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干干净净地送你走吗
牧星野一路狂奔,跑出去很远,才发现自己穿着言和家里的拖鞋出来了。
他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压着胸口怦怦跳的心脏,这次靠着耍赖躲过了言和的“分手事件”,下一次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运气。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下次可以借着拿鞋的理由光明正大去言和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牧星野果然没再出现。
应该是真的跟着万顷去了外地。就算没去外地,他可能也被言和那天说的话吓到了,吓得连在微信里打个招呼都不敢,生怕又引得言和说出那句“既然之前没有明确说分手,那就现在说吧”的潜台词。
两个人的聊天对话框里,最新的消息一直都停留在那只转圈的狗的表情包上。
平洲靠近T国边境,地处沿海,发达的交通造就了庞大的经济体系,混杂的环境构成了独特的生态链条。万家靠赌场起家,很大一部分产业在平洲,近几年才把灰色产业洗白,到了万顷这里,有牌照有资质,合法交税定期做慈善,赌场已经是规规矩矩的正经生意了。
牧星野在一众随行人员里永远是最奇怪的那个。
说是助理,又没有明确的工作,说是情人,也不见晚上出入万顷房间的人里有他。
但他又从不离开万顷半步,万顷去哪里都带着他,谈生意、应酬、玩乐,渐渐地,便有了一些其他的猜测,或者万顷那些不可言说的喜好,只有牧星野能满足。
牧星野无所谓,如果在意流言,他早就被流言逼疯了,他在意的,也只有一件事一个人而已。
上次在UH,牧星野已经做好了万顷会变本加厉折腾他的准备,没想到那人打了他一顿以后,就不见了人影,也没干涉他在UH和马场的兼职。可能笃定他干再多兼职都还不清剩下的20万,6年合约到期之后,还不是继续任其驱使。
提心吊胆了大半个月,牧星野最终还是被万顷点了名,随他一起来了平洲。
密集的活动结束之后,歌舞升平的放松持续到深夜。
牧星野靠在走廊浅灰色廊柱上,半阖着眼。半个小时前,他看着那个聊天框,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
最后一咬牙,拍了一张夜空里的繁星,发了过去,图片后面跟着一句话:“言哥,我在平洲,工作很顺利,明天就能回去了。”
然后半个小时过去了,不出所料地等不到言和的任何回话。
这时身后的一扇门打开,酒精混杂着脂粉气和喧闹声冲出来,门内一个黑西装探头出来喊他:“你进来。”
牧星野收起手机,推开门走进了这间会所里最大的包厢。
光线不算太亮,十几个人零散坐在房间里,喝酒唱歌调情,玩性正酣。有几个熟面孔,是这几天活动中牧星野见过的,都是万家的合作伙伴。
一进来,牧星野就知道今天这场逃不过。
这几天他跟着万顷到处去,万顷忙得很,没空搭理他,也没为难他,把他当成个透明人一样。但眼看着明天就要离开了,正事也办得差不多了,再不找点事做,这不符合万顷的行事作风。
万顷看着他无波无澜地走过来,唇角微动,旁边紧挨着万顷的一个人立刻识趣地站起来,让出个位置。
大家都在看他,一进来,视线就都过来了。牧星野隐隐猜到,他进来之前,这屋里的话题就是关于他的。
包厢里嘈杂声渐渐消了,服务员和保镖也退了出去,留下来的都如狼似虎。
“是挺好看,”其中一人当先开了口,笑着评价,“就是脾气太硬。”
“你眼光这么毒?人家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呢,怎么看出来脾气硬?”另一人接话。
先前那人笑着看万顷:“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万顷挑挑眉,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另一只手抚上牧星野后颈,摩挲着,感受他这一块小小的肌肤慢慢僵硬,然后慢慢立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这才慢条斯理答话:“不止脾气硬,全身没一块地方是软的。”
他像在评价一个物品,带着戏谑和轻慢,并不在意物品是否有意志和感情。
大家先前还不确定万顷对牧星野的态度,现在看来,这人和万顷的身边人也没什么不同。
于是,气氛便向着更轻佻的方向去了。
有人喝了一些助兴的东西,现场渐渐不忍直视。没多久,便有人凑到万顷跟前,眼睛却贪婪地盯在牧星野身上,话一说出来便带着恶毒。
“现场教一教,保准全身都是软的。”
“就看万总舍不舍得。”
万顷呷一口酒,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偏头去看牧星野。
那人的话显然牧星野也听得清楚。他低着头,额角的头发柔软顺滑地垂下来,挡住了眉眼,唇角绷得平直,唇色发白。
万顷手里的酒不多了,把酒杯往前递了递,牧星野便把眼前最近的一瓶红酒拿起来,给他倒上。
先前提议的那人看万顷没反应,便讪讪撤开了身子,兀自玩自己的去。
万顷又将手里的酒饮尽,还是用那种不冷不热的眼神盯着牧星野。
“吓成这个样子,还以为你多有种。”
方才牧星野倒酒的时候,一只手扣在另一只手腕上,才让微微抖动的幅度不那么明显,除了紧挨着他的万顷,没人发现。
“这种事有什么可怕的,人间极乐之事,”万顷拖长了调子,有些戏谑地说,“你只是怕自己脏了,那人看不上,便不要你了。”
牧星野手里握着酒瓶,不看他,也不说话。
万顷便笑起来,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这个人不想掩饰的时候,一双眼睛里便全是恶毒和阴狠,纵然是笑着,也让人不寒而栗。
他突然单手去抓牧星野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跟前,说出的话带着嘲弄:
“牧星野,你觉得我会放任你在我身边安安稳稳待够6年,然后再干干净净地送你走吗?”
万顷突然发疯,毫无预兆。直到他将牧星野按在桌子上时,其他人才堪堪反应过来。
牧星野的白衬衣被扯了出来,沾染了酒渍,暗沉沉的红,衬着他冷白的皮肤,更加刺眼。
万顷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一只手臂横压在他脖子上,手指捏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拿过一瓶酒,塞进牧星野嘴里。
辛辣的酒灌进来,脖子又被桎梏住,窒息感渐渐袭来,牧星野挣扎的动作慢下来。直到灌进去大半瓶酒,万顷才放开他,任由他跌跌撞撞摔到地上。
很少有人知道一个调酒师会酒精过敏,牧星野就是。
他喜欢调酒,喜欢浅尝辄耻,但他从不会喝第二口,后来甚至滴酒不沾。过敏带来的痛苦无法形容,先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然后全身发痒、溃烂,从里到外,身体的每一寸神经都仿佛放在火上炙烤。
况且这酒里还添了别的东西。
他眼前所见皆在旋转,世界也颠倒了,包厢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他和万顷。
他用最后的一点意识和自己搏斗,让自己别放弃,别倒下,明天就要回去了,还要去言哥家里拿他的鞋子,还要告诉言哥,他很爱他。
但太累了,身体也一直跟意识作对。
他能感觉到一个人拖着他,将他扔到厚实的沙发上,那人是万顷。
他那点力气,全被酒精和药物冲垮了,眼下只能任人宰割。
万顷将牧星野翻过来,在他后腰那里摸到一把湿热,灯光底下一看,才发现是满手的血。牧星野刚才挣扎的时候摔碎了酒瓶,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拿一块碎玻璃在自己腰侧狠狠划了一把。
万顷火了,大骂:“你他妈不要命了!”
他转身打开门,冲外面气急败坏地喊:“拿绷带过来!”
保镖送绷带进来,大气也不敢出,放下东西麻利地又小跑出去带上门。
万顷将牧星野的衬衣撕开,拿绷带胡乱在腰上缠了缠,还是止不住血,伤口太深了。万顷骂了一句,要去抱他起来的时候,听见那人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凑近了,听清了那个“滚”字。
“行,”万顷突然停下动作,“我收回之前的话,牧星野,你很有种。”
接着他又阴恻恻地笑:“我放过你很多次了,这次不会放过你了。”
万顷在这一刻觉得自己不该和自己过不去,也不该再弄那些“等他自己过来求我”的傻逼念头,牧星野这种人,就不该用各种办法,直接办才最简单有效。
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就这么弄吧,反正这人活着死了都不肯低头,那就死了吧,死在自己这里,总比在别人那里活着好。
他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但是血太多了,源源不断流出来,打湿了沙发,还有万顷的衬衣。
身下那人的体温在急速消散,呼吸也越来越艰难。万顷去拍他的脸,看他没有一点反应,心下一紧,等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拿了一瓶水。
牧星野被喂了几口水,突然咳嗽起来,然后又是急促地呼吸。
万顷这才觉得不对,但他一时不知道牧星野是对酒精过敏还是对酒里的药物过敏,身上有伤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过敏就难说了。
情绪从刚才的癫狂中突然冷静下来,万顷转身去沙发上找手机。
牧星野就是这个时候冲出去的,快得万顷都没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