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有其他赚钱的法子了
装修简洁的办公室里,言和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望着窗外渐渐点亮的城市灯火,长久陷入沉默。
静止的空间里,耳边余热还在,那个人说话时紧张地发抖,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经过声波传输之后,有些失真。
但那声音长久地凝聚在耳边,久久不散。那个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喊他的名字,可又不太一样,问“能不能见一面”。
他说了“不见”,便立刻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着,在他发的那条动态下面,有不少人评论点赞,有人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人约赶紧出来聚聚的,还有人安慰他节哀的。
唯有一个小小的星星头像隐藏在众多喧嚣里,悄悄地点了赞。
他点开,就只有一张星星图片做的头像,别的什么也没有,五年前开的账号,没有任何动态,唯一的动静就是点过三次赞,都给了同一个人。
他出国五年至今,加上今天这条,一共发过三条动态。
一次是圣诞夜里的大雪,一次是七夕节的灯火,最后一次是今天正式上班。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星星头像是谁。
牧星野的一腔孤勇被那两个字打得散了一地。
言和说“不见”。
言和这个人,从小到大是极有原则和底线的,平时再怎么好说话,可一旦决定了的事,你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他也无动于衷。
牧星野之前觉得这是优点,现在才知道这优点像一座山,轰隆隆横亘在他面前。
马上就到约定去UH上班的时间了,他来不及悲伤,坐地铁再转公交,得一个半小时才能赶到。
然而坐上了地铁,空下来的大脑还是忍不住反复琢磨那两个字,反复回忆对方的语气,不像是生气,也没有不耐,就是单纯客观复述一件事,不带任何感情。
牧星野只觉得一颗心一直往下沉,压在胸口,不见天日。
他状态不佳,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中。
UH是位于首府北郊半山腰上的一处顶级会所,全称Utmost·Happiness,十分私密,专门接待当地政要和商界名流。
是把酒言欢的名利场,也是奢靡蝇苟的腌臜地。
牧星野以前跟着言和以及那帮旧友来过,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单纯消遣。
言和却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但有时候应酬身不由己,心里再烦,面上也能八风不动,说出来的话也是滴水不漏。
那时候20岁出头的言和别的不说,人前的表面功夫已是相当纯熟,以至于总也学不来伪装的牧星野曾断言:
“言哥,你这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永远不一样,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估计没人听懂你的心声。”
没想到一语成谶,可是如今连牧星野自己,也听不懂言和的心声了。
吧场经理姓何,跟牧星野交代了注意事项,便找了个吧场同事ryan带他。ryan也是调酒师,趁着客人不多的时候跟他介绍下UH的规矩。
大概就是工作时间不能离开一楼吧台,尽量不靠近二楼和三楼包厢,不能和客人起冲突,对客人的要求尽量满足。最后就是可以推荐酒类,但不能推销。
这些规则一说就明白。牧星野早就不是以前牧家娇惯着长大的小少爷了。这5年,他早就懂得了许多的生存规则,擅长退让和取舍,也知道隐忍和服软有时候是最佳选择。
总要将伤害降到最低,才能有机会把其他更重要的事做完。
晚上十点多,UH渐渐热闹起来。牧星野根据客人要求,调了不少酒,期间也被客人叫到包厢现场调过酒,口味得到几个客人赞赏,小费也收了些,总之第一天上班还算顺利。
至少在万顷出现之前,是顺利的。
过了午夜,UH的一楼吧场静下来,楼上的包厢里依然在狂欢。
牧星野要工作到凌晨两点,然后就可以和同事换班离开。第一天上班,何经理对他很满意,忙完了还过来和他聊了几句。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下班了,何经理又走过来,步子有点急,再看向牧星野的目光里掺了点复杂难辨的情绪。
“小牧,三楼客人点名让你过去调酒,抓紧上去吧。”
牧星野并未多想,上楼前又被何经理喊住:“小牧,房间里靠近门边的位置有按铃,有事按那个。”
牧星野点点头,手里端着东西往三楼走去。
进了门,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包厢里只开了两盏壁灯,光线昏暗氤氲,空旷的套间里很安静,等关上门,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角落里传来的声响。
宽大的不规则沙发上有两个人,在发酵了整晚的酒气纠缠着会所独有的木质冷香里,他抬眼对上万顷赤裸裸的视线。
万顷的黑衬衣敞开着,露出有力的腹肌和线条,两条长腿分开撑在地上,头微仰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上还端着酒,另一只手抓着伏在他身上的另一个男人的头发。
他视线扫过牧星野愣住的眉眼,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手上用力,将那个男人的头猛地往跨间压下去。那男人嘴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闷哼,微弱挣扎了一下,万顷下一刻将那人提起来,当胸一脚踹到地上,淡淡说了一声“滚”。
他慢条斯理地做着这些,嘴角带着点不明所以的笑,眼睛却自始至终没从牧星野脸上移开过。
那男人应该是会所的服务生,被踹到地上也不敢声张,迅速爬起来,连衣服都不敢穿,抱在怀里就往外跑。牧星野余光瞥见那人红肿的脸和唇,以及从唇边淌下来滴到地毯上的涎水。
“真巧啊——”万顷语调拉得很长,浸过烟酒之后的嗓音沙哑慵懒,带着点磨刀霍霍的危险,果然,下一刻就吐出让人惊悸的三个字:
“换你来!”
牧星野全身肌肉紧绷,端着托盘的手轻微发抖,但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出来,万顷更不能。
他的一只脚不知何时向后撤了半步,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也盯着万顷,盯着他每一个动作,像猎物进了围猎圈,被群狼环伺,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怎么,支使不动了?”万顷歪着头,玩弄般看着他惊惧又不敢发作的表情,仍嫌不满意,拖长了嗓音吓他,“我的好助理,这几天你很忙啊!”
“这个人技术太差了,”万顷没动,唇角勾着,说出来的话却带毒,“阿野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牧星野喉结急剧滚动了一下,说:“我不做这个。”
万顷眉毛一挑,将手里酒杯扔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喉咙间叹出一口气,长长的,似乎带着点不耐,缓缓站了起来。
牧星野知道,这是万顷发火的前兆。
万顷往前拢了拢衬衣,狰狞的东西还露在外面,他低头看了眼,也不管,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
牧星野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对,我倒是忘了,你什么都肯做,就是不做这个。”万顷的声音随着他的身体逼近,像高不见顶的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又说:“见到言和了吧。”
“你不做这个,告诉他了吗?”万顷笑着,眼底黑漆漆地不见光,又问,“你说,他会信吗?”
“啧,你的破镜重圆梦估计要碎。”他身上带着酒气,步步紧逼地戏谑着,“阿野,你太急了。急着从我这里离开,急着和我撇清关系,甚至连我的信息都敢不回了,你这样做,我很生气。”
“你说,我怎么能让你如愿呢?”
牧星野眼睛被铺面而来的酒气熏地通红,他顶不住万顷的压力,但脊背仍挺得笔直。
“我会把钱还你,”他说,“尽快还你。”
他已经退到门边,微一偏头,墙上的白色服务按钮就在手边。他知道何经理的意思,对方大概以为牧星野被客人看上了,怕他应付不来,暗示遇到危险可以求救。
可是何经理不会知道,这个按铃牧星野按不下去,这个客人他也得罪不起。
“6年内还完钱,你就能离开是吗?”万顷停下,看着他,重复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实,“还有一年,还差20万,你打那么多份工,忙得过来吗?”
然后又笑,带着嘲弄的轻视和轻佻:“还是你忘了,做我的助理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合同里怎么写的?哦,想起来了,”万顷不怀好意的嗤笑一声,“你要做,一切我要你做的事,除了——”
他低头看一眼已经拉上的裤链,那里还没有消下去,嘴角轻撇,腔调放荡且意味深长,“除了做这个。”
万顷耐心告罄,身躯猛地压过来,纵然牧星野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被推得砰一声撞到门上,后背和胸腔立刻传来破碎的痛楚。
他身上全是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再来一次,但他知道今天不能善终了。
万顷也没留力,他今天势必要逼牧星野妥协。
牧星野咬牙忍着,被万顷不留余力的一脚踢到墙角。骨头传来轻响,还没等他爬起来,又一脚跟了过来。
大概持续了一分钟,牧星野任打。
反抗只会带来更严重的伤害——这是这几年他从万顷这里学到的生存法则之一。
然而今天,他显然低估了万顷的变态程度。
“来了UH,工作时间得调整一下了。上午补觉,中午去找言和,下午教马球课,晚上八点再来这里调酒。时间安排上无缝衔接,前提是我不找你。”
万顷蹲下来,一只手很轻松地将牧星野从地上提起来,然后捏住他的下巴,又问一句“我说的对吗”,便低头狠狠咬上他的唇。
牧星野躲不开,死死咬着牙关受着。
唇齿间传来铁锈味,等到万顷终于放开他,牧星野反手用力擦了擦嘴,几乎要把嘴角和脸颊的伤口又撕开一遍。
可能是太疼了,他连续抽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说得对!”牧星野直视着万顷,一字一句地说,“我把所有时间都安排好了,我可以打很多份工,直到把钱还清,从此和你再没关系。”
万顷脸色彻底冷下来。
“那我只好改变主意了。”万顷突然按住他的肩,力道大的出奇,将他双手折在身后,迫使他跪在地上,“我以后每天都需要你这个助理在身边,我想你恐怕没时间打工了。”
膝盖被死死抵住动弹不得,牧星野又听到身后传来恶魔般的低语:
“你除了做这个,没有其他赚钱的法子了。”——
言和:“不见。”
内心os:人呢?还不赶紧过来紧紧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