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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香中,树叶簌簌轻响。安静的月光铺了一地,旧老的长椅卧在一片洁白间,不发一言。
这是学校里最大的一棵树,这棵树地理位置极好,前边是教学楼,后边是小卖部,树底下还有个长椅。这曾经是赵宇的据点,他曾在这棵树上挂了条大红带子宣告这是他的地盘。他率领小弟们在这划了一大块地方,中午烈日拉扯着蝉鸣的时候,他便翘着腿坐在长椅上,等着他的小弟们给他送面。那时候他这儿嬉笑怒骂,和兄弟朋友扯南扯北,和仇人对家打群架。他在这儿和李安生吃面,那时候的李安生还是个瘦弱而苍白的俊秀少年,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他捧着汤碗小心地喝汤,淡色的唇都变得红亮。那时候赵宇还是个中二幼稚的小屁孩,他不高兴全世界就得跟着不高兴,他喜欢的人就得跟着他混,十分不讲道理。
赵宇下意识地走至长椅前。十四中抠门得不行,连个椅子都不肯换。这椅子旧了,褪了原本鲜亮的漆,露出的部分又生了锈,破旧不堪。估计平日学生们也不爱往上边坐,长椅孤孤单单地坐在树下,积了薄薄的一层灰。赵宇弯腰拍了拍,转身坐下。
李安生呼吸一滞。
穿着衬衫的青年坐在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长椅上,也许是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青年像记忆中一样翘起了腿。柔软的月光将他俊朗的脸映得更加柔和,双目好似小狗儿的眼睛,圆圆的,又亮又透彻。这双眼睛曾经桀骜又自由,既有无畏又有柔软,经过这么多年,早就被打磨得沉默而平凡,唯有在十四中的这棵树的月光下,熠熠闪光,仍是李安生心里的那对无价的黑宝石。
青年笑了:“你的手机屏幕,是不是?”
李安生哑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啊?”赵宇眯着眼抬头看高大的男人,吊儿郎当道,“这是哥的地盘好吗?”
李安生:“我还以为你忘了……算了。”
他深深地喘了两口气,两人沉默了几秒。
赵宇抠抠椅子的漆,又抬头看看沉默的李安生,不看不知道,与这人四目相对,这人黑沉的眼睛里情绪汹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大招了。赵宇咳嗽了一声,偏过头,躲过这人灼热的视线,“带我来十四中,肯定有话想说吧?你想说啥,说吧。”
李安生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刚才你跟我道歉。”李安生说,“哥,这回换我跟你道歉。”
赵宇:“?”
李安生:“一,是我以前不好。我太偏执了,总是想多。我没法控制我自己的情绪,也不能坦率地向你说出来。我既想管着你、又不敢管着你。每当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都很难忍受。以前我想忍住不讲,但后来越积越多,总是和你吵架,让你生气。”
赵宇结结巴巴道:“这个你也道歉啊?我那时候脾气也冲……”
“二,是高三的时候。”李安生顿了顿,看眼前的人突然哑了声,平静道,“我感觉到你不对劲,但我没有问,也不敢问。之后你过得不好,我没能陪你。这是我最后悔的事,对不起。”
赵宇的心脏咚咚狂响。
“三是,”李安生:“是现在,我特别想跟你告白。”
赵宇:“……啥?”
李安生半蹲下来,与赵宇对视。四目相对,两人都觉自己身上发烫。李安生甚至觉得自己背后紧张得出了汗,“从初二的这里开始,我就喜欢你。哥,去年末在帝都碰见你,我差点就忍不住了。”他顿了顿,平复了些许呼吸,“我特别后悔,当时我父亲接我回了帝都,之后都没有回来。是我的错,我太胆小了。哥,你特别好,你大方、勇敢、有很多朋友,从来都不缺我一个。但我还是想说,我很喜欢你,和以前一样喜欢你。咱们像高中的时候一样好吗?你罩着我,你还是我哥。”
赵宇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握住李安生的手。
李安生感觉到赵宇的无措,轻轻安抚着他。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大片大片的柔软月光下,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李安生说:“我不想逼你,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行,如果你讨厌这套,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赵宇定定地望着李安生,沉默了。李安生的眼睛在月光下潋滟流光,随着赵宇的沉默延长,慢慢地黯淡下去。
李安生干涩地开口:“我们回去吧。”
赵宇坐着没动,似是在想什么。半晌,试探道:“宝贝儿?”
李安生猛然奋起,几乎是从心底涌起的一股强烈的冲动,使他歪头便狠狠吻了上去。赵宇的卧槽被直接吻进了唇里,整个人一歪,被李安生的冲劲给压了下去。赵宇身子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揽住李安生的脖颈,眼看着要被压至椅背,却先压在了李安生的手上。如此一下,赵宇几乎半躺在椅子上,而李安生俯身在上,两人近乎互相拥抱。李安生的唇近乎狠厉地掠夺,死死地碾着熟悉的双唇,感受一切阔别已久的感觉。
赵宇起初是被吓了一跳,此刻视角直接一颠倒,才意识到李安生猛烈的亲吻,耳根通红。李安生仿佛疯了一般,深深地含吻着赵宇的嘴唇,蛮狠地撬开齿关,唇舌相接,啧啧作响。李安生过了六年清心寡欲的苦行僧生活,赵宇又何尝不是,下意识地跟着附和,激烈地亲吻。亲吻至情动,他逐渐回过味来,就着亲吻的动作狠狠咬了咬男人的下唇,没想到李安生愈发发疯,跟着动作吮`吸啃咬,出了血珠再舔掉。直至赵宇觉得自己嘴唇都麻了,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口,放人喘口气。
赵宇怒道:“你给我下来!”
李安生自知打脸,刚才还道歉自己不会控制情绪,这会就来了个现行。然而他实在太过激动,此时好不容易忍耐住压抑的兴奋与勃发的欲`望,讨好般地啄吻几下,温柔地蹭过赵宇有些红肿的嘴唇。赵宇却不为所动,稍稍用力便挣脱开来,坐直了身子。赵宇心里是有些不爽的,刚才直接被李总压倒了便亲,显得他极其柔弱娘炮,大丢面子,可看着眼前的人,又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自己送上去给人想干啥干啥,也不愿意这人垂下眼睛。
赵宇坐着瞅他,突然笑了:“来,哥哥疼你。”
李安生:“……”
赵宇学着这人刚才的动作,反客为主,猛地将李安生一拉,再次亲了上去。李安生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只知道依着他哥,温和好脾气地任赵宇占据主动权,想怎么亲就怎么亲。却是两人再次亲吻至情动时,两人突被强光照了个正好。
远处举着手电筒巡逻的保安不可置信地迟疑了一秒,强光晃了晃,继而大喊一声:“——什么人!”
李安生紧紧拉住赵宇:“跑!”
两个刚刚破镜重圆甜甜蜜蜜的旧情人惨被当场捉奸,狼狈不堪地一路狂奔。幸而赵宇一向体力尚可,李安生近几年又多加健身,两人与一保安在校园里打起游击战,绕着教学楼转圈儿。保安多年在校,比他们熟多了,距离一步步地拉近。赵宇心想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结果边跑边听见身后的保安在用传呼机唤还在值班的其他保安来,当即更是哭笑不得,嗷嗷地逃。一路奔至来时的围墙,赵宇半句废话也没有,跑着往上一跳,李安生默契地跟上,两人再跳下墙在校外的马路上狂奔,在吴城的夜风中冲进车里。
李安生有些气息不稳,手有些颤地发动汽车。赵宇在副驾驶座上喘着气,两人对视,都笑出了声。
“还有这么倒霉的没有?”赵宇满身都是汗,无奈地揉着自己方才过于紧绷的小腿。李安生笑着摇头,抽了好几张纸巾,给赵宇擦了擦脖子后面的汗,又开了瓶矿泉水放在杯架里,秒速适应了伺候小少爷的角色定位。他缓缓启动汽车,开上了回去的路。
两人刚刚说开,都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李安生。他总觉得这一切仿佛梦境,美好得太过不真实,准确说来,是他连梦都不敢梦到的。万幸方才保安的打断,虽啼笑皆非很不浪漫,但也让这场梦境少了些不真实感。赵宇不安的倒不是这个,他看着眼前亮着路灯的高架桥,心想,不知道李安生会不会留他过夜。
要是留他过夜,他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呢。旧情人复合,孤男寡男干柴烈火,不得呲呲砰砰火烟燎天。论本心,他是挺想的。论理智,他俩应该缓缓,可别进展那么快。
赵宇用他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努力思考了一路,不知道想些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东西,反正想得宇哥脑门冒烟耳根通红,直到车子停下来,宇哥才恍然抬头,车旁正是电瓶车占道的小区路,车旁便是他家的楼门。
赵宇木了张脸:“我走了啊?”
李安生亲手解了赵宇的安全带,犹豫两秒,俯身小心翼翼地亲了两下赵宇的脸颊,仿佛亲得不是个大老爷们,而是个时刻得碎了的瓷器。
赵宇挑眉毛:“就这样?懂不懂呀?”
李安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瞬时被没有安全带束缚的赵宇压在车座上亲了个够本。小美人长成了俊青年,却还是一样任他哥摆布,还边揉头发边鼓励,生怕他哥磕了脑袋。赵宇就像个欺负民男的纨绔子弟,耍完流氓就不气了,十分美滋滋地回身开车门。
李安生被这流氓弄得衬衫扣子都散了两颗,仍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宝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赵宇得意洋洋地憋着笑上了楼,在楼道里却怎么也忍不住,踢了一脚空了的易拉罐,轻轻挥了挥拳头,仿佛多年前进了球的获胜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