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冲突
诺布滑到中途,找了个侧门溜出去。他是想来找那个人的,请教一下滑雪技术,刚才心脏还没稳下来,那全身白色装备的人就消失在雪雾中。
现在这边真的没什么人,都快晚上了,雪坡上就只有寥寥几道痕迹,更别说这连接侧门的大厅。
地板上有一道不太清晰的湿脚印,但也就几步路,很快寻不见了。前面有一排弧形排列的房间,诺布随便找了一个。
他敲了几下门。
“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诺布扭动把手,推开门。里面赫然站着一个背对他换衣服的女生。
“不好意思!”诺布一下子就把门关上。
没一会房门从里面打开,那女生披着头发,就穿着内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找我做什么?”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怪不得康诚喜欢你,他好像没有你这个类型的玩伴。走吧,他该找我了,你跟我一起过去。”
诺布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女生拨了拨头发,却不直接回答。她笑道:“等我换身衣服。”
在路上这个女生介绍道她叫容榕,跟着康诚一起过来玩。康诚这次带了好几个情人,还说要给他们介绍一个弟弟。
诺布大概明白了,康诚搁这打理后宫呢……
容榕拉开大门,示意诺布先走出去。外面就是沿着雪道上去的扶梯,容榕一身绒貂大衣加包臀短皮裙,也不知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山冷不冷。
诺布脱了自己的滑雪服外套,“你要围一下吗?”
容榕的眼线画得很长,轻轻瞥了他一眼。“劳烦您自己穿着吧,我比你们抗冻多了。”
酒店修在最高处的平顶区,如古堡般的外形,在此刻日落西山的黄昏,灯火辉煌得像另一个太阳。正对大门有一个广场,停满了车。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车童们紧张却有序地穿梭其中,忙着给车盖上防雪罩。
“今晚会下大雪吗?”诺布抬头,有一片雪花刚好落在他的眉心,接触到37℃的肌肤,立刻融化了,只留下一点点水痕。
从广场到大门的路上铺上了一条红毯,雪山湿滑,红毯上却没什么泥泞痕迹。不时有西装革履的男人挽着女伴踏上红毯,诺布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鞋底竟然没有一点污垢,那曳地长裙也干净得像刚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一样。
“他们都不用自己走路吗?”诺布低声嘀咕,“雪山的无脚鸟。”
容榕回答道:“这些人一天换五套衣服都不够的,他们多的是衣服,少的是换衣服的时间。”
“换衣服不就几秒的事情?”
“我们和他们穿的衣服能一样吗?衣服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遮羞布了,是穿在身上的地位。不然为什么康诚衣服上的装饰品那么多,你可能会想,穿着不怕掉吗?他穿着不麻烦吗?你猜这么着?还真是,他真就不怕。还有五爷,他喜欢浅色衣服,连长马褂都是浅螺纹玉色。他整天玩枪斗械,这些东西沾到衣服上可真难洗啊,但他怕吗?他会在意污渍洗不洗得掉?”容榕的高跟鞋踩在地上,配着她的语速,像联排子弹般输出。“越是麻烦,越是不人性,他们反而越是喜欢。女人要戴复杂贵重的首饰,在古代还要里三层外三层穿好几套,他们不愿意简化形式,就在布料上下功夫,所以丝绸就这么产生了。而男人呢,衬衫马甲外套,胸针领结方巾,你说,他们是不是退化了?”
容榕站定,面前就是红毯。诺布的手一直揣衣兜里,便用手肘碰了碰她,“怎么不走?”
容榕又像刚见到那样,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扫视一遍。
“滑雪服,帽兜里面还有雪末;黑色裤子,刚才是不是摔过?膝盖的白印子很明显;牛皮靴,看起来也和这里格格不入。”
诺布笑问:“所以你的结论是?”
容榕耸了耸肩,“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换一身衣服,这样我把你带进去的几率大一点。”
“不麻烦你,我自己进去。”诺布转身走上红毯,那唯一一串脚印随着他的走动,逐渐变浅,大约几米过后,便再也留不下痕迹。
容榕眼睁睁看着诺布走到台阶上,两旁的门童向他欠身致意,没有任何人因为他的服装而将他拒之门外。
进去过后,诺布转头冲容榕做了个鬼脸,闪到一边不见了。
容榕立刻跟上去,人头攒动的大厅里一把攥住那个奇装异服的人。
“你怎么进来的!”容榕问,“你和他们先打过招呼了?”
“没有。”诺布围着甜品桌转圈,找了个白色小糕点,塞嘴里,瞬间眼睛都发亮了,“这个好好吃!你快尝一下!”
“问你话呢。”尽管不喜欢这种甜得黏嘴的东西,容榕还是接过甜品。
“很简单的,因为我和你们的审美不是一个羊圈里出来的。”诺布三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我这个比喻糙了点,你将就听。你用康诚和五爷给我说,有钱人为了表示自己有钱,会故意往和劳动人民相反的风格走。但其实我阿妈也会在手上戴很多首饰,戒指几乎每个手指都穿了一个,手链缠了一串一串,项链也是,黄灿灿的,比你们的照相机闪光灯还亮,还漂亮。
“不知道‘穷人就应该朴素苍白’的印象是怎么流行起来的,反正我们那边没有。而有钱人就穿金带银的印象,是不是也该过时了?”
容榕一时没有消化过来。
“你……你今年多大了,和我说这些?”
“19。”诺布塞了一个葡萄,吐出籽。“你真信了我说的话?”
“……”
诺布大笑,“你觉得门童会想那么多吗?他们识别一个人的最快方法还不是看他的衣着。我能蹭进来就是因为前面有一个和我一样穿滑雪服的人进去啦。那个人估计来头还不小,我进去的时候门童还冲我微笑。”
容榕翻了个白眼,“你是第一个唬到我的。”
这里面人来人往,时而就有人过来和容榕打招呼。她也偶尔寒暄一下,想要介绍诺布呢,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觉得晾诺布在旁边不太合适,可人家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这交际场里。
“欸,这个你吃过吗?”诺布递给她一个花朵形状的粉色小糕点,上面点缀着白色斑点。
容榕刚接过,一个声音就从半个大厅的对面,精准地飞入她的耳朵。
——“容榕姐不是最瞧不起酒宴上的这些甜点水果吗?怎么今天仙人下凡,对这些玩意感兴趣了?”
诺布循声望去,一个青年满面笑容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穿得非常正式妥帖,脖子上系了个白色丝巾,只是他脖子长,都刻意高领了也没盖住皮肤上的草莓,反而更加显眼。
“哦,走近了才看到,容榕姐只是拿在手上,没有吃嘛。”
诺布下意识顺着容榕的手臂看下去。
“我就说,前几天我吃的时候,姐还在说这是‘猪食’呢,姐也不会这么快改性啊。”青年搭上容榕的肩膀,眼睛却看着诺布说,“是吧?”
正在咀嚼的诺布:“……”
“得了得了,”容榕甩开青年的手,“我就知道小鸢最关心我,连我开玩笑的话都记这么清楚。今天我要说清楚啊,这东西,当然是没有区别的。你欺负人家没有嘴巴不会说话干嘛?皇帝吃,那就是御菜,主席吃,那就是国宴。”
小鸢的笑脸立刻僵硬几分。
“诺布吃的话,就很简单啦。”容榕说,“就是帅哥喝酒前垫肚子的甜点。”
诺布假惺惺地谦让了一下“帅哥”这个称呼。
小鸢冷眼看这两个人互相恭维,只觉得眼前这个男生的笑怎么看怎么讨厌。
康诚和小鸢一周前才认识,一见面,康诚就开出了最高价,一包就是一年。他有些膨胀了,而膨胀几乎是理所应当的,康诚对他就是毫无下限的溺爱,甚至第二天就带他去见了父母。可是今天一上飞机,康诚就告诉自己,今晚上要自己准备好点,去陪五爷,说他要和五爷交换情人。
太好笑了,康诚不过才和这个人见过一面。
小鸢那时候才意识到,康诚给自己突如其来高调猛烈的追求,不是什么绝版东西。他可以看一眼自己就坠入爱河,他也可以轻易地爱上其他人,甚至陌生人。
小鸢笑了笑,突然不想那么较真。
他从路过的服务员手上拿了一杯酒,一手托住杯底,一手环住杯沿。他冲诺布说:“刚才唐突了,不要怪我。”
说话没个称呼,眼睛也干巴巴地没什么情绪。
诺布接过酒杯,闻了闻酒的味道,“谢谢,但我没成年,还不能喝酒。”
小鸢扯了扯嘴角,直接转身走了。
大厅本来就不大,越来越多人进来,诺布看着吊顶的三盏大灯,就想拿只弓箭把它们射下来。他穿着在雪山滑雪的厚重滑雪服,早就热出一身汗了。等各式各样的甜点都尝了个遍,他对容榕说:“好热。”
“那你还在这里面待这么久。”容榕的头朝后面一扬,“从走廊进去,左拐再右拐就是客房电梯,去你的房间换衣服吧。”
“好。”诺布晕乎乎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终于找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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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环形分布在每一层,楼层中间是空的,可以直接看到一楼。这里只有三层,每层三个房间。设计师弄了个复古风,门牌都是木雕的数字,用钉子歪歪扭扭地钉在门中央。
走到9号房,诺布想起今天康诚说的话,还特地确认了一下,门牌上挂着的是数字9。
可是……要怎么进去呢。
诺布被自己蠢笑了,下意识一摸兜,发现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铬着手。诺布把兜拉出来,竟然有一个小夹层,手伸进去就能摸到一个圆环形的冰片。
哟,这沈炜宁什么时候把东西揣进来的,还挺周到。
诺布敷衍地赞扬了一下自己的金主,打开门就迫不及待脱衣服,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慢一步,就会蒸发到太阳里。
他扑在床上,伸手到床头,想开灯,怎么都摸不到开关。
下身也开始勃起,顶在裤子上。诺布烦躁地爬起来,又拖了一层外裤和外衣,东西被他凌乱地扔在地上。他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走,冷水从头上浇下来,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下面恢复正常了。诺布就这么全身湿着,踩着湿漉漉的脚印,往回走。
可是越走越奇怪,明明他是一路直线走过来的,现在回去怎么都找不到床。
哪像他以前的出租屋,床和浴室就转个身的距离。
没有冷水浇头,眩晕感又上来了。诺布喘了一口气,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
被下药了。
但这不像市面上常见的迷药,也不像春药,他虽然头昏脑胀,但还有思维,甚至神经比平常更敏锐。下身隐隐跳动,但也没到非发泄不可的地步。就是腰眼处麻麻地,像被把住了,像在被使劲按压。
这股兴奋时不时窜到下面,诺布想着鬼故事,把那刚硬起来的冲动压下去,但腰眼又开始麻,于是诺布又逼着自己想鬼故事……如此循环,不知过了多久,他早已经大汗满身,像脱水了一样。
诺布躺到沙发上,盯着又立起来的下面,考虑着要不要打一枪……但今天是斋日啊。
正当进退两难时,落锁声响了起来。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头好像不听话了,耳朵也反叛了,眼睛也不争气了。
他好像被密封在罐头里。
诺布张开嘴,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眼睛为什么这么湿?脸也很红。”
对方的声音特别冷,冷得诺布眼睛里的冰融化掉。他弓起身子,从沙发上爬起来,感觉到面前有一个人影,便挥挥手拨开。
那人抓住诺布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
诺布被脚下的杂物绊了好几次,根本跟不上那人的步伐。但他还是愣愣地跟着走,头碰上了什么东西,又乖乖地停下。连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声,好像很烦他。
下一刻诺布感觉身体腾空起来,脸贴上比他温度更高的肌肤。
他使劲睁开眼,认出来眼前的这是喉结,这是下巴,这是耳朵。
诺布手指冰凉,摸上对方的喉结,他觉得指尖温暖,很舒服。
对方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诺布下一秒便被扔在一个软软的垫子上。他仍然爬起来想摸,被按住了双手,腿也被挤开。
诺布觉得很难受,可是浑身都使不上劲。原来这药最猛的劲在后头。
他知道马上要面临什么了,对方的力量奇大,压得他几乎无法动弹。凭他现在这种情况,最好避免硬抗,只能把身体兴奋度降到最低,脑子里的鬼故事都快连成串拍成连续剧了。
这招绝对管用,他身上的人渐渐停下来,不再硬掰着将他的腿打开。
呼吸喷到脸上,诺布慢慢睁开眼。
还是看不清是谁。
“能不能别哭了。”对方说。
诺布摸摸眼角,好像是挺湿的。
“狗儿。”
诺布这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嘴巴被吻住,诺布抓住对方的肩膀。
好像过了很久,嘴巴几乎都没有知觉了,诺布被松开。
他克制住生理性颤抖,说:“别吸我舌头。”
“是你舌头往我嘴里钻。”
“我没有。”
“那再来看看。”说着那人又俯下身,去寻诺布的嘴。
诺布一下咬住他的舌头。他的声音不知怎么就失去了控制,不是平常那样活力十足,反而像在蓝色海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他说:“今天不接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