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安德鲁后退了几步靠在沙发上,他表情复杂地看着秦之承坐在床边一颗一颗的扣上衬衫纽扣,似乎还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我拿来了你的心理评估报告,教授说你可以不用再继续接受治疗了,但我觉得你这个该死的防备心也是个大问题。”
秦之承微微侧过脸,面无表情地保持着一副高贵自信的姿态,他眸光黯然,踱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现在所有事情都在按照计划的发展吗?”
“为什么要问我?我又不是你的助理。”见秦之承眼里闪过一丝不快,安德鲁立马正色道,“利尔被秘密送到北美后一切正常,他说只要你需要他的话,他可以随时出现。至于艾丽莎夫人那里,外界的舆论导向都和你当初设想的那样。”
那些新闻报道出来后,艾丽莎夫人第一时间受到了来自家族董事会成员质疑,因为早前她借口说秦之承出了车祸需要在国外治疗一段时间,只字没有对外提过秦之承早已失踪的事实。
况且虽然艾丽莎夫人是董事会的主席,但自从顾西没有怀孕的事被媒体曝光之后,所谓的联姻关系名存实亡,如今的她既没有秦之承在背后管理决议集团的各项事宜,又加上前不久失去了顾西父母的支持,艾丽莎夫人现在就如同一具在位的空壳,根本震慑不住董事会的其他成员。
所有产业的股价疯狂下跌,費尔迪特家族已经开始从内部高层崩裂瓦解,而这正是秦之承想要的局面。
听到了期待已久的结果,秦之承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一些。
安德鲁耸耸肩,“一系列针对你母亲的丑闻选择在她任期届满的时候公布出来,艾丽莎夫人恐怕会怀疑到你身上吧。”
秦之承抬起头和他对视,过程中满脸的严肃,“她肯定清楚我没死,毕竟那天和我一同失踪的还有那份遗嘱。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会想要这份文件,恐怕她这两年一直在满世界的寻找昂诺斯吧。”
秦之承说完就笑了,那是一种阴冷的笑意,说起来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安德鲁似乎从没见秦之承开心的笑过。
随着一声发自内心的叹气,安德鲁不由抱怨道:“我实在想不通你当年为什么不选择永久标记顾西,如果有他帮忙的话,你就任董事会主席也不用这么麻烦,还害我陪你在这座岛上待了两年多。”
秦之承转身把烟掐灭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然后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翻看了起来,他垂眸无视了安德鲁好半天,显然是有些不想搭理他的这个话题。
“特里斯坦,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告诉你为什么,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我不愿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叫楚遇的Omega,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你是还爱着他吗?”安德鲁一点都没有要闭嘴的意思,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你简直是疯的彻底,居然这么多年执着于一个劣质Omega。”
秦之承拍下文件,接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你没有立场劝我,没谈过恋爱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人总是可笑的,非要等到事情的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才能醒悟。过去的记忆翻箱倒柜般呈现在脑海里,曾经楚遇屈辱的表情和失去过的痛苦,猛烈地抓破了秦之承的心脏。
“楚遇说起小鱼”秦之承眉头一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安德鲁面前站定后神色不虞地问道:“安德鲁,我知道你有关于他的事在瞒着我,说说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你明明早就猜到了,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安德鲁没有意外,只是询问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秦之承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当初见昂诺斯的眼神闪躲,神情明显隐瞒的时候他就有一丝预感,其实他心里也在害怕,害怕自己当时如果过分刨根究底,发觉拼命挖掘来的真相让他根本无法承受,以至于影响到他之后所有计划的进展,甚至说不定还会让他发疯到要和費尔迪特家族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地步。
等那双金色的眼眸再睁开时,秦之承的表情明显有丝僵硬,“直接说吧,你到底隐瞒了他什么消息。”
虽然先前和教授确认过秦之承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充分能承受任何糟糕的消息,但安德鲁心里还是暗暗紧张。
然而安德鲁的沉默却直接惹恼了他对面的Alpha,正当秦之承准备释放出信息素时,安德鲁猛地深吸一口气后连忙举手妥协,他撇了撇嘴连连说道,“别生气,我说,我说。”
说着,安德鲁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楚遇他他有了个孩子”
“谁的?”这一刻,秦之承全身的血液都像被迅速抽干,身体瞬间坠入寒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清楚,反正不可能是你的,你应该知道,Omega如果怀孕了是无法做腺体切除手术的。”
“不过当初你们两个不是分手了吗?他和别的Alpha结婚了也很正常吧,毕竟没有了腺体,无论哪个Alpha都可以拥有他了。”
秦之承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膝盖发软,身子往后一仰直直地倒在了沙发上,他将胳膊撑在扶手上,随后用手捂住脸拼命地在心里说服自己要冷静,可这件事对他的冲击,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一瞬间有无数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交叉涌现。
此时秦之承的内心麻木又难堪,他用力地攥紧拳头,骨头被他捏的咯吱作响,掌心的皮肤也被指甲抠出了一道道血痕,感觉到一波波钻心的痛,秦之承依旧不为所动,他伤心又愤怒,楚遇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的忘记他,怎么能生下其他Alpha的孩子!
“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下个月所有事情都结束后,我要亲自去找他确认!”秦之承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般低低的咆哮声,嘴里仿佛也随之浮现出了几颗狮子的獠牙。
只要一想到这几年一直有除他以外的Alpha触碰拥抱楚遇,甚至亲吻上床,秦之承就恨不得立刻冲到宜城,亲自扭断那个Alpha的脖子。
“随便你,反正现在也没有人能阻止你了。”安德鲁伸长脖子看了他一眼,满脸意味深长离开,走前不忘叮嘱道,“特里斯坦,你还是把烟戒了吧,这样一点都不像你了。”
安德鲁离开后,秦之承抽出枕下的自动冲锋手枪,他扣下保险,将冰冷的枪口对准窗外怒吼着开了枪,他完全不顾及是否会误伤到楼下的保镖,直至把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光。
这座岛上没有敌人更没有仇人,秦之承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自愿被困在岛上三年治疗致幻剂带来的后遗症,他看重时间,时间对他来说是金钱是生命,他摆脱自己的母亲,再花费两年多的时间拿回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就只是为了楚遇,为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阻止他们在一起,为了能给楚遇所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可如今秦之承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初衷,如果他的身边没有楚遇,他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浓烈的特级Alpha信息素炸开,狂暴而又迅速地弥漫在整个房间,甚至最后顺着缝隙钻到了走廊和楼梯间,整个楼层的保镖被这股信息素冲击地头昏脑胀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快,保护先生!”保镖们以为又有海盗偷偷上岸,于是纷纷掏出枪一拥而上来到了秦之承的房门口。
“滚!”秦之承发疯似的呵斥赶走了众人。
片刻后,他却在房里自嘲地大笑起来,就算是一只争夺地盘输了的狮子,也不会比他还要落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