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期中

虽然许赐说是如果时望这次期中考进年级前五十,他就告诉时望自己究竟给梁其煦出了什么主意,但还没到期中考试,梁其煦那边已经出结果了。

几天后的课间,梁其煦兴兴冲冲过来找许赐,“成了!成了!”

他一边跑一边嚷嚷,那激动劲儿,恨不能立刻扑过来抱住许赐,给时望吓得,赶紧拦在许赐桌前,“有话站在这里说就行,别动手动脚的。”

梁其煦不客气地扒开时望,探过头对许赐说:“没想到真是这么回事,幸亏你提醒我,我得好好谢谢你。”

许赐淡定颔首:“不客气。”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望还在原地一头雾水,事情已经进展到梁其煦要上手拉许赐,问许赐周末想去哪里吃饭。时望一把将许赐的手拉回来,“都说了别动手动脚,你刚才说成了什么?”

“成了,意思是我和符娅成了。”梁其煦强调,“我有女、朋、友、了。”

“行行行,你有女朋友了,你有女朋友了。”好像谁以后不能有一样,“你们怎么成的?”

“那天我怒火攻心,以为自己真是符娅养的鱼,然后许赐跟我说,符娅找他男同学一起自习可能为了气我,让我去问问那男的。”

“你就去问了?”

“问了啊,居然一点没错,他们俩之间根本没什么,符娅找他来完全是因为想让我吃醋,怪我这么长一段时间都不开口。然后我直接去告白了,再然后我们就成了。”

时望:“就这么简单?”

梁其煦:“就这么简单。”

解释完之后梁其煦跑出教室继续撒欢去了,而时望目瞪口呆,匪夷所思地看着许赐,搞不清楚许赐是什么时候点出了这方面的天赋。

许赐没有抬头,“想说什么?”

时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厉害。”

“一般厉害。”

“你怎么知道那男生是符娅故意找来气梁其煦的?”

“猜的。”

这也能靠猜?

时望靠近许赐,煞有介事地问:“那你猜猜看,我什么时候能追到那个个子高、皮肤白、成绩好、还会弹琴的人?”

许赐淡淡地看时望一眼,“你确定吗?”

“……”时望突然不是那么确定了,连忙转移话题,“上次的赌没有作数,不然我们换一个。”

“换什么?”

“如果这次期中考试我进了年级前三十,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在许赐的目光下,时望猛地一噎,“不是那种要求!没有难度,只是带你去吃早餐。”

许赐想了想,“可以。”

“如果我没有进前三十,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许赐说:“以后别再送牛奶。”

时望抓住漏洞,“还可以接着送玫瑰花?”

“……不可以。”

“不公平,这是两个要求。”

许赐沉默一下,说:“别再送玫瑰。”

时望立马打包票:“没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时望心道。不能送玫瑰,多的是其他的花,还能保证一个礼拜不带重样。

***

接下来是一中的期中考试。

上次许赐给出的条件是时望考到年级前五十,因为那是时望成绩没有退步时的正常水平,而目标一旦变成年级前三十,对时望来说难度就挺大了。

考试前两天开始,时望不再去市郊花田,每天闷头复习到晚上十二点。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搭配考试前许赐为他画的重点和必考题型,考前时望还有些忐忑,考完后对着答案一估分,心里已经稳了七八分。

果不其然,隔天成绩单发下来,时望对着许赐扬了扬那张印着自己年级排名的纸,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我请你吃早餐呀。”

时望在想带许赐去吃早餐这件事上的确拥有异于常人的执著。起初许赐以为只是因为蓟子怡的一句话让时望起了攀比的心思,直到周日早晨,时望真的把他带到一家早餐店里。

目的地离时望家都算远,打车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沿着居民楼纵横交错的巷子往里面走,再过一刻钟才找到地方。

是家面积不大的店铺,连招牌都没有,桌椅老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店家阿婆也很热情,笑呵呵地招呼时望:“小时好久没来,还带了同学?快坐快坐。”

时望领着许赐坐下来,轻车熟路地点单道:“阿婆,赤豆沙酒酿小圆子、桂花米糕各来两份,还要三笼小笼包。”

店家阿婆应声去后厨忙活,许赐环视店里一圈,难得略微惊诧,“原来不是你编的。”

“我说我没有瞎编,是认真的。”时望平白被冤枉这么长一段时间,现在终于能挺直腰杆,“我在这家店吃了很多年,你一定也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小时候去画室学画,每天都要路过这附近,不想学就翘了课过来吃酒酿小圆子。” 看见对面许赐微微笑了一下,时望接着说,“这里地方偏,没多少人知道,我爸妈两人在外面合伙都逮不住我。”

许赐却没有被时望小时候的捣蛋史牵走太多注意力,忽然开口:“以前没有听你提起过会画画。”

时望微一停顿,说:“我很早就不学了。”

“为什么?”

时望笑起来,“我妈妈走后,没有人再逼我学画了。”

许赐闻言怔了怔,“你……”

“小圆子和桂花糕!”许赐的话被阿婆打断,新鲜出锅的赤豆沙酒酿小圆子和热气腾腾的桂花米糕被摆上桌,阿婆再端来三笼小笼包,叮嘱两人,“慢慢吃啊,小心烫。”

谢过阿婆后,时望重新看向许赐,“我没有事,过了这么久,如果不是有照片的话,我都记不清她是什么样子。” 他把调羹放进许赐碗里,神色自在,“试试看。”

许赐看了时望三秒钟,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米糕尝了口。

时望问:“还行吗?”

“很好吃。”

能让时望从小吃到大的店,味道不可能有错,尤其是那道赤豆沙酒酿小圆子,里面的糯米小圆子沁甜软黏,红豆沙又稠又绵,还掺着淡淡的酒香和桂花香,口味十分正宗。

最后两个男生成功吃撑了,在店里待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要经过的长巷子就当消消食。

时望说:“如果以后你还想来就叫我,我保准随叫随到。”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来?”许赐反问。

时望说:“你会迷路。”

“我不会……”许赐抿了抿唇,改口说,“我知道了。”

两人说着话,拐过眼前一个巷口,走了没多久,后面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时望回头一望,发现对面路上有群人正往这边走来,四五个人个个造型独特,领头的那个寸头男时望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时望很快想起上个学期期末和许赐一起在学校外打的那一架,他看向许赐,许赐显然也认出了他们。

什么叫冤家路窄。

居民楼之间楼间距很小,遮住头顶的太阳,显得光线黯淡。隔着目前的距离,对面那群人应该还没看清时望和许赐,但一旦走近就不一定了,如果被认出来,又是一场架要打。

转眼间,时望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问许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决定以后洗心革面,再也不打架了?”

许赐看着时望。

“但是我有办法。”说完,时望推了一把许赐的肩,将许赐推得轻轻靠上身后的墙壁。

“时——”

“嘘。”

自从在早餐店里开始,许赐一直处于比较好说话的状态,现在被时望截住后面的话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就倚在墙上微微抬眼,静静地注视时望,等着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昏昏沉沉的光线落下来, 笼住许赐的下颚轮廓,他的睫毛笔直而密长,一根一根在模糊天光里被映得分明,下面是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时望喉结微动,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脚步声渐近。

时望伸出手,拇指按在许赐的嘴唇中央。指腹触感温热柔软,他走近一步,其余手指顺势托住许赐的脸庞。

许赐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还没有来得及出声,时望的五官突然在眼前放大。

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彼此气息相闻,时望亲在了自己的指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