赫的家世,父亲从政母亲从商,是正正经经的阔家少爷,其次便是他的样貌,刚上高中就迷倒一水儿的小姑娘,到最后才是他名列前茅的成绩。

而沈余天则是倒着来的。

他学的理科,早在高一参加省里的理科竞赛就拿了一等奖,平时大大小小的考试总能在前三找到他的名,红榜布告栏照片贴了一年多都没被撕下来,好玩儿一点儿说,即使学校的清洁阿姨没见过他本人,平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他是许多老师拿来给学生当榜样的人物,这就免不得有人要一睹真容,本以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书呆子,见了真人才知道,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

样貌过后便是家境了,沈余天是离异家庭,父母各自再婚,兄妹俩读高中后两人住在父亲安排的小公寓里,平时和父母亲很少见面,也是这样的家庭情况,使得沈余天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沈余天这三个字,在育才中学是很耀眼的存在,许多人把他当做学习上的偶像,十个人里面揪九个,都是对他赞不绝口,余下一个,那就是路岸了。

路岸自认为除了成绩上没有沈余天那么牛逼外,在其他方面都不比沈余天差,凭什么方媛不对他正眼相待。

正是上课,拿着圆规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说得口沫横飞,讲台下的路岸脸上一派认真的看着书,实则眼睛正落在手机上看张勋给他发的信息。

“要我说你也不是没机会,你条件又不差,搞不好告个白人方媛就回心转意了呢?”

路岸觉得有点道理,快速的打了一句话,“放学跟我去一趟三班。”

“你决定得也太快了吧。”

“速战速决。”

敲完这四个字,数学老师冷不丁喊他的名字,他还以为自己玩儿手机被发现,结果只是要他上去解题。

路岸这节课没怎么听,但快速看了一眼PPT上的题目,在脑海里进行头脑风暴,等走到讲台上拿过粉笔时,已经粗略有了解题方案,他刷刷刷写着答题公式,听见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多多少少有点得意。

等到往回走时,不经意看见做在前排的沈余茴,他很少真正把注意力放在女孩子身上,但这次因为沈余天的缘故多看了两眼,这才发觉其实兄妹俩长得挺像的,只不过沈余天的眉眼要更加英气硬朗,也要多几分拒人的疏离。

他回想着沈余天的样貌,甚至暗自拿自己做比较,得出自己并不比沈余天长得差的结论,就杵着脑袋借助堆积起来的书山补觉去了。

放学时,张勋比路岸还兴奋,老师刚一喊下课,他就跟只猴子似的三两下窜到路岸面前,难掩激动神情,可真正要表白那个却悠哉悠哉在打着哈欠,他随手拿过桌面上的笔转了两下,笑说,“不是,路岸,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你真喜欢人家?”

路岸拉开椅子站起来,凑在张勋耳边边儿吹起,“不喜欢她喜欢你啊?”

张勋做作的一蹦三尺远,顺便拿手捂住自己的胸前,“你别饥不择食,我可是男的。”

“去你的。”

路岸笑骂,随手抄起书包甩在身后,绕过张勋大步流星的往教室外走,张勋连忙跟上。

他们是五班,和三班就隔了一个班级,没几步路就到了,路岸向来是人群焦点,他一到五班门口就有女生在看他,他就随便找了一个说道,“我找方媛,麻烦你喊一下她。”

路岸脾气是不好,但多年的教养让他很好的收敛了自己的脾气,至少在很多时候,只要别人不主动去招惹他,他都是一个很讲礼貌的人。

女孩子听过后,本来是要回家的,又绕进教室里去喊方媛了,路岸就靠在门口的走廊等人,张勋特别识相的远离了几步等着看戏。

很快方媛就出来了,她没扎头发,长长的秀发披在身后,更显得温婉可人,路岸越发觉得自己有眼光,他站直了,朝方媛一笑。

“你找我?”方媛不明所以,她和路岸并没有打过交道。

路岸依旧笑着,“是,其实我前几天就想找你了。”

“有什么事吗?”即使是被捧惯了的小美人方媛,在面对路岸时也有些许羞赧的微红了脸。

“想约你吃个饭,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路岸深知循序渐进的道理。

“约我?”方媛诧异,“可是我们并不认识。”

“以前不认识,现在就认识了。”路岸看着方媛,直把方媛看得脸越来越红。

就在他以为方媛应该开口答应时,忽然从两人之间走进一个身影,沈余茴这两天为了给方媛和哥哥创造机会,都是和方媛一起走的,刚从教室出来,就见着路岸和方媛在讲话。

小姑娘的第六感最为灵敏,她甚至都没深想,就知道路岸在撩拨方媛,在育才中学喜欢方媛的人多了去了,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不过当对象是路岸时,她就免不得为沈余天有危机感了,她穿过两人,绕到方媛旁边,提醒道,“我哥说他在外面等我们了,你可以走了吗?”

路岸的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下一秒,方才还一脸娇羞的方媛像是瞬间清醒过来,用特别客气的口气对他说,“抱歉,我们两个不熟,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要回家了。”

她说着矜持对路岸一笑,被沈余茴拉着回教室收拾东西,两个小姑娘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讲什么,但沈余茴笑得很开心,这笑容落在路岸眼里就像是在讽刺他似的,他的脸色顿时黑下来了。

张勋在一旁看了个全程,暗叫不妙,急忙上前假装轻松道,“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别灰心。”

路岸冷冷看他一眼,张勋就拿手把自己的嘴当做拉链拉上了——他和路岸初中就认识了,路岸这人吧,要说其他毛病没有,就特别好面子,这被女孩子拒绝还是头一回,难免气恼。

好死不死横插一脚的还是情敌的妹妹,这要路岸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张勋在心里暗暗摇头,路岸是不会跟女孩子计较,但沈余茴这笔账肯定要算在沈余天身上了。

好在路岸到底没发脾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就迈开步子走了,张勋见他脸色有所好转,询问道,“去网吧打两局?”

路岸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两人走路快,很快就到了校门口,结果路岸远远就见着停在校门口的沈余天。

沈余天站在树荫下,百般无聊的等着沈余茴,不一会就注意到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他不解的抬头,发觉十几步外有个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盯着他。

男生身形挺拔,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白净的脸,飞扬的眉和紧抿的唇使得他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沈余天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也就不在意的挪开目光继续等人。

他在想什么路岸自然不知道,但被无视的路岸感觉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窜起来了,张勋见势头不对,拉住路岸的手,“在校门口打架是要被处分的。”

“你脑子缺弦吧,谁说我要打他了。”路岸瞪他一眼,甩开被抓住的手,不再把眼神放在不远处的沈余天身上。

他不管张勋,沉着脸大步往外走,他想,最好沈余天是不要被他抓住什么把柄,不然他迟早会把丢失的脸面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年少轻狂的人总是这么极端的爱面子,沈余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路岸就无辜被人记恨上,而两人近乎荒谬的交集从这一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