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救赎 21
季傳惦记上了自己有个情儿的事,到刘悦明这儿留宿的时间多了,带他出去吃饭的时间也多了,毕竟刘悦明酒量不错,在酒桌上的表现也好。
没过多久,季傳身边的人都知道了刘悦明的存在,包括刘明昊。
刘明昊知道这事儿时惊讶不已,他不明白一向厌恶刘悦明的季傳为什么会和他搅在一起,刘明昊道听途说的那些话里真真假假,但没有几句是好话,他去问季傳,季傳却总是闭口不谈,刘悦明皱眉,主动联系了刘悦明。
对于刘明昊的电话刘悦明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约了时间见面。
快过年了,街上到处都充满着过节的气氛,刘悦明戴着帽子口罩,低着头走在路上,和周围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迟到了十分钟,刘明昊已经在餐厅里等着,刘明昊生得好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仿佛一副画,刘悦明走近餐厅,一眼就看到了他。
刘悦明走过去坐到刘明昊对面,摘下口罩,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刘明昊温和的笑笑:“悦明哥。”
说完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刘明昊挥手让服务生过来,缓和一下:“喝点什么?”
“随便点吧,”刘悦明说:“我看你好像很忙,找我来也不是真的要和我喝下午茶吧。”
刘明昊愣了愣,随便点了两杯咖啡,等待咖啡的途中,他仔细的打量着对面的人,他发现刘悦明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是个孩子时他和刘悦明生活在一起,这个和他没有血缘的哥哥一直很照顾他,照顾中还带了几分讨好,刘明昊不是傻子,他分辨得出来,他那时候也隐隐约约猜到是因为刘悦明是收养的孩子的缘故,所以才会讨好他这个刘家真正的孩子,他出车祸那次,因为怕被父母责骂,又因为腿上从此落下残疾,他心里是怨恨过刘悦明的,他怨恨了几年,却再也没见过刘悦明,更何况父母,季傳对他的宠爱,渐渐地刘明昊也就没那么在意了,再见到刘悦明时,他那么狼狈,见到自己满脸的不知所措和局促,刘明昊心里除了可怜他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意,所以他提出让刘悦明来衡越上班,接下来的几年里,每次他们相见,刘明昊总是高高在上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人生赢家,刘悦明对着自己,也总是卑微谄媚的笑着。
刘明昊都习惯这样的刘悦明了。
可今天坐在他对面的人,摘下口罩,冷冷淡淡的,说话也像是没有情绪起伏:“突然要见我,是想问我问题,对吗。”
“嗯……”刘明昊开口:“你和傳哥……我听说你们……”
“对,就像你听说的那样,”刘悦明说。
得到肯定答复,刘明昊心情有些烦躁,脸冷了下来:“你怎么能和傳哥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了傳哥,傳哥才接手衡越没多久,要是被季伯父知道了,悦明哥,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你别用这样的手段。”
“我不需要钱,只要我愿意,多少钱我都能挣,连杜晟的钱我都看不上,更何况你的,”刘悦明淡淡开口:“你算什么人呢,来替季傳和我说分手。”
“你!”刘明昊动了怒:“你自甘堕落别连累傳哥,他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啊,”刘悦明平静的开口:“我知道,你,季傳,杜晟,你们都和我不一样,我都明白,都清楚,所以你们不要一遍一遍的提醒我,我刘悦明,特别有自知之明。”刘悦明说完抬了抬眼皮,望向刘明昊身后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季傳,他露出了个笑来,笑得张扬明艳却又有遮不住的贪婪讨好,他出声:“季总,你来了。”
刘明昊没有回头,他被刘悦明脸上的笑容震惊了,他不知道怎么了,仿佛刚才那个冷淡颓丧的人和现在这个充满欲望人不是同一个人。
季傳坐在刘明昊身边,面容冷峻:“再聊什么?”
刘悦明呵呵一笑:“明昊在劝我离开你呢,这也不是我说了算啊,季总,你是金主,是吧。”
季傳瞪了刘悦明一眼,刘悦明闭嘴不说话了。季傳低声和刘明昊说了几句话之后,刘明昊满脸不乐意的起身离开。
“以后不要再和明昊单独见面。”刘明昊离开后季傳冷声道。
刘悦明双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点头:“你放心吧,我这个危险分子以后一定离刘明昊远远的,不过,”刘悦明眨了眨眼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去看看猫。”
救赎 22
季傳没有说答应但也没拒绝,刘悦明明并不在意,他仍旧笑呵呵的和季傳说话,哪怕季傳其实并没搭理他。
季傳认为刘悦明在无理取闹,他口中说的那只猫咪季傳其实没有什么印象。
“我请刘明昊收养的猫,”刘悦明看出季傳的疑惑,正色道:“还活着吗?”
季傳惊讶于刘悦明脸上认真的神色。
从前季傳一直以为刘悦明只是一个卑微,懦弱,拥有险恶内心的一无是处的男人,可这几个月和他的相处下来,其中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
他在自己面前逢迎讨好,他在酒桌上八面玲珑,他在床上诱惑性感,但他有时候又有一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偶尔季傳回头,望见的是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犹如一潭死水。
季傳一边想去探究他,一边又时刻提醒自己,刘悦明不是个好人,毕竟,他曾亲眼见他做过那些恶毒的事。
“明昊既然答应你,他就一定会做到。”季傳低头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
刘悦明没有挽留,静静的目送。
刘悦明等季傳带他去看猫等了很久,等到了新年也没等到季傳守约,在新年的烟花炮竹声中刘悦明忽然想起来那天季傳好像没有答应他,是他自以为是了。
他站在昏暗的阳台上,吹着冷风抽着烟,一双没有焦虑的眼睛落在了楼下嬉戏打闹的孩童们,他听见楼上阳台处传来的热闹声,听见他们打麻将的声音,听见新年晚会的声音,听见互相祝福的声音。
他看见凌晨十二点点漫天的烟火,而自己身边是满地的烟蒂。
凌晨五点,刘悦明将阳台上的烟蒂扫到垃圾袋里,拎着袋子下了楼。
凌晨点的大街有些冷清,但那些高耸的居民楼里还有不少人家开着灯,他们一边享受着团圆,一边迎接着新年。
他扔完垃圾,慢慢的往前走,他走到刘家别墅时天空已经是灰色的,他抬眼,远远的看见别墅里映着着火光。
虽然是新年,但此刻周围的一切那么安静,刘悦明什么也没想,拔腿狂奔朝别墅狂奔。
待他跑近,看见别墅里漫天的火光,来不及思考,他已经冲进了大火里。
刘家的别墅有三层,起火地方在第二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刘家夫妇的卧室就在第二层,刘明昊一个人住在第三层,刘悦明砸开窗户跳进去,不管不顾的就往楼上跑,那里堆满了年货、食物和麻将,昨晚对于刘家来说是一个团圆夜,他们闹的很晚,此刻全都陷入了香甜的睡眠,不知道别墅已经起火。
他嘭嘭嘭的使劲挨个敲着卧室的门,他叫醒了沉睡中的刘家人,他看到了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那是刘家的亲戚,他们看见着火,疯了似的往外冲,刘悦明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他继续捶打着刘家夫妇的卧室门,这时候他才发现火是从刘家夫妇的房里燃起来的,或许房门里的人已经昏迷了,刘悦明心里忽然特别恐慌,他管不了蔓延的火势,用肩膀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房门,他将肩膀撞得生疼才把门撞开,却因为用力过度狠狠摔了一跤,额头磕在烧灼的桌角,鲜血迸发出来。
吵闹声吵醒了刘明昊,他来不及穿鞋,跛着脚就往楼下跑,他看见了额头满是血的刘悦明出现在父母的房间里,此刻正背着他的母亲往外跑,刘悦明看见他,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扶你爸爸离开!”
刘明昊如梦初醒,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扶着半昏迷的刘爸爸往外跑。
房间里都是易燃物,火势越来越大,刘悦明背着刘妈妈,半点不敢松懈的往外跑,但他走到楼梯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狠狠的摔了一跤,脚打滑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摔了刘妈妈,他咬着牙,扭曲着身体护住了刘妈妈,自己却不小心将手摔骨折了。
他听见身后大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他顾不得这些,勉强背着人爬起来往外跑。
他累竭的倒在别墅在,鲜血模糊了双眼,他勉强坐在地上,没来的及将气喘匀就被人扶着站起来,刘悦明用手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侧头看到急忙赶来的季傳。
“你没事吧?”季傳神色有些焦急:“我听他们说是你冲进去叫人,你受伤了,救护车和消防车已经来了,我先带你去包扎……”
“猫呢?”刘悦明目光四下搜寻,语气急切:“猫呢?刘明昊,猫呢?!”
刘明昊扶着刘爸爸躺在担架上,闻言脸上有些茫然:“在……在里面……”
刘悦明挣脱季傳的手,看样子是要去里面找猫,季傳看见冲天的火光,一把抱住他,低吼:“你疯了!这么大的火,进去是送死!你要救猫,有消防员,给我回来,别进去!”
“你放开我!季傳,你放开我!”刘悦明嘶吼着挣扎。
季傳死死的皱眉,不敢松手:“你疯了!不过是一只猫!你要多少我给你买!”
刘悦明忽然不动了,他回头,惨然的看着季傳,声音嘶哑:“我不知道它曾经被抛弃多少次,但这次,我不会抛下它。”
说完,趁季傳愣神的功夫,刘悦明已经冲进了大火里,等季傳反应过来时,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漫天的火光中,季傳心里咯噔一下,拔腿想跟着他一起进去,却被消防员和刘家人抱住。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挣扎,那些人都没有放他进去。
“你看那!”有人忽然喊道。
“他在那里!”
季傳连忙抬头,他看见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打开,刘悦明一张血污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季傳想开口喊他下来,就看见刘悦明捧着一只白色的猫咪温柔的笑着亲着,他将半个身体探出来,小心翼翼的捧着猫咪送它出来。
猫咪安全落在地上,刘悦明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笑得开怀,一口雪白的牙齿在清晨的阳光里熠熠生辉,季傳抬头看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看见那人眼睛里有光。
他恍然间如醍醐灌顶,原来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开心,那些在他面前的笑,在别人面前的笑像是面具,除了此刻,那人此刻再笑,笑意直达眼底,那么温柔那么可爱。
然后一声巨响,季傳看见那人从窗口滑落。
大火烧断了房间里的贴墙木柜,正好砸在刘悦明的头上。
季傳站在原地,不知怎么觉得手脚冰凉,耳边是猫咪凄厉的叫声。
救赎 23(完结)
正月初一刘家别墅的那场大火上了新闻,正月初一,新年,富豪区别墅等等标签让热度久久不散,不管如何热议,关注度怎么高,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渐渐将这件事忘却,被别的新鲜的事物取代,他们不会记得在场大火中唯一丧生的人。
有人说他是刘家的恩人,有人说他是救火的英雄,不管别人怎么说,在热度褪去之后,没有多少人再记住他。
记住那个为了救一只猫咪而选择放弃自己生命的可笑男人。
杜晟得知刘悦明死讯的时正在国外,听到身边友人顺口提及,他愣住了。
他已步入中年,参加过几场葬礼,也亲眼目睹过死亡,但那人还那么年轻,杜晟闭上眼睛靠在飞机上,脑海里忽然慢慢回忆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双漆黑的眼眸。
总是忧伤而天真。
他约了季傳很多次,季傳都拒绝了他,杜晟锲而不舍,在秋天的时候他们终于见面了。
“我找人打听过,但仍然打听不出他的墓穴在哪,”杜晟开门见山的同季傳说道:“他没有葬礼,身后事是你办的,我需要你告诉我,我去看看他。”
“没那个必要。”季傳面无表情的拒绝。
杜晟眉峰紧蹙:“不管他生前和你什么关系,现在他已经……我不过是去祭拜一下他,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阻拦。”
“我没有立场。”季傳说:“但我想让他……开心一点,或许不见我们,他会开心一点。”
杜晟目光一顿。
“直到前几天我才想明白了一些事,”季傳苦笑:“明白的太晚了,杜总,你要听听吗?”
杜晟定定的望着他。
“你见过他笑吗?没有对着我们演戏,真正的,开心的笑。”
“我见过,在他走的那天,他救下小猫那天。”
“他跟过你,跟过我,可我们给过他什么,一场眼睛手术的费用?还是一栋什么都没留下的房子?”
“刘悦明离开了,我翻遍了他留下来的东西,竟是没有找到一张他的照片,他曾住过的房子空荡荡的仿佛没有人曾在那住过,除了他随身携带,但被大火烧坏的证件之外,没有人能证明他曾经活过。”
“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才能做好了随时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
“可笑的是我居然从来没见过他难受,他在我面前,在明昊面前,在你面前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季傳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你在难受什么呢,”杜眼神冷冽:“还是说你只是愧疚,因为他死亡了所以感到愧疚,呵,倘若他不是个英雄,没有救下刘家人,比如出个车祸……这样你季傳还会像现在这样吗?承认吧,我们都是人渣,你,我一步一步把他推向深渊,可我总比你好一点,我曾经……不,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他,喜欢他面具下的眼睛。”杜晟说完释怀的笑了,心脏却蓦然抽痛了起来,他喜欢的啊,那个脆弱天真的少年,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季傳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杜晟展露出来的笑意,他和他一样,一样心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约是从那个清晨闪着光的笑容开始,这么久忘不掉,往后,可能再也忘不掉,更不舍得忘掉。
季傳回了家,循着上次刘悦明带他的路线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东西,然后拎着它们再照着同样的路线回家,他一抬眼,仿佛能看见那个暴雪的天气穿着一双拖鞋出门的人的背影。
他回到家,打开门,一只白色的猫咪正趴在沙发上等他。
季傳低头换鞋,他的拖鞋旁边放着一双穿过的小一号的拖鞋,季傳笑笑。
看,你也曾在这世上活过,现在开始,你藏我找,我总能发现那些你曾活过的痕迹。
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1
江湖之中有一古蔺山庄,山庄有二名满天下,一则富名,二则才名。
富好解,古蔺山庄生意遍布天下,是为富。
才名乃其庄主,潭寻深。潭寻深,武功造诣深不可测,且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还生得英俊逼人,一表人才。他自闻名江湖时就不知叫多少江湖儿女为之倾心,夜夜为他魂牵梦绕。
江湖戏语谁若能嫁得潭郎,便是得了江湖。
只可惜啊,这人人想嫁的潭庄主心系的是那清新脱俗,犹如高岭之花的昆仑山首徒,默真。
默真此人,年二十,承师于昆仑山月初明,人称君子剑。其师月初明,江湖四圣之一,江湖人称,月圣,月圣一生收徒有二,首徒默真,次徒停虚。
二徒性格有异不说,于武学天赋上也让人唏嘘不已,若说默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学武天才,那停虚就是伤仲永,不是个踏实的。二人一同拜师十余载,默真早已名扬江湖,怕再过几年能与其他几圣打个平手也未可知,停虚却是不行,他只比默真小一岁,武功却只能勉强算作三流,停虚五岁刚入门时确也被月圣断言他天赋上佳,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但此子不堪教导,心眼儿多,每日练功便偷奸耍滑,着实让人看不上眼,
人人都道月圣收了个劣徒,顽徒,如此不可教之人,实难衬得上昆仑月圣之徒,可停虚乃月圣好友托孤,月圣不能辞。
又说道潭庄主,他少时游历江湖,在天山与君子剑默真偶遇。那时,正是天山雪莲盛开之时,潭寻深的药材私库中就缺一株天山雪莲,他便进山相寻,而刚过十五岁的默真,遵师命前去采摘天山雪莲,两人于风雪交加的天山崖边相遇。
古蔺庄主一身墨色华袍,手持龙骨折扇,头戴麒麟黑玉冠,剑眉入鬓,眸若星辰。
君子剑素白长袍,单手提剑,半阖双眼,薄唇轻抿,眉眼间尽是疏离冷艳。
“天山雪莲难得,五年才有此一朵,”潭寻深轻合折扇,声音低沉悦耳:“君子剑可否割爱?”
“师命不可违。”默真淡淡开口,声音冷清,和这天山上簌簌的雪花相得益彰。
两人目光一同落在山崖处随寒风摆动的透明雪莲,脚尖轻点,各自施展轻功,朝雪莲迅疾飞去。
二人功夫了得,又年岁相当,自然是起了互相切磋之意,在到雪莲之前便已交手,本不是什么仇敌,且存了相互欣赏的意思,两人虽在雪莲旁打得难解难分,确也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跟着一道儿来的停虚裹着深棕色的大棉袄,双手插在棉袄的袖口中,站在天山崖旁的大石头后面一边躲避呼啸的寒风,一边仰头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招。
停虚来得晚了,他功夫不好,轻功更是不行,默真下山取雪莲是师命不可违,他来也是死皮赖脸的求着师父放他下山,昆仑山中无趣得很,他早就想下山了。
可下了山才发现他那个冷冰冰的师兄一心只想为师父取雪莲,成日里在路上奔波,能睡个囫囵觉已是不易,更别提有空闲去街市玩耍,紧赶慢赶到了天山脚下,他师兄虽面无表情,但停虚与他相处十余载,哪能不知师兄嫌他轻功差,脚程慢,在山脚丢下一句:“我先去取雪莲,你随后跟上。”之后轻功运转,眨眼间消失在林中。
停虚撇了撇嘴,也不使轻功跟上,索性省着力气慢慢爬上去,他可与那武功高强的师兄不同,停虚内力不够,天山寒冷,他的内力也就将将能御寒,实在不能像他师兄那般穿得飘逸潇洒的单薄长袍飞在天地间,像个谪仙,他呀,就老老实实的走在林中当个凡俗人哟。
等他冻得哆哆嗦嗦的爬上了天山崖,仰着张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四处张望,便瞧见了他师兄与人打了起来。
一黑一白一来一去打得甚是好看。
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2
两个江湖中的年轻翘楚斗得正酣,二人俱都是人中豪杰,年轻一辈中难遇敌手,如今交手下来竟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互相喂了对方上百招,实力相当,难分高下。
停虚看得眼花,见他们打了那许久还不见停,反倒是越来越有兴致,可苦了他这个武功低微等在下头的人,停虚毕竟不是爱武之人,他自是不能体会师兄默真棋逢对手之感,只觉得他们不是为了雪莲才打起来的么?怎么没人去摘那雪莲呢?
停虚眼珠一转,抬头目测了雪莲所在的悬崖壁,沉思片刻。
这上下不过百米之距,与自个儿在昆仑山练轻功所腾之距也相差无几,自己卯卯劲儿也能飞上去取了它,待雪莲到手师兄也就不必与那人缠斗,便也能快快下山去了,这天山风雪恁大,都快把他冻成个冰棍了!
打定主意,十几岁的小子也不犹豫,一运气,脚尖一点,簌簌几下朝雪莲飞去,他所测倒也不错,这天山崖确实不算高,他如飞燕一般几息功夫便到了雪莲之处,停虚一乐,心衬道,这雪莲也不像师父说的那般难取。
他单手扶住一旁凸出的石壁,半边身侧往崖外探去,伸手去够雪莲,山崖中间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有些落在了睫毛上,迷了眼睛。
还差一点,停虚一咬牙,手使劲儿往前伸去,却不想他顾得了一边顾不了一边,还来不来高兴将雪莲握在了手中,就听见崖壁咔嚓一声,显是呗被雪风侵蚀的山体承受不住停虚的体重,断裂开来,如此,裹着厚厚棉袄,手中还捏着刚摘下雪莲的少年直直朝山崖下坠去。
“啊啊啊啊啊!”
“师兄救命啊!”
呼救声瞬间吸引了对招的两人的注意力,默真一看那棕色的身影,来不及思考便快去朝停虚下坠的方向飞驰而去。
潭寻深瞧见前一刻还朝他举着脸的少年速速收剑下坠,他自是瞧见了那棕色的身影,此刻潭寻深幽深的眼眸中闪过几丝不悦,难得遇到个合心意的,天山之巅以雪莲为赌注,切磋武艺,看花落谁家,好好一桩没事不知被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破坏了,这让傲气的古蔺山庄庄主如何忍得了这口气。他眯了眯眼睛,紧跟其后飞去,若说方才潭寻深享受与默真的切磋未用全力,此刻便是用了十成的内力去追那抹棕色的身影。
默真瞧见少年掉下去的少年,脸上表情有了几分凝重,山风凛冽,停虚下坠之势太快,他又不知运转内力相阻,默真追得费劲,隐隐担忧自己追不上,停虚掉了下去,自己怎么回去给师父交代。正思忖着,只觉得耳畔风过,眨眼间一个黑色的身影划过,下一刻,停虚已经被他抱起往山崖上掠去。
默真心稍安,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停虚觉得自己死定了,没准掉下这深不见底的深渊底下摔成肉泥,那死相要多丑就有多丑,他吱吱哇哇的在空中的大吼大叫,忽得只觉得不再下坠,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还以为是师兄救了他,一抬头,却瞧见了一个俊朗英气的男人。
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3
潭寻深速度极快,眨眼间飞上了天山崖,双脚甫一触地,他便两人扔在地上,停虚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那人就被无情扔在雪地上,饶是他穿得厚实,屁股也一阵钝痛。
“你你你……”停虚一边嘶嘶抽着气一边抬头瞪他。
他这抬头一望,却失了言语,忘了动作,趴伏在地上傻傻的望着潭寻深。
少年单纯,不懂如何掩藏心思,他那满心惊讶和欢喜都显在脸庞之上,潭寻深江湖中行了一路,已见过许多人用这般热切的目光看他。
他心中冷笑,转身不予理会,恰此时,默真赶了上来,目光搜寻一番,落在停虚身上来回游走,见他无事,松了一口气,冲潭寻深双手抱拳,道:“多谢潭庄主相救师弟。”
“想来他便是月圣的关门弟子,君子剑的师弟,停虚。”潭寻深淡淡道。
默真正想点头,停虚先他一步,从地上咕噜一下爬了起来,高兴道:“恩人,你知我姓名呀。”说着便往潭寻深身旁凑,潭寻深不动声色的踏开一步,离停虚远了些,跳脱少年不曾察觉,仍想凑上去与他亲近亲近。
“停虚,不得无礼,到师兄这儿来。”默真沉声斥道。
“哦,”停虚对默真有几分敬畏,闻言低头撇了撇嘴乖乖走到默真身旁。
潭寻深未曾关注停虚,自然瞧不见他被默真叫回身旁时瞬间耷拉下来的脑袋,潭寻深侧头,瞧见得是白袍谪仙一般的人物旁站着个裹着棕色大袄的灰头土脸小子,这一仙一泥,在一块儿比较,叫人不忍直视,潭寻深忍不住心中腹诽,昔年也曾有幸见过月圣里面,和默真一般,端地是仙气十足的人物,收徒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
潭寻深目光落在停虚手中紧紧拽着的雪莲上,心下不悦,叹道:“可惜了。”
默真低头一看,瞬间明白潭寻深那一句可惜了是何意。
亏得停虚方才都要摔死了还不忘握紧手中雪莲,但雪莲何其珍贵何其娇嫩,取之必要放在寒冰盒中好好保存,否则遇热久了便会慢慢化成雪水,留不住。也是停虚武功弱,内力不深厚,手掌温度低,这雪莲才得以保住,只不过保住是保住了,根系却因停虚力道过大,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生生毁了它的品相。
默真无奈,从怀中掏出寒冰盒打开,停虚小心翼翼的将雪莲放了进去,他也知已经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放了之后退后一步,躲在默真身后。
默真合上盖子,单手将寒冰盒递到潭寻深面前,出声道:“还请潭庄主手下。”
潭寻深一挑俊眉:“君子剑这是何意?你们是兄弟也为雪莲而来,令师弟取之是他本事,我看上的东西,我自己会亲手取来。”
“取雪莲是师父之命,默真不敢违抗,”默真正色道:“但庄主与师弟有救命之恩,既是与师弟有恩,也是与默真有恩,雪莲,庄主当收下。”
“师兄说的对,”停虚打了个喷嚏,在一旁点头,期待的望着潭寻深,那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摘下来的,这个潭庄主是他救命恩人,就该收的。
潭寻深合上龙骨折扇,用折扇轻轻将寒冰盒推到默真胸前,勾了勾嘴角,道:“区区一朵雪莲而已,古蔺山庄还不放在心上,既然它是月圣点名要的,你还是将之带回去罢,若君子剑非要替你师弟还恩,不如就此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默真观潭寻深脸上不在意的神色不似作伪造,便也不再相互推拒:“那就多谢潭庄主成全,不知潭庄主需要在下答应你什么事。”
“嗯……”潭寻深手指动了动,龙骨折扇在他手中翻飞:“我还没想好,待我想好了再通知你也不迟,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做为难之事。”
“如此,那默真便应了。”
潭寻深轻笑一声,见天色不早了,便没了继续留着的兴致,天山夜里可是很冷的。
“默真,接着。”潭寻深飞身到了崖上大石,扔了块牌子给默真:“这是古蔺山庄的客卿牌,有了它,只要是古蔺山庄的产业,默真便是座上客,默真若是想干什么,古蔺山庄能做到的便会任默真差遣,方才一战实在畅快,我与默真有缘,后会有期。”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天山茫茫大雪中。
默真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客卿牌,停虚在他身侧,羡慕的看着默真手里的牌子。
“走吧,”默真将牌子收好,脸上又是那副高冷的表情。
“哼,那个庄主偏心,我怎么没有牌子。”停虚哼哼唧唧:“他救的是我,该是我欠他恩情才是,师兄怎么上前冒领呢。”
“你当是什么好事?白白欠了人一件事,”默真冷冷道:“若不是你非要缠着跟来,也不至于差点丧生,倘若今日没有潭庄主,你就掉下去摔死了。”
“如何不是好事了,你不是得了一块顶好的牌子,再说了,”停虚伸手指着自己,特骄傲的说:“没有我,你们能摘到雪莲吗?你俩刚才一直在打架!”
默真失笑,他哪里说的过这个处处是歪理的小师弟,瞧见他脏兮兮的快看不出来样子小脸,默真无奈,掏出怀中一块还带着体温的手帕,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脏污。
停虚仰着脸老实得让默真给他擦脸,忽然鼻子发痒,停虚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涕喷在了默真的手帕上,默真动作顿了顿,将手帕拍在停虚小脸上,语气不善:“自己擦。”
停虚讪笑两声,两手拽着手帕擤了擤鼻涕,然后哆哆嗦嗦的开口:“师兄我们下山吧,高冷啊。”
默真一把揽过停虚的腰,施展轻功下山。
停虚在默真怀中,侧头盯着他如玉的侧脸,喃喃开口:“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师兄更好看的人啊……”
“你说什么?”默真没听清。
“我说师兄最好看了!”停虚笑嘻嘻,大喊道。
“闭嘴。”默真冷冷呵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