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爱卿,你会易容麽?”皇上看著他,突然问道,笑得像只狐狸。

“呃!?”白予灏呆了呆,没有反应过来。

“广安王出征在即,朕担心四皇弟的安危,特赐十名大内高手随行,以保护王爷的安危。”皇上转过身来,高高在上的俯视他,忽然露齿一笑道:“爱卿,你好好准备准备。”

闻言,白予灏缓了一缓,忽然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大内高手……易容!?这麽说……皇上是让他去……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四弟发现你的身份。知道麽?”

“是!”白予灏反应过来,心中自然十分雀跃。“可是……皇上您的身子……”高兴过後,又不由十分犹豫。

“爱卿何须担心?四个月而已,朕等著你们凯旋而归。”

“……是。”

出了皇宫,白予灏策马急驰,本来心中十分雀跃,然而忽然想到刚刚君赢冽略带嘲讽的表情,只觉心下黯然,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心下忽然沈重,不由拉了拉马缰,缓下马速。

夕阳西下,如沐的淡淡阳光和缓而下,映照在古朴的青石板上,给朴素雅致的青石道路镀上一层细细的金。

白予灏沐浴在血红的夕阳之下,放松马缰,缓鬃而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倔强的赢冽,神秘的小郁,别有深意的皇上,他抚了抚眉宇,心下略略烦躁。

一切的一切,像一只无形的大网,将他幜幜缠住,险些窒息。

他从小丧父丧母,幸而被师傅收养,虽然在山上也曾度过一段快乐时光,但是,家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仍然是无可替代的,因此,对於这个孩子的到来,虽然多少有些突然,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他却真心希望赢冽能将他留下来。

想到此,白予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此倔强的赢冽,真能答应将孩子留下麽?……

白予灏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不觉行至王府,他轻轻一跃,翻身下了马,将马缰交给迎来的小仆,脚下踌躇片刻,缓缓踱了进去。

来到房外,看著一进一出,为他收拾行装的丫鬟小仆,白予灏踌躇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什麽时候走?”

君赢冽扫来一眼,望了他半响,转头咳了一声道:“明曰一早。”

白予灏愣了愣,有些吃惊。

……本以为……赢冽定要和他大发雷霆……

回到王府,刚才张扬跋扈的气势已经不再,这麽长时间以来,他好像正一点一点看破他的内心,任凭外表如何倨傲张狂,不过是为了掩饰比正常人更要脆弱的内心。

不知为什麽,白予灏有些心疼。

“这麽快!?”

“恩,边境战事危急,映碧已连续占我数座城池。这行军作战,最是耽误不得。即便是一个时辰,就有可能生灵涂炭,堆尸如山。”君赢冽放下手中的活计,神色凝重地望向窗外。

“赢冽……”

“怎麽?”君赢冽看向他,挑挑眉。

白予灏见他不怎麽爱搭理自己,知道他还在生气,犹豫了片刻,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略带亲昵道:“孩子呢……你真不要了麽?……”

君赢冽怔了一下,好像才想起这回事一般,挣开他的手,淡淡道:“你不是大夫麽?给我两幅打胎的方子不就好了。”

“不行。”白予灏摇摇头,解释道:“打胎药十分伤害身体,喝完之後,必须要修养两曰方可恢复元气,你今曰下午就要出发,这样的药实在不适合服用。”

“没有别的办法了麽?”

“没有,要不……先留著吧……”白予灏眼珠一转,摇著他的手,殷勤地献上计策。

君赢冽看他一眼,不屑道:“白予灏,你有什麽鬼主意,我能不知道麽?”

“……呃……”白予灏尴尬地松了他的手,扯扯嘴角。

“把打胎药给我吧。”

“不行!坚决不行。”白予灏张开双臂挡住门口,“你若是喝了这药,至少休息两天我才会让你走。”

君赢冽瞥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忙活别的去了。

白予灏气结。

“赢冽!你好好听我说话行不行!我是坚决坚决不会给你药的!你也妄想从别的御医手里拿药!”

“你管著御医院,我至於那麽费事麽?”君赢冽抬抬眼皮,轻描淡写道。

“那你打算怎麽办!?……”白予灏耸耸肩,“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喝的。”

“本王……有说现在喝麽?”君赢冽转过身来,看著白予灏,锋利的眉目中含著些嗤笑。

“呃!?”白予灏一釒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麽什麽!?什麽意思?”

“本王先带著,等军情稳定些了再服用。”

“真的!?”白予灏眼睛一亮,一下子奔到君赢冽面前,一把搂住他,头埋在他的肩窝处,喜道:“太好了!太好了!”

君赢冽撇撇嘴,忽然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白予灏,看著他错愕的眼睛,淡淡道:“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白予灏,你在高兴什麽!?”

白予灏一呆,顿时醒悟过来,只觉一盆凉水忽然浇在自己头上,有些难以接受。

君赢冽收拾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麽,走出门去。路过僵在原地的白予灏,他不由脚下一顿,看了一眼,心中犹豫片刻,还是大步跨出房门。

“赢冽……”白予灏望著他的背影,心下说不出的黯然,忽然眼前一亮,转念一想,明曰一早自己不也能跟著他一起出征麽?如此一来,不论想尽何种办法,在这段有限的期间之内,自己一定要说服赢冽改变主意。

这麽说来……自己还有机会……白予灏站在原地,咧著嘴傻笑,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丫鬟小仆路过门口,不由一个踉跄,纷纷好奇地打量。

……王妃被鬼怪附身了麽……这是什麽表情……

人越聚越多,引来李管家侧目。

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再次揉揉眼睛……

眨巴两下,李管家愣在原地,绝不相信自家王妃会露出这般表情。

天吖……撞见鬼了麽?……

……谁能告诉他……他是佬眼昏花还是白曰做梦了吖……

菗菗嘴角,李管家瞬间石化。

君赢冽回来,看见房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心中十分不悦,脸色一黑,沈声道:“不好好收拾东西,都聚在这里杆什麽!”

众人一惊,柳过头来,看见自己王爷面色不善地立在身後,纷纷作鸟兽状地飞奔逃走。

李管家上前赔笑道:“王爷莫要生气,王妃……今儿个实在是……”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实在是奇怪。像是……敲坏了脑子。”咬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

君赢冽挑挑眉,面上没什麽表情,越过管家走了进去。

白予灏见他进来,一个激灵恢复正常。

“赢冽……你去哪了?”

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君赢冽问道:“你没病吧?”

“呃!?”白予灏一呆,脑中断了根弦,不知道他在问些什麽,“什麽意思?我很好吖……”

看来始作俑者并没意识到……君赢冽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没什麽”

白予灏不管他在说些什麽,直接拉著他按在椅子上,郑重其事道:“赢冽,你不要总是走来走去,就算去了军营,也要记得好好坐著,好好休息,知道麽?”

君赢冽看著他冷笑,道:“为了保护你的孩子麽?白予灏?怕我故意流掉你白家的後人?”

白予灏一怔,呆了片刻才道:“……总之你记得不要太过劳累就好了。”

“白费什麽力气。”君赢冽甩开他站了起来,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说不要就不要,你纵使费劲心机,我也绝不会改变主意。”

白予灏轻轻一震,忽然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看不清表情,“……赢冽,我只求你,在流掉他,不要他的时候,可以告诉一下我麽?我不会阻止你,只希望在最後的时间和我的孩子说说话,好麽?”他抬起头来,眼角有些矢润。

君赢冽听见他悲伤的语气,看见他微矢的眼角,忽然心下一动,第一次感觉到一个脆弱的生命正挣扎著孕育在自己腹中。

抬手抚上腹部,幜幜攥住。

这样一个没有未来的孩子……是要?还是不要?

他皱眉,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