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学生会。”

“祝哥。”

“祝哥,醒醒。”

“祝青燃,该醒了!”

朦朦胧胧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企图唤醒混沌的意识。

与此同时,梦境里的景象顷刻间无一例外开始地扭曲、变形。

模糊的、有些褪色的、细节不明的旧场景不堪一击地破裂,再轰轰烈烈地瓦解,分崩离析。

祝青燃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世界碎片朝着自己直直坠落下去,尖锐的锋芒划破凛冽的空气,每一块厚重的都像是凝结了当年沉郁的心情,他穷途末路,无处可逃——

于是祝青燃被埋没在梦境的废墟。

原来刚刚发生这些事情都是梦啊。

关于白裙子,关于伤痕,关于拒绝,关于隐瞒。

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虽然真实鲜活得可怕,但都已经成为过去,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纠结、伤心、害怕。

他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身体的痛感却意外的真实。

恍惚间,他感觉那些废墟仍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疼,快要喘不过气。

明明他知道是梦。

祝青燃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仿佛自己刚刚从一场生死考验中保全性命。

那种疼痛后劲很大,折磨着他,模糊了往事和现实界限。

残破的片段和眼前的光影凌乱地混杂在一起,走马观花般在他的眼前掠过,一时间又混淆了当下与过去。

祝青燃的双目空空荡荡,焦距落在了虚无的半空中。

“祝哥?”关煦感觉祝青燃的反应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祝青燃闻声,猛地一下回过神,这才好似忽然惊醒。

他勉强调动脸部肌肉,对着关煦挤出一个可信度不高的笑容,“没事。就是又做了个噩梦。”

关煦有些担忧,“祝哥你最近好像经常做噩梦啊?”

“是吗?”祝青燃不欲多言,他岔开话题,“你叫我起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关煦呆滞一秒,显然是对祝青燃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你真忘了?”

祝青燃也懵,“什么?”

关煦提醒他,“周日晚上,我们经院学生会不是要开大会吗?”

这下轮到祝青燃呆滞了。

关煦继续补充道:“你不是还留部了,做了媒体联络部的部长吗?”

然后他用一双真挚的眼睛,见证了祝青燃从接受信息,到理解信息,最后面部和肢体做出反应的全过程。

“艹。”

祝青燃终于记起来了。

他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然后拍了一下关煦的肩膀,“兄弟,多谢!”

祝青燃凭借记忆在床上摸黑,一把抓来自己的手机,手按下解锁键的同时,两只脚也不忘往运动鞋里塞。

“别急别急,还有二十分钟,而且开会在南一号楼,不是北楼,离竹园挺近的。”关煦安慰他。

祝青燃没说话。

因为他觉得说话会影响收拾自己的速度。

他弯腰,十指乱飞地系好鞋带,又去卫生间用手接了一捧水,拍在自己脸上,借此驱散脸上的困意,免得表现出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关水龙头,出卫生间,关门关灯,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地做完后,祝青燃意外发现关煦没有走,竟然还在门外等自己。

“你好了吗?”关煦提议,“一起去?”

祝青燃点头,“行。”

走出宿舍,困意被温热的夜风吹散了。

路上,祝青燃才意识到,院学生会部门大会在七点,也就是说,自己竟然从回到宿舍之后,一直睡到晚上六点四十。

睡了这么久,难怪做的梦那么长。

身旁的关煦状似邀功,又像在调侃,“祝哥啊祝哥,部门内部的小会你忘了就算了,怎么部门之间开大会你怎么也能忘?”

祝青燃的神思被关煦的话语拉回到现实。

他笑着摇摇头,跟随关煦一起调侃自己,“人老了啊,记性不好了,脑袋不中用了。”

关煦继续说:“而且这还是学生会换届之后的第一次大会。如果迟到的话,会长估计还挺生气的吧?”

“害。”祝青燃加快了步伐,“别说了,我一开始是打算退出院学生会,是我们部长好说歹说让我留下来当部长。”

祝青燃回忆了一下部长的说辞,开始转述给关煦听,“有一天部门例会结束后,他留了我几分钟,他说,他带我们部门的一年里,就觉得我能力最强,最适合做部长,主要是当面也不好拒绝,我又想了想,当部长也没有多忙,于是留部了。”

“笑死。我们部长也是,生怕没人留部,留你前先把你一顿猛夸。”关煦一语道破“玄机”。

“话说你为什么留部啊?”祝青燃又问。

“为了学生会的任职证明啊,能加综测分的。”关煦不假思索。

“可我记得你之前还抱怨过,A大经院学生会破事没有却天天开会,还要你做免费劳动力。”

“是啊,所以我今年这不是摆脱免费劳动力,成为副部长了吗?”关煦得意道,“我可以指挥大一的学弟学妹们做事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走进南一号楼。

“大会在……南一号楼,B310。”关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部长群的通知。

很快就走到B310,祝青燃往里看了一眼,已经有不少人坐在座位上,不过坐的很开,零零散散的。

关煦和祝青燃虽然没有迟到,但已经算是来的比较晚的那一批人。

两人心有灵犀地找了离门近的位置坐下,方便开完大会之后第一个溜。

还没到七点开会时间,可以闲聊,关煦的嘴不肯闲着,他问:“所有部门留部的人数一样吗?”

A大经济学院的学生会一共有九个部门。

每一年,会长和每个部门的部长是由大二的同学胜任。

招新的时候只招大一新生,统统叫干事,大一下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新的会长、部长和副部就从所有的干事里选择。

等懵懂的大一新生变成老练的大二学生后,他们上任,原大二部长已经变成大三,必须退任。

只有担任部长或者副部的同学才能在大二留在部门,否则就默认退部。

“三到四个吧。我们部门留了四个人。一个部长三个副部。”祝青燃说。

“一共九个部门,按多的算,四九三十六,感觉人差不多来齐了。”

关煦东张西望,“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祝青燃答:“有两个曾经和我一起做过思修和史纲的presentation。”

“那那个穿旗袍的小姐姐,你认识吗?”

“哪个?”

关煦凑近祝青燃耳旁,压低了声音,“第三排中间,从左边数第二个。”

祝青燃:“不认识。”

关煦未免失望。

祝青燃想了想,“别失望,等会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可能要自我介绍。”

大一一整年,部门内部的成员倒是混熟了,部门之间的交流其实并不多。

小型活动都是按照部门为单位的,就像宿舍查寝,按照惯例都是生活组织部的人承包。

要说和别的部门有什么交集,也就是一些大型线下活动一起值班的交情,学生会办公室的人排值班表格也经常性按照部门来排,能接触到的别的部门的干事屈指可数。

现在的部长副部又都是从大一的干事里选出来的,彼此之前大多不认识。

关煦这才反应过来,“对哦,好像确实需要。”

然后猛然意识到什么,“艹,怎么都大二了还要自我介绍。”

“别伤心。”祝青燃佯装安慰,却话锋一转,“以后自我介绍的机会多着呢。”

关煦继续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突然看到了什么,“卧槽。“

“怎么了?”

“我看到了我们院传说中的金融大佬,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门留部的?”

“金融大佬?”祝青燃有口无心地接了一句。

“金融专业第一,绩点据说有4.5。”

“就在你的正后方。”

祝青燃有些好奇地回头,同时耳边还传来关煦的声音。

“听说好像叫什么……我记得他的姓氏很特别……哦对,我想起来了,叫黎旻!”

最后两个字眼过于刺耳,祝青燃霎时僵住。

他想若无其事地收回探寻的视线。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黎旻正看向自己的方向。

他们又一次对视。

黎旻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同时,好像还波及到了身旁的关煦。

和以前很像,还是深沉的、意味不明的、难以探究的目光。

不过却没有在视线与视线接触之后回避,像是胶黏在自己的身上。

祝青燃率先转回头。

单方面终止了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对视。

自己的运气真的有点差,竟然能和黎旻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遇见两次。

祝青燃垂眸,随后,他陡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干事是以部门为单位行动的,可是部长却不是,院学生会的大大小小很多活动,都是需要各部长之间合作的,以后避免不了还要产生交集。

艹。

和黎旻在一个院就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