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由于积了太久,一做之下过于尽兴导致容二少爷劳累过度,一身懒骨头彻底罢工,哼哼唧唧地下不了床,于是两个人窝在套房里耳鬓厮磨了两天,到第三天,容少铭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由岳凌萧伺候着穿好衣服,打道回府。

手机掉了一直无法联络,他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结果在酒店里爽了两天都没跟家里报个信,再不回去,估计家里人会误会自己被绑架。

他的凌萧仔当然不可能带回家,本来想让岳凌萧代为保管,结果那家伙一脸踩到黄金的嫌弃样,板着脸要把凌萧仔扔掉,容少铭当然不肯,正好有恒钧烨献殷勤送上的金屋一套,于是他底气十足地冷哼一声,把凌萧仔抱到箱子里,说:“你不养我养。”

你还真拿它当根葱了?!岳凌萧十分不爽,醋味弥漫,为了防止容少铭背着自己对这个玩具做出什么不名誉的事,他就算再窝火,也不得不咬着牙接收了凌萧仔的监护权,不耐烦地把它五花大绑装进箱子,狠狠地贴上封条。

两个人吃过早餐,又卿卿我我地甜腻了一番,岳凌萧还把他送到家门口,容少铭挺直腰板,鼓起勇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大义凛然地走进门。

先是小弟的狗猛扑了过来,舔了他一脸口水,容少屿夫妻两个出发享受蜜月旅行,家里如果只剩下爸妈和大哥的话,怪不得狗狗会寂寞成这个德行。

想到大哥,容少铭脸都绿了,在高压统治之下,他竟然敢做出未经允许就外宿的事,无异于造反,或者说公然挑战家长的威权,天知道大哥会给他怎样的雷霆一击。

不过,怕归怕,得到爱情滋润的容二少爷胆子也强壮了一点点,打算采取迂回策略,见机行事,死皮赖脸,跟大哥好好地磨一磨。

带着视死如归的气魄走进门,还没等他打招呼,老妈一个箭步扑上来,抓着他的手臂叫道:“少铭回来了!少铭回来了!”

咦?怎么这么激动?老爸也跟了出来,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抓住他的另一条手臂,问:“你大哥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容少铭听得一头雾水,说:“没,大哥没回家?”

婚礼过后,他就没见过大哥,从老妈语无伦次的絮叨中,容少铭震惊地得知他家大少爷失踪了。

“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大哥又不是那种会玩到夜不归宿的人。”容爸皱着眉,一脸沉重,“我已经让你黄叔叔帮忙了,我担心少宸得罪了什么人。”

黄叔叔是警察局长,与他们家交情笃厚,这么多年看着他们兄弟几个长大,对容少宸失踪的事也很紧张,但是通过任何渠道都查不到他的行踪。

容少铭脑袋嗡地一声胀大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为大哥焦急不已,调头往外跑:“我去找他。”

他刚跑到车库门口,却发现大哥的车子正缓缓滑进大门,容少铭喜出望外,跑上去扒着车窗大叫:“爸,大哥回来了!”

容少宸脸色有些苍白,把车停好,对父母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在朋友家住了两天。”就上楼去了。

容爸和容妈看他脸色不好看,忧心如焚,又怕问多了踩到地雷,于是把容少铭踢上去当侦察兵。

蹑手蹑脚地潜入大哥的房间,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容少铭也是一肚子疑惑,小声问:“大哥,你没事吧?”

大哥这样子太反常了,像机器人一样精密、强硬、无懈可击的男人,竟然会显露疲态,散发出一种“斯人独憔悴”的味道,和他以往总是成为众人核心的强势气场截然不同。

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容少铭又急又惊,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他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听到浴室内水声渐歇,容少铭靠在浴室门口,突然灵光一闪,问:“大哥,是不是那个姓恒的对你不敬?”

容少宸已经换好了衣服,擦着头发踱出来,跟刚才判若两人,又恢复了冷峻淡定威严的精英相,面对自家弟弟忧心忡忡的关切眼神,他唇角勾起一点点弧度,把毛巾丢到容少铭头上,轻描淡写地说:“瞎想什么?不会有事的。”

哦……容少铭半信半疑,虽然他有些天然呆,不过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回想起婚礼上恒钧烨目露凶光的禽兽相,就觉得大哥这两天必然十分凶险。

“那……那你要提防他。”容少铭一脸凝重,很贴心地凑过去帮容少宸打领带,后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还用得着你提醒?

容少铭闭上嘴巴,拎过外套,犹豫了一下,说:“休息一下吧,你身体受得了吗?”

赶回来换了衣服就又要去上班,又不是无敌铁金刚,他都不会觉得累吗?

容少宸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大步走出门,容少铭颠颠地跟了上去,一直目送他的车子开出大门,眉心紧蹙。

是他眼花吗?那一瞬间,似乎看到大哥手腕上,袖口遮掩之下的隐隐红痕?

比起大哥的分秒必争,容少铭的命真是好太多了,让他都有些羞愧于自己的懒散,再加上他和岳凌萧的奸情败露,爸妈正把他列为重点打击对象,为求耳根清静,容少铭没在家里多逗留,换了衣服之后也匆匆溜之大吉。

一到公司,就接到艾玛递来的辞呈,让他颇感觉意外,问:“我有什么亏待你的地方吗?还是另有高就?”

艾玛叹了口气,心想这小老板真是后知后觉到让人不忍心再骗他了,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会回容城地产工作,事实上我原本就是容少宸先生的秘书之一。”

容少铭一口咖啡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又是震惊又是恼火,幸好他神经粗,不至于自乱阵脚,尽量平静地挥手打发她出去。

然后一个人缩在办公室里懊悔兼恼火。

怪不得大哥对他和岳凌萧的关系了如指掌,原来那家伙早把探子打入公司内部,而自己这个笨蛋,竟然主动往枪口上撞,竟然打起了让艾玛冒充女友的馊主意!

这分明是皇帝的新装嘛,明明底牌都被人看光了,就他一个人还傻乎乎地自以为玩得天衣无缝,演得滴水不露。

回想起艾玛进公司以后的桩桩件件,容少铭越想越是冷汗涔涔,如芒在背,不爽到极点。

大哥真是老奸巨猾,亏他还老是担心他会被那个姓恒的暗算,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嘛!

容少铭深吸了几口气,把剩下的咖啡一小口一小口抿完,压下满肚子怨气,心情也平静了一些,他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做出一副运筹帷幄状,自言自语地说:“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会中你的木马计才有鬼。”

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了,他还是觉得超级窝火,于是抄起电话,迫不及待把这件事报告给岳凌萧。

“我知道了。”岳凌萧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不过他好像很忙,顾不上抚慰羞恼交加的容二少爷,“我正交接工作,中午一起吃饭,BYE。”

容少铭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像个没断奶的娃儿一样,受点委屈就忍不住想找岳凌萧要温暖。

这样实在太没面子了,容少铭倒了杯冰水贴着发烫的脸皮,然后死样怪气地趴在桌上,盯着时钟,一分一秒地期盼午休时间。

老是保持一个姿势很容易睡着,就在容少铭眼皮发酸快黏到一起的时候,午休时间到了,刘经理敲了敲门,探过头来,问:“老板不去吃饭吗?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份上来?”

“不用了,谢谢。”容少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刘经理迟疑了一下,又说:“老板,艾玛要走了,我们什么时候给她办一个欢送会?”

这句话又踩了容少铭的痛脚,不过心情越是恶劣,他就越是要死撑着面子表现得云淡风清,笑眯眯地说:“就今晚吧,你去安排好了。”

“得令!”刘经理“啪”地一下双脚并拢站得笔直,就差没对他敬个礼了,容少铭不屑地冷哼一声,心想:你们这群色令智昏的猪哥,根本看不出她的间谍本质!

浑然不觉把自己也骂进去的容少铭抛下这些惹他烦心的琐事,脚步轻快地去赴和岳凌萧的午餐之约。

“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岳凌萧的笑容依然温暖和煦,只是说出来的话有点古怪,容少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我哥派来的?”

岳凌萧拍拍他的手背,说:“别这么敏感,你大哥又不会害你。”

“那他也不能这么塌我的面子。”容少铭气不打一处来,“在家里管我管得死严也就算了,连公司都要安插眼线,我又不是未成年。”

岳凌萧赶紧给他搛菜倒果汁,一边伺候容二少爷一边听他八啦八啦地抱怨,容少铭说够了,埋头扒饭,突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瞪他,质问道:“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岳凌萧一脸无辜:“我说过叫你不要招惹艾玛,你不听嘛!”

容少铭想了想,确实是自己理亏,于是又缩回去吃饭,酒足饭饱,他懒洋洋地拨拉着饭后甜羹,说:“那我还得再找个秘书,啧!真是麻烦,这次可一定要调查清楚对方的底细。”

岳凌萧一指勾起他的下巴,说:“怎么不考虑一下你面前的我?绝对身家清白、赤胆忠心。”

容少铭愣了一下,调羹掉到碗里,岳凌萧被他的傻样逗笑了,说:“我刚刚辞职,正在寻找下一个饭碗。”

“哦!”容少铭回过神来,喜出望外,瞥了一眼他的手,低声笑道:“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老板。”

“遵命。”岳凌萧眼神充满宠溺,又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才收回手去,被吃了豆腐的容少铭一脸中头奖的表情,乐得合不拢嘴,只觉得积了一上午的阴云瞬间消散,阳光灿烂,美好的新生活正等着他去开创呢!

岳凌萧来当他的秘书真是再好不过,公事私事两手抓,朝夕相处亲密无间,还可以忙里偷闲在办公室小小亲热一下,以慰他在暴君专制之下的相思苦。

“该上去了,少爷,收敛一下。”岳凌萧买了单,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暧昧地挤挤眼,低声说:“来日方长嘛!”

就是,未来充满希望,容少铭收起一脸花痴相,昂首阔步地带着岳凌萧回到公司,用一本正经的腔调向员工们介绍了这位新来的秘书,顺便把晚上的欢送会拗成欢迎会,两会合一,否则他还真打不起精神参加。

岳凌萧天生一张老少咸宜牲畜无害的温良帅哥脸,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下午与艾玛交接了工作,老板宣布提前两个小时下班,一帮人乐颠颠地去啤酒屋吃火锅。

艾玛这一走,不知道粉碎了多少大龄男青年火热的芳心,男职员纷纷围着她敬酒,这女人还真是深藏不露,一圈喝下来,脸皮都没红一下,估计是十瓶八瓶喝不醉的那种,海量得很。

不愧是大哥手下的人,容少铭啧啧两声,装着喝醉,软绵绵地靠在岳凌萧身上,小声问:“艾玛是大哥的奸细,我真郁闷,你说……我能不能拿这个当理由……嗝……就说我被女人骗了所以不能再爱女人来堵他的嘴啊?”

“没出息。”岳凌萧笑着吐槽了他一句,“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容少宸的观察期中,不能玩得太过火,而且……岳凌萧揉着下巴,陷入深思中,容家父母也知道了他们的事,让他颇有些腹背受敌的感觉。

看来得找个机会见一见容少铭的父母,好制定战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岳凌萧拿走容少铭手里的酒杯,换了矿泉水给他,说:“举杯消愁愁更愁,别自寻烦恼了,我不会放弃的。”

否则他也就不会跑到容少铭公司工作了,两个人绑在一条船上风险更大,万一容家兄弟翻脸了,一个小小的玩具公司只有灰飞烟灭的份儿。

算是一招险棋,不过他笃定容少宸不会这么做,那个人虽然霸道,但是还不至于蛮不讲理。

两个人正在眉来眼去,艾玛过来敬酒,意味深长地说:“祝愿二位水乳交融,琴瑟和鸣。”

我还“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咧!容少铭皮笑肉不笑地跟她碰碰杯,突然问:“你有没有可能变成我大嫂?”

“不会。”艾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可没胆子动他。”

隐隐觉得这女人话里有话,不过容少铭那根比萝卜还粗的神经并没参透其中的玄机,一仰头,灌了一杯矿泉水下去。

吃到八点多钟,一群人还要续摊去KTV唱通宵,容少铭没什么兴趣,借口头痛,扯了岳凌萧告辞。

酒不醉人人自醉,看着岳凌萧专心开车的侧脸,容少铭心中一阵激荡,脸皮又开始发烫,岳凌萧注意到他垂涎的视线,问:“要不要跟我回家?”

气氛真是旖旎缠绵,容少铭又开始把持不住,虽然腰还有些痛,不过就算不做,在一起相拥而眠也是极大的诱惑,他吞了口口水,正要回答,手机响了起来。

不是大哥专属的铃声,容少铭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接起来之后,脸上的表情立时晴转多云。

“少铭,下班了怎么还不回家?是不是又跟那个男人鬼混?!”老妈的声音凶巴巴地传过来,“臭小子,赶快给我回家!”

“是,老妈。”连大哥都违抗不了的人,他容少铭就不打算以卵击石了,老老实实地吃瘪认栽,挂掉电话,他闷声闷气地说:“我还是回家好了。”

岳凌萧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摸摸他的头,叮嘱道:“避其锋芒,不要硬磕。”

“知道了。”容少铭无奈地看着他,岳凌萧把他送到家门口,倾过身去来了一记告别的深吻,把容二少爷亲得脚都软了,依依不舍地进门。

犹带着几分酒意,他摇摇晃晃地摸到窗边,发现老爸老妈在客厅里正襟危坐,连王妈都一脸严肃地坐在旁边,估计就等他出现,然后关门打狗,容少铭打了个哆嗦,绕到后面,打算故伎重演,曲线救国。

还没扒到栏杆,他就被人拽了下来,回头一看,大哥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容少铭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门说:“老爸老妈正在等我自投罗网,大哥你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容少宸嘴角抽了抽,不由分说地押着他进门,容少铭又急又怕,连头也不敢抬,容妈也没想到他们兄弟两个一同进来,说:“咦?少宸你也回来了?”

啧!自己被火急火燎地召回来,大哥却想多晚回家都没关系,真是同人不同命!

容少宸淡淡地打了招呼,拽着容少铭上楼,说:“爸,妈,我带他上去醒醒酒,你们也早点休息。”

容家爸妈面对大儿子的强硬气场,心虚地败下阵来,目送他们兄弟上楼,容妈妈给了老公一肘子,说:“都怪你,非要让少宸把到手的项目让给恒业,害得我见了儿子都觉得理亏。”

“好歹给亲家送份大礼嘛!”容爸爸委屈地朝楼上看了一眼,实在想不透都成了姻亲,年轻人怎么还是要斗来斗去。

原本以为会被炮轰,没想到被大哥罩到安全上垒,容少铭讪笑了几声,拍他大哥的马屁:“大哥,还是你最好。”

至于他派间谍卧底在自己公司的事,容少铭决定宽宏大量地不予计较。

容少宸盯着他家皮糙肉厚的二少爷,叹了口气,说:“清醒一点,别老是这么脱线。”

大哥真是越来越好相处了,容少铭趁机提出:“我想搬出去住。”

“和岳凌萧同居?”大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并且二话不说打了回票:“不准,你去洗洗睡吧,别做梦了。”

“为什么?”容少铭不甘心,“你们不是见过面吗?”

“至少现在不行。”容少宸抄起手,说:“公司最近麻烦事很多,我分不出神来应付老妈,等他们再去旅行,你爱搬到南极我都不会管你。”

“哦~原来是这样。”容少铭恍然大悟,凑到大哥身前,说:“老妈是不是又催你相亲了?”

小弟都娶到老婆了,大哥还是孤魂野鬼,又一向清心寡欲,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连花边新闻都罕有,跟那个泡妞大王容少屿比起来真不像一个星球上的人。

为了让大哥心无旁骛地努力赚钱,他容少铭义不容辞地接下了抵挡炮火的责任,当下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我会做一个称职的桥头堡,坚守阵地,与老妈缠斗到底。”

“乖。”大哥满意地微笑,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容少铭跟大哥道了晚安,哼着小曲回房洗澡睡觉,钻进被窝的时候,他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想:他是不是又被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