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靠近一点。”
黎旻其实也提早到了。
他到西门的时候也才六点二十五,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黎旻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连帽卫衣,遮住黑色双肩包圆弧形状的顶端,手机攥在手里,走到祝青燃身边的时候,他按亮了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我猜到你可能会提前到,也提早五分钟来了西门,却没想到还是让你等我。”
他问:“你等了多久?”
祝青燃瞥一眼黎旻,“五分钟左右吧。”
A大离市中心有些远,乘坐地铁或者公交车两三站才能到达商业街。
两人从西门出来,考虑到候车时间以及舒适度,最终决定还是去坐地铁。
买票的时候又无可避免地用到智能手机。
所以说现在出行没有手机真的是寸步难行。
手机屏幕因为打开地铁乘车码骤然亮得刺眼,机器在扫码过后门禁自动打开,祝青燃迅速地通过,然后立马将乘车码的界面关闭。
一看电量,从橙色变成红色,还剩19%。
艹。
早知道下午的水课就不摸鱼了。
地铁站可能会有借充电宝的地方,只不过祝青燃从来没有专门去找过,并且尝试一次。
他不清楚流程,也不好意思让黎旻在地铁站里等自己的手机充上半个小时的电再走,更没有考虑过直接借走,等零食买好再还回来的可能性。
或许可以在附近找一家商店,在手机还没有因为电量告罄而自动关机之前,买一个充电宝。
虽然又是一笔不小的资金流失,让祝青燃本就不富裕的生活费雪上加霜。
不过目前看来别无选择。
“祝青燃?”黎旻在背后问,“怎么了?”
祝青燃将手机丢回口袋里,“没什么。”
等地铁的时候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
祝青燃不想说话,他觉得和黎旻一起出来本来就是一件不自在的事情,现在岌岌可危的电量更让他神经绷紧。
坐上地铁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超级省电模式,但是祝青燃感觉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明明只是解锁过几次手机屏幕,电量又送走了1%。
黎旻就坐在祝青燃的右手边的座位,乍一看很像是两人挨在一起。
其实祝青燃左边的位置还空着,他确实可以挪过去。
但是之前因为黎旻主动提起往事而挑起的激烈的情绪已经逐渐消散,祝青燃冷静下来之后,忽然意识到,以后一年的时间都还要和黎旻合作完成院学生会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把表面关系处理得如此僵化。
争锋相对和咄咄逼人的思维显得不太成熟,而他已经是一个大二的学生,是成年人。
只要黎旻和自己都装傻,和谐的表面功夫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维持下去。
又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些未来的事情,祝青燃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在网上看过的某个博主的说法竟然在自己的身上完美验证。
精神内耗的人要么在后悔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要么在担心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最后那个博主说,人要立足于当下。
于是祝青燃又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当下他的手机只剩16%的电了。
光是这个认知,也足够让当下的他开启一段纯享版精神内耗。
生活真是艹了。
“祝青燃。”
又听到黎旻的声音,祝青燃仰头,“怎么了?”
“我看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黎旻问,“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想到自己从地铁站下来之后买充电宝基本是铁上钉钉的事实不说,而且还需要和黎旻打一声招呼,祝青燃抿了抿唇,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我手机快没电了,所以我可能需要买一个……”
“我有充电宝。”黎旻打断了祝青燃的话。
他随即脱下自己背上的双肩包,开始翻找。
在痛失一百多元生活费和求助黎旻两个选项中,祝青燃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后者,为宽裕的生活费而妥协,“你有Type-C的数据线吗?”
说完却发现,黎旻早就把充电宝外加两根接口形状不同的数据线全部翻出来,递到自己眼前。
然后黎旻说:“你看看你需要哪个?直接拿去用。”
祝青燃一怔。
“……谢谢。”他垂眸说。
说完,祝青燃俯身凑过去,低头从黎旻的掌心挑出那根接口是上下一样宽的数据线。
指尖绞上数据线的同时,勾起充电宝的边缘捏在手指之间,祝青燃正要拿走——
他的手被黎旻握住了。
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足以让对方的温度不声不响地包裹上来,悄悄地渗入从皮肤缝隙渗入血液之中,再混进心房与心室,营造出它在促成心跳的错觉。
祝青燃抬眼。
对视的刹那,黎旻惊醒一般,猛地收回了手,骤然松弛的指尖连带着剩下的那根数据线一起变得无处安放。
“抱歉。”
黎旻说。
“是我冒犯了。”
手背上残留的温度霎时间被凝滞的空气吞噬了,胸腔察觉落空,心跳开始恢复原样。
祝青燃透过对面的透明玻璃,看到黎旻靠着地铁座位的椅背,视线只落在前方,好像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这样就很好。
于是他继续目视前方。
“九云街到了。”
头顶喇叭的机械音响起。
黎旻提醒祝青燃,“我们到了。”
祝青燃:“嗯。”
直到从地铁口出来,跟随黎旻的步伐,在彩色的灯光和往来的人流中缓缓穿行,周围都是陌生的景色。
他不知道黎旻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打算问,反正黎旻总是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也不需要自己这个偶尔犯迷糊的人来操心,听话招办就是了。
他跟随黎旻的背影向前,两人相隔一段距离。
走在前方的黎旻突然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他转身,隔着许多层厚厚的、停驻的空气,遥遥相望。
黎旻蹙眉,“你能离我稍微近一些吗?”
伴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我怕我们走散了。”
“我不会。”
祝青燃说完又感觉自己没说清楚,只好再添上一句,“不会走散的。”
黎旻却说:“我记得你不太认路。”
祝青燃没说话。
黎旻又问:“你现在不路痴了?”
他继续问:“还是说这个地方你经常来,所以很熟悉路?”
祝青燃沉默了。
黎旻很快读懂了沉默背后的意思,他指了指祝青燃外套口袋里露出的那根数据线,“看在充电宝的面子上,我们靠近一点可以吗?”
祝青燃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飞快地走到和黎旻并肩的位置。
等祝青燃停在自己身旁,以相同的步伐频率一起走进商场,黎旻才开始和祝青燃说采购零食的事情,“我们的预算是六百以内。”
他继续说:“招新宣讲的教室是大教室,可以坐两百人,但是一般都不会坐满的,因为我们专业也就四百二十七人。”
“我问了会长,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次招新宣讲,能来一百二十人已经算很多了,而且还有一些是宣讲中途偷偷溜进教室的,但是我们发放零食的点是在宣讲前。”
“宣讲一共两次,在周六晚和周日晚。按照一次一百人算,我们要准备两百份零食,六百除以两百,一个人头三块钱。你现在就可以想想,这三块钱可以包含哪些零食?”
祝青燃的第一反应是,“可以称一点糖果。”
“比如大白兔奶糖。”
黎旻颇为赞同地附和,“我也想到了这个。”
祝青燃思索片刻,突然发现,“那我们今天要买的零食还挺多的,等会带的回去吗?”
黎旻:“我这不是找你来帮我了吗?”
祝青燃“嗯”了一声。
他又意识到什么,“这种大商场的塑料袋好像不是免费的,所以一个人平摊不到三块钱吧?我在宿舍倒是屯了不少大塑料袋,可是我这次忘记带了——”
“我带了。”黎旻忽然说。
“什么?”祝青燃有些懵。
“我带了塑料袋,在背包里。”
黎旻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稍微弯了弯,沾染几分笑意和得意,难得褪去沉稳,显露出几分张扬的少年意气。
祝青燃一时怔愣。
而后他反应过来,看看自己手里黎旻的充电宝,又看看黎旻背上空瘪的双肩包,不由得轻嗤一声,“你这真像——”
声音戛然而止。
“哆啦A梦和它的百宝袋?”黎旻顺势随口接道。
话音刚落,两个人却一起沉默了。
因为这个称呼,最先是高二时期的祝青燃提出的。
约会时丢三落四的他在屡次受惠于黎旻周全的安排之后,赞叹着送给黎旻这样一个头衔。
今天是想握老婆的手但是最后还是没敢握的屑黎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