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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不敢?!”白衣人长袖一甩,负手于身后,一身都是肃杀的杀意。

“倒是你,傅江越,其铮会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你胡说!”江三——傅江越双目血红,厉声大吼道,“都是因为你,是你嫉妒其铮拥有的一切!我今天便要杀了你这个贱人,为其铮报仇!”

苏诗想眼神一黯,只一瞬间却又恢复那副冷冽无情的模样。他嘲讽地一笑道:“傅江越,想不到过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愚不可及。如果其铮看到你这副嘴脸,他一定会自己曾经的一片痴情悔恨不已——”

他话音未落,傅江越便已经欺身到近前。苏诗想一个旋身,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柄软剑,迎面而上,完全不避忌傅江越那狂暴的锋芒。

楚云飞虽然对于师父和晶棺里封印的那个人的关系还是一头雾水,对他们和江三的关系也是完全没看明白,这时候也顾不上那许多了,抽出剑来便要去帮助他师父。

楚云飞还未近身,却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苏诗想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怒斥道:“你给我好好呆着!”

江三也粗声粗气地吼了他一声:“臭小子,有你插手的份么?!不自量力?”

楚云飞一愣,看着面前战得难解难分的二人,那一瞬间却猛然觉得,这景象似乎曾经非常熟悉。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浓浓的旧时思恋,却完全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出那段往事。楚云飞后退了一步,愣怔地站住了。

楚飞扬和君书影站到一边,只是旁观着,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这是别的门派的私怨,楚飞扬不想干涉。君书影则是对这些毫无兴趣,一心只关注着那块闪动着醉人光芒的巨大晶体。

楚飞扬伸手转过他的脸朝向自己:“喂,回神了。别看了,这么老大一个,再看你也带不走。”

“那可不一定,也许可以想想办法。”君书影抬手摸了摸晶棺表面,温润的触感之间,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一直传递过来,“这真的是个好东西。续命晶棺的名称不是白叫的,如果能把它据为己有……”

“想都别想。”楚飞扬果断地打碎了他的美好梦想,“你要实在想要,我给你掘下一两块带回去收藏也行。”

“你也不嫌寒酸……”君书影不满地嘀咕着,一只手还是不舍地轻抚着晶棺。

楚飞扬低叹一声:“这么个腥风血雨的东西有什么好,他在这里就听合适的。传说中的东西,永远埋藏在传说里就够了。江湖武林不需要这么大的惊喜。”

君书影对他的这番言论只有一个不屑的白眼,却也不再与他争论。

正在这时,却听楚云飞一声惊叫:“师父!”

原来苏诗想与江三的对峙,江三竟然占尽的上风。苏诗想一个不察,竟被江三从半空中击中,重重地落在地上,软剑也被江三夺去,横在了他的脖间。

苏诗想抬手止住急于上前的楚云飞,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看向江三,面色平静地道:“傅江越,你赢了。动手吧。”

江三将剑逼近了些,在苏诗想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迹。他气急败坏地道:“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告诉我怎么救其铮出来!”

苏诗想嘲讽地看着他:“傅江越,你是脑子进水了吧。你不知道这续命晶棺的作用吗?其铮现在命悬一线,全靠他吊着一口气。你把他放出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江三本来也知道事实如此,此时听苏诗想亲口说出来,还是愤恨地红了眼睛:“你……你这个狠毒的混蛋!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忍心害他至此?!这劳什子的天山掌门,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

“你说对了。”苏诗想微微一笑,“你恨我吗?!恨不得想杀死我?!我的命现在在你手上,你动手吧。”

“你别以为我不敢!”江三咬牙切齿道。

“江三,你放开我师父!”一旁的楚云飞急道,苏诗想却依旧阻止他靠近。楚飞扬也暗暗地运气内力,不管怎样,总不能让天山派的掌门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江三恶狠狠地看着苏诗想那双毫不在乎的双眼,又看向身后被冰封在巨大晶棺中的苏其铮,心里恨意更炽。他握剑的手一紧,高高地挥了起来——

“师父!”楚云飞一个飞身冲了过去,横剑挡在苏诗想身前,戒备地看着江三。

江三却有些一怔,手上一松,软剑掉落下来。

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边,这时低声说了句:“他的内力好像又没了。”

楚飞扬点了点头,仍旧静观着边的变化。

江三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微微地颤抖着,满面颓然。

苏诗想扶着楚云飞的手站起来,冷冷一笑道:“傅江越,傅大剑圣,你真以为能杀了我?当初废你武功的药是我下的,我比谁都清楚,怎么让你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你——怎么可能,明明是?!”江三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苏诗想。

“明明是谁?明明是其铮是吗?”苏诗想一声冷哼,“其铮下药废了你的武功,所以你出手打伤他。他却又幡然悔悟,修血书一封向你赔罪,求你回来。所以你回了天山,与其铮在一起,知道发现我囚禁了其铮,取代了掌门的位子?你一直都对此深信不疑是吗?”

“你撒谎。”江三却不听他挑拨,咬牙道,“那天晚上,明明是其铮……”

啪的一声脆响,江三的头歪向一边,左脸上印了几根模糊的指印。

苏诗想冷眼看着他:“傅江越,你想当着晚辈和外人的面把自己的丑事都抖开,我却还要顾及天山的面子。”

蒋丹咬出一口浊血,强硬地看向苏诗想,开口道:“那天晚上,明明是其铮和我……”

又是啪的一声,楚云飞在一边看着,有些不知道所措地喊了一声师父,却被苏诗想推开,指着江三道:“云飞,把这个粗鄙下流的乞丐拉走,随便到哪里,快把他弄走!”

楚云飞应了一声,在江三恨恨的眼光中将他绑起来,推搡着出了洞口。

苏诗想又转向楚飞扬道:“楚大侠,君公子,让二位看了这么久的笑话,是在下失礼了。可否请二位现行离开,下面的事情我不想外人看到。”言谈间尽是主任的口气。

君书影有些不高兴,开口道:“这里不过是个废弃的门派,阁下擅自用了这续命晶棺便罢了,有什么道理自诩为此地的主任?要说谁为此地止住,这个楚大侠还有点资格,好歹他的师父是东龙阁的人,你天山派又算的什么。”

苏诗想还未开口,却听一个苍老干哑的老妪声音响了起来:“小子,你口气不小!有我在,你说算得了什么!”

楚飞扬几人循声望去,之间先前见过的那个干瘦的老太婆从洞外走了进来,沉着一张脸,面色不善。

苏诗想迎上前去,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娘。”

老妪缓和了脸色,向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楚飞扬和君书影,哼了一声道:“谁说东龙阁废弃了?!只要我老太婆一天还在,这东龙阁就还是东龙阁。容不得外人撒野!”

君书影先是楞了一下,而后便反应过来,讥讽道:“我道是什么样的高人呢。既然这天山掌门唤你师娘,你便是嫁入了天山派?!你难道不懂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楚飞扬确实正正经经的东龙阁长老的入室弟子,这东龙阁哪里还有你说话的余地?!”

“你……不知死活!”老妪脸色一沉,手中的龙头拐就向君书影抡去。

楚飞扬身形一动,挡在君书影身前,格开了灌注了内力的拐杖,面色也有些难堪起来:“师叔,我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尊你一声师叔。你若逼人太甚,我也便顾不得什么师门情面了。”

那老妪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楚飞扬,楚飞扬也自然半步不让。两人想持片刻,却听苏诗想道:“师娘,楚大侠,你们不用如此。不想走便都留下来吧。师娘,其铮的时间快到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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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听了苏诗想的话,从鼻中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向依旧静静地被冰封在晶棺中的年轻男子。

君书影对于那个可以在晶棺中带上如许年的人还是很好奇,也对晶棺的使用方法很有兴趣。只见那老太婆绕着晶棺慢慢走了一圈,低着头似乎在仔细寻找什么,最后才在一点位置在站定。

老妪将拐上镶嵌的血红色的石块取下,慢慢地伸向洁白的晶棺表面。白色的光芒拢住了血石和老妪的手,只见她手臂轻轻转动了几圈,便退了回来,站在苏诗想身边。

苏诗想有些激动地走上前去,看着面前这个开始慢慢转动的巨大晶体。楚飞扬与君书影也觉得惊奇,只见那晶体转动着慢慢降低,原本冰封在其中的白衣男子的身形也渐渐露了出来。

直到晶棺降到了膝下的位置,那男子闭着双眼,软倒在晶棺表面。苏诗想几步走上前去,将那白衣男子紧紧抱在怀中,低声念着:“其铮,其铮,我已经练成天山心法的最高层,我可以救活你了。”

老妪站在棺外冷眼望着,片刻后出声道:“掌门,可以开始疗伤了。再耽误下去,我怕其铮会撑不住。”

正在为白衣男子揉脸手希望他温暖起来的苏诗想慌忙回神,放下苏其铮对老妪道:“请师娘回避。”

老太婆点了点头,便沉默地退出山洞。

君书影还未明白为何要老太婆回避,便见苏诗想开始拉扯苏其铮的衣衫,脱了外衣又开始去扯里面的衣服,似乎要把衣裳全脱光。

君书影挑了挑眉毛,楚飞扬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间,一手拉起君书影的袖口,向苏诗想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暂且回避了。”

“楚大侠留步。”苏诗想却出声挽留,“楚大侠,我弟弟多年之前受过重伤,名垂一线。我靠这东龙阁的续命晶棺为他吊着一口气,只等有朝一日练成天山心法的最高一层,来救他的性命。”

楚飞扬点了点头,并未开口。他对别人的陈年旧事没有窥视的兴趣,不过既然他自己讲了,大概是有求于自己。

苏诗想果然接着道:“这晶棺本身并没有什么续命的功效,从来虽然也珍贵,却只有延年养生的功效。它得此功用确是从几十年前开始,有一股东龙阁的真气在其中流动,借此才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活气。我刚才听君公子说,楚大侠所练的是东龙阁心法,又修为级高,所以……”

“苏掌门想让我帮忙?”

苏诗想点了点头,一只手抱着弟弟惨白瘦削的身体,看向楚飞扬的眼神竟然有些隐忍的祈求。

他的大半生就只有一个目标,要其铮苏醒,要他复活,要他健康地再一次站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君公子喜欢这晶棺。虽然晶棺本身是极大的,但我知道它有一个极核,只有拳头大小,是这一整块晶体的精华所在。我愿意双手奉上,只求……”

君书影对这个一直温文有礼的天山掌门还算有好感。虽然刚才与他针锋相对了几句,也不过是不满于他以主人自居的样子。如今他又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而那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俊雅男子于白色晶面之上的凄凉相拥的景象也是分外动人,君书影难得动了一回恻隐之心,一向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性,这时倒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楚飞扬不出所料的点了头,道:“掌门不用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护令弟周全。”

苏诗想面带感激地点了点头,扶苏其铮坐直。晶面上的白色光芒在四周萦绕着,将苏其铮全裸的身体遮了大半,只露出俊秀的脸和纤细苍白的肩头。

楚飞扬心底其实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如此,不然尴尬总是免不了的。这两兄弟生就一副冰雪美人的模样,与君书影的气质倒有三分想象,又似乎与那傅江越有些情愫,他终究无法把他们与澡堂子里的糙爷们同等对待。少年时独自一人走江湖没那么多讲究,澡堂子也是经常去的,那些人都是一言不合就能光屁股抄家伙打起来的货色。不同,终究不同。

楚飞扬心里多想了些,动作却干脆利落。他与君书影二人上了晶面,站在离苏家兄弟不远的地方。

苏诗想已经双手抵住苏其铮光裸的后背,凝神静气地开始运转起天山心法最高一层的真气,带动苏其铮体内微弱的气息,缓缓地流动起来。

不多时便见苏其铮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受的表情,纤长的眉头微拧起来。苏诗想却也已经满头大汗,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楚飞扬一撩衣衫,坐在苏其铮侧前方,一手抵住他的胸前,向苏诗想道:“你不要勉强自己,跟随我的引导,慢慢开。”

苏诗想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气息也渐稳了。君书影看着楚飞扬的手掌抵在那苍白光洁的胸前,另一只手又在人家寸缕不着的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眼角不由得微微一跳,唇角僵了一下,转开脸去。

以真气疗伤,对当事人来说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对于旁观者来说却分外无聊,君书影出于各种理由,不想围观楚飞扬帮人家疗伤的全过程,心念一转,又想到苏诗想所说的晶核,还有那老太婆使用的血色石头,便跳下晶面,在那老太婆打开晶棺的地方站定,琢磨起那些机关门道来。

“君大哥!”

耳边突然炸响一道喊声,虽然早已感觉到楚云飞靠近的气息,原本沉醉于研究的君书影还是手上一颤,皱眉回头道:“什么事?”

“没事,叫叫你。吓到你啦?不好意思。”楚云飞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君书影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晶面上的苏诗想。如此气质不凡的人,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徒弟?

楚云飞也一并望向那边,目光中含着些担忧。

君书影道:“不是让你看着江三吗?你跑过来干什么?”

楚云飞挠了挠头:“师祖让我走开的,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她的命令。”

君书影闻言心底生起了疑惑。他从一开始就有强烈的被算计的感觉,虽然楚飞扬不太在乎,他却不得不提防。这时听楚云飞一说,那种强烈的感觉再度涌上。他望向晶面上不知何时能结束的三人,转身向洞外走去。

楚云飞又往师父看了两眼,急忙跟上前去。

楚飞扬分身看到了君书影和楚云飞前后脚地出了洞口,心里暗暗咬牙,以君书影的身手,再加上楚云飞,他倒不用担心二人的安全。只是那点酸溜溜的小心思却是无法抑制的,却苦于此时无法分身,楚飞扬只能尽量地集中注意力,小心地护卫着苏其铮体内极微弱的哪一点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