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1

将军一声应诺,领旨而去。

李广宁沉默伫立片刻,直到王礼来到他身边,小声请安,

“陛下,老奴王礼给您请安。”

“老七承认了么?”

王礼一早就被李广宁派去了天牢。这几日来日日如此。今日,王礼的复命却也和之前几日一样,

“禀陛下,七皇子依旧不承认与杜大人有染。逼问他杜大人的下落,他也依旧是一问三不知。”

“不肯说?动刑了么?”

“禀陛下,刑罚早就动用过了。可他毕竟是先皇子嗣,有些太过凶残的刑罚,天牢也不敢动用……”

“先皇子嗣?”李广宁冷笑一声,“哪门子的先皇子嗣!”

“朕从凤栖宫可搜出了不少书信——皇叔和母后,私下往来可真不少啊!先是母后这样对父皇,然后是老七和杜玉章……这些狗东西,当真欺我李家无人不成!”

王礼闻言浑身一震。太后的事情,陛下知道了?可他居然这样冷静,没有当场与太后对质?

王礼突然觉得,李广宁变了!杜大人这一次的遁逃,让陛下整个人都变了……更阴沉,更威严,也更加冷静隐忍!

陛下这一次,怕是绝不会再感情用事了!上一次,太后还能凭借母子之情,强压陛下饶了七皇子性命。可这一次,恐怕她连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再无机会了!

“王礼。”

“奴才在!”

王礼还在沉思,却听到李广宁点了自己的名字。大燕皇帝目光如剑,声音阴沉,

“说起来,方才朕倒忘了问一句。你今日离开天牢时,韩渊这个狗东西——还活着么?”

听到李广宁问话,王礼停顿片刻。

他每日去询问七皇子是否招供时,确实也会去看看韩渊的情况。因为他知道,韩渊是陛下苦心培养多年的眼睛,陛下心里也不想让他死。

若不是因为牵连到了杜玉章,这次李广宁说不定只会呵斥一番,不会将他下了大狱。

“回陛下的话,韩大人确实还活着。这几日还不算动真格,审讯不过是开胃菜。但过几日……只怕他就真的要死在天牢里了。”

“怎么说?”

“韩大人原本主管京城治安、刑罚事务,曾经着力整顿天牢吏治。许多徇私枉法之徒,还有贪得无厌的狱卒,都在他手中吃了不少苦头。过几日就要动大刑,那些人得了机会,必然是置之死地才肯罢休。”

王礼叹口气,

“陛下,若真的将韩大人交到那些人手中,恐怕……”

“韩渊是个怕死的家伙,一心只要荣华富贵,加官进爵。既然怕死,他就不该帮杜玉章逃走!朕现在不过是刑讯他,是给他一个机会,说出杜玉章的下落,换得一线生机!不然,朕早就当场斩了他了!”

李广宁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韩渊是朕的眼睛,手里握有眼线无数。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也没那么容易!若他肯配合朕,朕说不定能更早些找到杜玉章。”

“可是陛下,到现在也不能确定杜大人的失踪,当真与韩大人有关啊。或许,他真的也被蒙在鼓里呢?”

第178章 -2

“他被蒙在鼓里?”

李广宁自嘲般一笑,

“若他真被杜玉章蒙在鼓里,那他就是个废物。王礼,你看韩渊的样子,像是个废物吗?”

“这……”

“杜玉章与老七有私情,恐怕三年前那一次背叛就是这个原因了。母后也与皇叔有私,一心只想保老七那个孽种上位。可韩渊……韩渊早年不过是个寒门进士,是朕赏识他,一路提拔他做到京城知府,甚至叫他替朕做眼睛!他喜欢升官显贵,就该牢牢抱住朕的大腿!这世上只有朕才能保他升官发财!可是,五月五日他抛尸时,整整消失了两个时辰!跑一次乱坟岗,半个时辰就够了!到现在他也说不出他到底是和谁,在哪里,做了些什么!若他清白,他为何不坦白?”

“或许韩大人也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若是平时也罢了,这是欺君灭族的大罪,什么难言之隐此刻还要隐瞒?嗯?朕倒是想要饶了他,是他自己自寻死路!”

王礼也是词穷。其实他心中也有疑惑。

韩大人往常奸猾得如同一只老狐狸,这次是怎么回事?行事这样不合情理,他也没法替他求情了。

“王礼,朕这半辈子,没有相信过几个人。可没想到,朕最信任的人却都一个个背叛了朕。到了此刻,居然只有你这个老太监忠心为主。莫非我对待他们,都太过苛刻了?”

“奴才以为,陛下对待臣下,还是宽厚仁慈的。”

王礼说的是真心话。李广宁对待臣子,虽然口头上冷厉,实际却往往留有一线余地。这次没有要了韩渊性命,就是一个明证。

若说他当真待人严苛,恐怕也只有在与杜大人起冲突之时。可杜大人是陛下心中一个魔怔,只要触碰到与那人有关的事情,陛下的行为就根本不能用常理揣测。

说句实话,王礼是希望这次杜大人逃走,不要太快被李广宁找到的。不然……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

天牢中。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昔日威风凛凛的韩大人,今日却沦落为阶下囚。胖狱卒拎着一根满是尖刺的马鞭,笑得不怀好意。

韩渊被绑在粗大的行刑木上,舔了舔嘴唇。几日审讯下来,他身上满是棍棒伤,嘴唇也都干裂了。可他眼神里依然带着嘲弄之意,好像这皮肉之苦,他也不太放在眼里。

“啧啧,韩大人啊。当日对我胖子不是威风得很?现在,这威风怎么抖不起来啦?”

韩渊一声哼笑,根本懒得看他。却不想,这桀骜姿态彻底激怒了对方。

胖狱卒脸上肥肉一抖,满是怒意,

“好啊,现在还敢跟我摆谱!那一**踹了我一脚,你以为我忘了!今天,我要叫你都还回来!”

话音未落,一根马鞭就挥舞起来——现在韩渊是阶下囚,而且还没招供。一天一顿杀威棒理所应当的,胖狱卒根本是有恃无恐。他狠狠甩着鞭子,啪地甩在韩渊身上!

第178章 -3

胖狱卒全不留手,那一鞭子狠狠抽在韩渊身上!

“唔……”

韩渊身子一绷,身上现出一条血痕。他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唇角自嘲地勾起。

——真是落魄了。到头来,这种货色也能对我老韩动手动脚了。真他娘的……

——当年为了出人头地,连小王八蛋都给推远了。现如今又为了他的那个缥缈的梦,断送了大好前程。我韩渊这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韩渊想着想着,神志开始有些涣散。

这几日严刑拷打下,韩渊依旧撑着架子,没事还能嘲弄胖狱卒几声。可是他毕竟只是个文官,被这样摧残,其实早就快到了极限了。这一次胖狱卒又有些丧心病狂,下手极狠,全不留一点后手。

——若是今日死在牢里,那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会给我上个坟么?

随着最后一个念头浮起,韩渊眼前渐渐模糊,是真的撑不住了……

……

白皎然来到天牢时,正看到这样一幅图景:

韩渊垂着头,脸色惨白,眼睛下面两团深陷的乌青。那人从来是成竹在胸、调笑自若,可现在看来,却那样虚弱!

白皎然心里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厉害!

他快步走上去,却看到一旁的胖狱卒狞笑着,从地上的盐水桶中舀起一大瓢盐水,哗啦啦扬了过去!

韩渊身子一阵僵直,可他眼皮都没抬——他昏迷了?还是快要死了?

这念头叫白皎然连喘气都不会了。他扑上去一把推开那狱卒,

“你干什么!放开他!让开!”

“你是什么人?”

“我是宰相官邸的人!滚开——韩渊!你醒醒!”

韩渊神志早有些不清楚,就连盐水浇透伤口,那样撕心裂肺的疼,他都无力挣扎。可他耳边突然传来的几声呼喊,却让他神志微微回转些。

这声音,好像那个小王八蛋啊……

为什么带着哭腔,谁惹你伤心了?莫非,你是在为了我哭吗?你来看我了?

韩渊念头一动,心里却嘲笑自己——这是出现幻觉了?

白皎然嫉恶如仇,自己弄死了他心中偶像,在他眼里怕就是大燕最大的奸贼。他只怕恨不能亲手捅自己一刀!怎么可能来探监?只怕他连自己的消息也不会打听一句。

何况,他从不结交朋党,更不同流合污。只怕他知道自己出事了,还要等自己死在天牢,死讯在朝堂上流传的时候吧。

正想着,韩渊却感觉到有一人扑在他身上。那人用力好大,他满身都是伤口,被压得浑身一个激灵,竟然疼得清醒过来。

勉强张开眼睛,韩渊眼前一阵模糊,却依旧能看到一个魂牵梦绕的人影。

他慢慢眨眼,与白皎然四目相对着。他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白皎然两眼通红,鼻尖也通红,哭得可怜兮兮,好像一只被抢走了萝卜的小白兔。

韩渊张了张嘴,心头却涌起难言的滋味。当真看到白皎然,就连被虐打的疼,都不觉得疼了。

白皎然眨了眨眼睛,一串眼泪啪嗒啪嗒滚落下来。韩渊心里一疼,嘴上却哼了一声。

“哭什么?我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