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

二楼参观完,晚餐时间差不多也到了。罗科刚从材料商那儿脱身,匆匆忙忙赶到展厅二楼。

“HeyCelio!”

他人还没走到跟前,已经展开了双臂,声音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Rocoo!——”

Celio冲上去回应以同样的热情,一大一小俩人直接进行了一个味道很冲的意大利式贴面礼。

罗科跟小孩贴完面站起身来,走两步,热情的怀抱又面向童域敞开。

宋柔见势不妙迅速黑脸,抬脚迎上去,和他抱了个结结实实。

“?草宋柔你没病吧?”

罗科反应过来自己投入了一个十分宽阔的怀抱,他绿着脸扒开宋柔,活像吃了死苍蝇。

“你管好你自己,这里是中国。”宋柔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心说这个鬼佬眼看着刚才就是要去搂着童域贴面,他怎么可能忍?他吗的这里是中国!

“饿了吗?我们吃饭去。”

罗科十分温柔地询问童域,同时故作嫌弃地用手掸了掸身上的高级西装,心想宋柔现在就他妈一疯狗,他要做的就是不给宋柔丝毫眼神,带着小域和Celio速速脱身。

宋柔听了微微一笑,说:“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

童域那时候在心里想,宋柔现在的脸皮大概是比今天北京上空的云层还厚:

不但在公共场合能公然问出自己能不能穿上裙子这种问题,那个饭局他也腆着脸要去,说是要去好好地和故人叙叙旧。

尽管罗科再三坚持,他和宋柔根本无旧可叙。

订好的餐厅在南海子的一个湖边,一整片私人水域,位置很僻静,从公路下道后还要走十分钟野路。

菜品都在岸上准备,上齐后用船划到湖心。客人们就在湖心用餐。

四个人上船之后,有侍者提着竹篮从岸上过来,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昂首阔步地走到到桌边站定。

身着浅色亚麻制服的侍者开始布菜。

侍者戴着米色手套,提一个漆黑的小铁锅放到托盘里,把手下垂,整个放到船内的餐桌中间。

中年男人清清喉咙,开口介绍道:“吊锅饭。煮饭的水用的山泉水,烧饭也是用传统的方式柴火慢烧。饭里搁了切碎的川式腊肠,腊肉和豌豆丁。”

侍者又端上一个剔透的瓷盆,里面的白菜浸在茶色清亮的汤汁中。

厨师继续介绍:“开水白菜。白菜取芯把筋撕掉,高汤是泉水作底,小火吊汤后去油,清淡养胃。现在是川菜在国宴里的代表菜。”

然后一个巨大的青瓷釉盆端上来,里面红艳艳的汤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海椒和藤椒。辣油现淋,一阵歘拉声里香辣四溢。

“毛血旺。这个诸位应该都很熟悉,经典的川菜了。里面搁的海参和鲍鱼都是今儿新鲜空运来的。”

然后是装在碟里的鱼香肉丝。

“鱼香肉丝。也是您诸位熟悉的经典家常川菜。里面用的是南方的青笋不是冬笋,川地口儿。”

最后是一盏方形的瓷盘,里面呈着几块烤得金黄的鱼肉,下面铺几瓣提香的红柚肉。

“郫县豆瓣烤银鳕鱼。空运来的法国银鳕鱼,烤完淋上豆瓣酱汁。是近年来比较新派的改良川菜,诸位也尝个新鲜。”

侍者把茶添好,弯腰从船里出去。

“茶是新摘的蒙山甘露,餐后的甜品已经在准备中。”

厨师介绍完菜品后退一步,双手在身前交叉,向罗科微微垂首询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切雷蒂先生。”

“没有了,谢谢你准备的晚餐。”罗科微微颔首。

“好的。那么,诸位用餐愉快。”

厨师也退出了船舱。

船夫慢悠悠地摇着船到湖心,抛锚后乘着竹筏回到岸上。

整个湖心就剩下一个画舫和坐在里头的几个人。

这是一片私人的水域,湖三面都环绕着葱郁的青山林海。从早上起天空就布满了厚重的云翳,这会儿开始不负众望的下起淅淅沥沥的雨,雨落在清幽的碧潭里溅起小簇水花。

而Celio对这样中式传统中的隐居文化非常感兴趣,一踏进这片山林又开始惊呼不断。

罗科不顾Celio的坚决反对给他盛了一小碗吊锅饭,很强硬地说:“你得吃米饭,这里没有面包,也没有spaghetti(意面)。”

给Celio盛完饭,罗科又盛了一小碗吊锅饭放到童域面前,轻声细语道:“小域也吃点主食,你们C城本地人应该经常吃这个吧?”

最后他看都没看宋柔一眼,盛了小碗米饭放到自己面前。

宋柔似乎没觉得尴尬,他懒洋洋地伸长胳膊给自己舀,还顺手给童域补了一勺。

“你和Celio怎么认识的?”宋柔慢条斯理地夹了一棵精致的小白菜放进对面童域的碗里,狭长的眼睛看向右边的罗科,向他发问。

“你是想问我怎么在意大利碰到小域的?”

罗科用公筷给童域和Celio各夹了一箸鱼香肉丝,夹完就把筷子搁下了。

“我在我的学校先碰到了小域。”罗科看一眼宋柔,眼眸里带了点荧荧的绿色。“我也没想到能在那里碰到他。”

“然后你总是跟着他,”Celio立即补充,“好几次都跟到我们的房子里来了!”

罗科笑起来,试图为自己辩解:“因为他说不认识我,我很不服气。”他看着正在低头吃饭的童域,眼神里带了埋怨,“在国内的时候明明是见过面的。”

“NoNoNo,Veronica跟我说你是想要追求他!”Celio大声揭露。

“对啊!”罗科耸耸肩,承认道:“我已经表白很多次了,只是他都拒绝了我。”

“我很抱歉,Roo!”Celio站起来摸摸罗科的头,很遗憾地说:“也许他真的不是同性恋。”

童域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Celio的手背,“坐下吃饭。”

罗科用公筷给Celio往碟子里添了菜。绿色的眼睛又转向宋柔,里头情绪不明。

“Si(是的),或许他真的不是同性恋。”

童域他们住的酒店在朝阳,罗科家里也在朝阳,只有宋柔一个人住海淀。所以罗科用很充分的理由把人塞进了自己车里。

罗科送完童域和Celio,回到住处。宋柔已经把车横在了他家住宅区门口。

宋柔开着车灯靠在车门上抽烟,整个人修长高挑,几乎快和越野车的车顶一样高。

罗科只好吩咐司机在车里稍等,他开了车门朝宋柔走过去。

宋柔手腕撑在车门边缘,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

“不是说你戒了?”罗科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香烟,都咬上滤嘴还没找到打火机。

“刚买的烟。”

宋柔从皮夹克里抽出一个芝宝打火机,给罗科点了火。他贴头皮扎着辫发,侧低头点火的时候整个颌骨的线条看起来非常漂亮。

宋柔问:“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罗科吐掉一口烟圈之后才开口:“挺好的,比在国内好。”说完见宋柔不说话,又补充了句:“挺好的。那边的精神治疗更成熟,他父亲和继母对他都不错。”

宋柔点头,过一会儿又问:“你喜欢他?”

罗科抖抖烟灰,“他还在T大上学的时候我就喜欢。是真他妈可爱。”他眼睛里那点绿色在黑夜中看起来不太明显,他接着说:“你知道我是同性恋。”

讲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而且我是学油画的,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

宋柔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才轻轻勾起嘴唇。

“可他是我的。”

他是很可爱,可他是我的。

北京南海子公园没这餐厅,我杜撰的。原版是在C城吃的,所以有山林。

菜参考了一些成都和重庆的川菜馆,写了很久不记得具体的餐厅了。我再去相册翻翻图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前情提要↓

宋柔:我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