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小名
领班还在训着话,时望几步冲上前把许赐挡在身后,转身冲领班吼:“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算老几?”
他简直气疯了,一把攥起男人的衣领:“谁给你的胆子?你他妈敢再说一句啊?”
时望比领班高了半个头,眉目阴沉,眼珠子被火气烧得通红,就这样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那模样甚至称得上可怖。
领班被时望吓到了一瞬,随即脸红脖子粗地挣扎起来,不服气地喊道:“你放开我!我管教我的人关你屁事?你别——”
时望的怒火更盛,提起拳头不由分说往他眼眶上砸去,手突然被旁边的人拦住。
时望猝然停住动作,隔了几秒钟,他看过去,胸膛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许赐看着时望问:“你怎么在这里?”
时望握紧了拳,并不说话。
许赐看一眼时望手下面本能捂住脸的男人,没有再问,往外推了时望一把说:“走。”
“……”时望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依旧是满身难惹的躁劲。他沉沉喘息着,手背绷起明显青筋,仿佛下一刻就按捺不住要将那人掼向地面。
许赐把身上的侍应生马甲制服脱下来,摔在领班身上,然后拉过时望的手臂。
“你有本事以后都别来了!”
身后响起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许赐没有停顿,带时望走出会所。时望迈不开腿,被许赐拉着走得像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一路都没有说话。两人没有地方去,最后只能坐在街边的台阶上。
时望垂着头看路面,慢慢变得冷静。他用力呼吸几下,终于咽下胸腔里那几近不可遏的怒火。
他的身边,许赐穿回了自己的外套,正在用湿巾擦右脸上的口红印,因为看不见,脸侧有一道红痕始终没有擦到。时望伸手把那张湿巾接过来。
许赐顿了一下,没有拒绝。
他轻轻帮许赐擦掉那道留下的口红印,许赐偏过一点头方便他动作。身后营业店的灯光照在许赐脸庞,他的眼睫静静垂下来,睫毛末梢沾着一粒一粒细小的光晕。
胸口忽然涌上难忍的酸疼情绪,灼热感挤压喉咙。
时望的声音艰涩:“……我不知道,你这么……需要钱吗?”
许赐没说话。
“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
“嗯。”
“对不起。”缓了缓,时望说,“搞砸了你的工作。”
“本来也没打算继续。”
说话时许赐往后仰了仰,时望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重复擦拭的动作,许赐唇边的一小块皮肤已经被擦得微微发红。他收回手,听见许赐说:“还要谢谢你。”
时望把湿巾揉成一团,低声道:“不要跟我说这个。”
谁都没有出声。
良久,时望开口:“我有一个表妹,最近急着找钢琴老师,我想——”
许赐打断他:“你真的有表妹?”
“……”
一辆汽车飞速驶过眼前,照灯掠过,轰鸣声渐渐远去。时望攥紧手中的湿巾团,舔了舔唇角,说:“如果是我需要呢?”
许赐看着时望。
“你知道,我这个学期成绩下滑得很厉害,我爸今天打电话来教训了我好久。”时望说,“你成绩这么好,我们现在又是同桌……给我补课的话不会占用太多你的课外时间,更重要的是对我方便,我爸也会满意的。”
身边人不作声的沉默中,时望吞咽一下,喉结轻微颤动着,“我以为我们算朋友,就当帮我一个忙。”
“不行。”许赐说。
又是一阵近乎难堪的沉默。
早就猜到的回答,落下时仍然像针尖刺在心底。时望轻轻地呼吸着,忽然侧过脸,很快擦了一下眼睛。
这时,许赐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眸光微顿。
时望问:“怎么了?”
许赐说:“……是我妈。”
*
零点过十分,许赐带时望回了家。
一走进门,许颂筎就迎上来。她的睡裙外披了件外套,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问许赐时嗓音里有掩不住的焦急:“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许赐把身后的时望推上前,“去接同学。”
“同学?”许颂筎一愣。
时望对上许颂筎的眼睛,差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许赐握着他的手加重一点力气,才令他慌忙开口:“阿、阿姨好!我是许赐的同学,我叫时望。”
“时望跟他爸吵架后离家出走,没有地方去。”许赐无比自然地解释道,“我把他带来住一晚上。”
时望立马装出一副和家长吵架后怏怏不乐郁结于心的模样,臊眉耷眼的,看着还挺像。
“这样啊。”许颂筎没怀疑就相信了,往旁边让开路,“快进来吧。”
等两人换了鞋走进客厅,许颂筎说:“这么晚都饿了吧,我煮点夜宵给你们吃,吃完再睡。”
许赐拦了她一下,“不用了,你回去睡。”
“要的,马上就好。”许颂筎拍拍儿子的手臂,转身向厨房走去。
许赐回过头,时望还站在原地没动。他接了两杯水过来,对时望说:“坐。”
时望握着水杯,直愣愣地在沙发上坐下,趁许赐喝水的时候飞快扫了周围一圈。
很小,却不显逼仄,反而被布置得整洁又温馨,餐桌上还摆着一束漂亮的洋桔梗。
是许赐的家。许赐生活的地方。
这种时候,时望脑子里根本留不出多少空余思考其他,因而半晌没能有动作,还是许颂筎将他叫醒:“小望,过来吃东西。”
“啊?哦。”时望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
许颂筎煮的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碗里浮着几叶小白菜,鲜香扑鼻。她没有准备自己的,就坐在桌边看两个男生吃。
吃到一半,许颂筎说:“待会还是给小望的爸爸打个电话比较好,不要让家长太担心。如果小望不方便打,就让夏夏来。”
起初时望一直没吭声,听到这里时蓦地抬起头:“夏夏?”
“小望还不知道吗?”许颂筎笑得弯起眼睛,“那是我们许赐的小名。”
“妈!”许赐突然出声。
时望馄饨也不吃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许颂筎。
许颂筎顺应了时望的心思,并不理会许赐的打断,继续说:“夏夏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就给他取好了名字,也是和现在一样叫小赐,但是夏夏爸爸……”
许颂筎停顿一下。接二连三的重大打击消磨掉了她眼睛里的光,现在的许颂筎和时望当初见到的已经很不像,身上不再有那种未经风雨的天真感,但笑起来还是很温柔,“夏夏的爸爸说随他姓的话,那就叫‘下次’了,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怪,所以干脆让夏夏跟我姓,小名是爸爸的姓。”
“原来是这样。”
“是不是很可爱?”许颂筎问。
时望点头:“我也觉得。”
许赐端着碗站起来,“我吃完了。”
时望立刻低头匆匆吃完剩下的馄饨,说:“我也好了。”
他跟着许赐往厨房走,许颂筎在两人身后说:“碗放在那里就可以,明天我来收拾。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今晚只能辛苦小望跟夏夏挤一挤了。”
时望突然脚下一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