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弦42

“好久不见了, 夫人。”

努力挺直腰板,眼里充满笑意,魏桥说:“我们分别之后, 一直没能好好跟你讲几句话,今天来和你聊一会儿, 聊聊司哲,也聊聊未来。”

柏树的枝叶随风摇曳, 伴着鸟声窸窣作响,宛如爱人的低语。魏桥闭上眼聆听片刻, 再睁开时,瞳孔清澈明净。

“你经常说,在我们这里, 司哲的身份永远是孩子, 即使他赚了很多钱, 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你对他的爱从他出生到你老去, 不会有丝毫的减少和改变。”

魏桥认同道:“我也一样。”

“偷偷跟你表扬一下儿子, 不能让他听见, 否则他会骄傲的。”

魏桥背过手,仿佛变回与班玥相爱时教书先生的模样,缓缓说:“司哲成长得太好了, 这不全是我们的功劳,更多的是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愿意‘看到’和‘接受’这个世界‘好’的部分, 逐步形成正确的认知和价值观, 以及优秀的人格, 这遇熄一点, 他做得非常棒。”

微扬脸庞晒着太阳, 魏桥道:“司哲最大的优点,是他能将他所‘得’,用在真正对他好的人身上,人们往往会因一段关系共存得太久,越发容易忽视身边最重要的人。这是他最宝贵的品质,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大的福气。”

停顿半晌,魏桥的眉眼逐渐攀上喜色,笑了笑说:“和你汇报件事儿,好事儿。”

“司哲谈朋友了。”魏桥感慨道,“如果你还在的话,你肯定会比我更欣赏小楚的。”

“你知道吗?司哲在和小楚交往以后,变得跟过去不一样了。他的这种变化,估计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咱们现在啊,有两个儿子了。”魏桥哽咽一声,说,“我突然有些期待见到,孩子们未来的样子了。”

“同时我也想告诉你,你临走前要我向你保证的事,我会尽力做到。”

“我答应你。”魏桥凝视着班玥的照片,笑道,“爱你爱得再久一点。”

手机显示时间九点五十三分,魏司哲偏头对楚嘉禾说,“该走了”。魏桥在班玥墓前守了半个小时,魏司哲准备履行母亲交代的任务,“尽量不要让你爸长久地陷在怀念里”。

以前每次来,魏桥总会跟魏司哲呛几句,气他不许自己在墓园待太久。这一次,魏桥听话地任由楚嘉禾扶上轮椅,将拐杖横放腿部,不舍地频频回头。

返回停车场,引擎声起,魏桥系上安全带,问魏司哲:“司哲,冷吗?”

魏司哲发动车子驶离墓园,回道:“快入夏了,这天儿不会再冷了。”

“墓园不比外头,寒气重。”魏桥转向楚嘉禾,关切地问:“小楚冷不冷?”

楚嘉禾回答:“刚才我们是站在阳光下等您的,真的不冷。”

车子驶上高速,魏司哲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魏桥在问完话之后便放软面色,平静地望着窗外。每回见完班玥,魏桥总要沉寂一阵子,这种情况一般会持续三天左右,但是这一趟,魏司哲总感觉父亲的状态与以往不同,离开墓园后并没有完全将思绪放在母亲那边,第一件事竟然是在关心身边人的冷暖。

回到养老院,魏司哲帮魏桥换上睡衣,楚嘉禾从食堂打来一桌子饭,香气诱人。三人围着架在床铺的小桌板,一人端着一只碗互相给对方夹菜,这时,方医生推门走进来,搅扰了一屋子其乐融融的气氛。

脚步刹停,方医生看着魏桥说:“哟,这么温馨啊,我来得真是太不合适了,改明儿再约您下棋。”

“不,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找你商量。”魏桥搁下筷子,双臂交叉端在胸前,问,“咱们养老院是怎么给护理员放假的?”

楚嘉禾听闻一愣,方医生更是对魏桥的提问摸不着头脑,如实作答:“护理员工作的时间是早八晚八,养老院提供吃住,一个月休息两天。”

右手食指点在左胳膊上,魏桥拧着眉思忖道:“周末能有双休吗?”

方医生眨眨眼睛,视线在魏桥和楚嘉禾之间来回游转:“养老院的规定是,没有。”

眉间的皱痕加重,魏桥问:“怎么才能让它有呢?”

方医生说:“毕竟是硬性规定,我也无能为力。”

魏桥摸着下巴道:“小方,我那套水晶象棋,你觊觎很久了吧?”

方医生“嘶”了一嘴,搓搓手说:“这个双休啊,其实要想有也能争取。小楚是您一对一的护理员,只要您同意,我给您开具一份健康报告,到院长那儿说明清楚情况,周末应该就可以酌情准假了。”

魏桥满意地颔首道:“过十分钟,我马上吃完饭,咱俩下一盘儿。”

方医生说:“好,我等您。”

房门还未掩合,不待方医生走远,楚嘉禾着急地表态:“老先生,周末我哪儿都不……”

“从下周开始到六月底,回家之前的这几个周末,都让司哲陪着你。”魏桥打断楚嘉禾,瞥一眼笑容满面的魏司哲,说,“年轻人,该谈恋爱谈恋爱,别有太多顾虑,这是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全世界都不能打扰你们。”

不愧是大学老师,堵得楚嘉禾哑口无言。魏司哲抓抓耳朵,问:“那您周末打算做点什么?”

“我能做的可太多了,听讲座、打太极、下象棋、追剧。”魏桥回道,“大好的时光,我不会浪费,你们也不要浪费。”

水足饭饱,魏桥拿出象棋,方医生准时现身。楚嘉禾还没来得及清洗餐具,就和魏司哲一起,被魏桥赶出房间了。

回到二层的宿舍,掏出钥匙拧动门锁,楚嘉禾问:“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半。”魏司哲老实交代,“齐谦手上有个项目,今早要开研讨会,我帮他精算了一下前期计划投入的资金。”

“早晨你是七点到的养老院,满打满算最多四个小时的睡眠。”楚嘉禾把魏司哲牵至床边,摁在床上,“不接受反驳和拒绝,赶紧睡一会儿,二十分钟后叫你。”

魏司哲商量道:“衣服脏,我趴桌子上睡就行。”

目光在魏司哲脸上玩味地寻摸一圈,楚嘉禾笑着与他鼻尖碰鼻尖,亲了亲他的嘴唇:“魏先生,多大个人了,不会还像高中生一样,怕躺着午睡压坏了发型吧?”

“这不还没把你领进门呢吗。”心思被戳破,魏司哲说,“还是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多注意形象。”

凑到魏司哲耳畔,楚嘉禾小声道:“让我见见睡得迷迷糊糊的魏先生,行吗?”

热气烘得耳朵直痒,魏司哲拿楚嘉禾没办法,只得乖乖脱掉皮鞋,侧着身子背对墙面,脸朝外,闭上眼睛。

楚嘉禾展开毛巾被盖住他腰腹:“你平时是习惯侧身睡吗?”

魏司哲说:“这不是为了方便给你看我迷迷糊糊的样子吗。”

楚嘉禾差点笑出声来。

确实太疲惫了,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魏司哲立刻丢了意识。他的睡眠很浅,但一直没醒过来,听清屋门开合的动静时,魏司哲以为自己睡了一整天,骨缝中透着绵密的酸楚感,四肢软麻无力。

魏司哲眯缝着眼问:“有二十分钟了吗?”

“快两个钟头了。”楚嘉禾将人扶起来,先抬手捋顺魏司哲的头发,哄道,“发型没乱,依然很帅很好看。”

魏司哲一秒破功,彻底清醒了。

“没打呼噜没蹬被子,没说梦话没磨牙。”楚嘉禾拉开窗帘,放进来阳光暖着魏司哲的后背,“魏先生睡品不错啊。”

魏司哲隔空点了点楚嘉禾,摇头低笑:“你应该庆幸咱们现在是在你的宿舍里。”

楚嘉禾坐到他旁边,张开手臂问:“那要是在你家呢?”

太阳烤在皮肤上热乎乎的,魏司哲拥住楚嘉禾,慵懒地晃着身子:“保证让你没力气调侃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