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王亦鸣不仅没有秒回,甚至连轮回也没有了。
陆文宇的消息不再进来,一个人在面对新鲜事物但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热情很快就会消散。王亦鸣虽然恋爱经验没有李可丰富,但是对于这种基本常识也是驾轻就熟。
其实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机会还挺大的。
是陆文宇主动搭讪他,分开后也主动给他发消息。只要他稍微用点心,跟陆文宇滚上床的概率应该是十拿九稳。说不定还能吃几顿团购的二人优惠餐,看几场好莱坞大片,最后,分开,彼此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王亦鸣非常清楚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但是现在的世界本就充斥着悲观。
所以没有人能去指责他。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快餐般的爱情,他想要的东西暂时没人能够给他。
在李可家睡了一晚,周六下雨,天阴的难受,黑沉沉的云堆积在头顶上。李可家有个小阁楼,平时只有他家的猫会去。猫叫华夫饼,是只三岁的加菲,性格好,爱黏人。
王亦鸣其实有点儿不太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人都热衷以食物来给宠物命名,他陪李可去宠物医院,排队叫号的全是诸如肉圆、饼干、丸子之类的名字。
这么一想,华夫饼还有点洋气。
周六就窝在阁楼里了。
王亦鸣看了一本小说集,阿根廷的一个女作家,记不清名字。又重温了一遍《包法利夫人》,觉得这其实是部爱情教育片。晚上继续吃李可妈做的饭,去上厕所的时候差点没被自己吓死,“血淋淋”的一片,他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和李可一起吃的火龙果。
到了第二天,周末,雨停了,空气质量好的惊人,有一种森林般的呼吸快感。
王亦鸣爱睡懒觉,下午躺在床上的时候猛地被李可揪了起来。
“快快快,你怎么还在睡觉啊。”李可咋咋呼呼地喊道。
王亦鸣哀嚎了一声,说道:“干什么啊?明天上午没课,明天再去学校也不迟。”
李可说:“我就说你这个人吧。”
王亦鸣打了个哈欠,“我这个人咋地了?”
李可站起来叉腰,说道:“你说好要帮我手撕渣男的呢?你到底看没看渣男的行程?”
王亦鸣还真没仔细看这个,问道:“没看,怎么了?”
李可一脸崩溃道:“就今晚!他要去参加院里的联谊!拆穿他真面目的时机就在此时了!赶紧起来洗澡换衣服,我们去截他!”
两个小时后,精心打扮的李可和被迫精心打扮的王亦鸣出门了。
地铁上,王亦鸣看了看李可,再看了看自己,感觉像是去相亲的。他们两人身材相近,李可骚包爱臭美,衣品比王亦鸣好上不少。他给王亦鸣挑了黑色的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板鞋加渔夫帽。王亦鸣觉得这么穿极其性冷淡,李可就说他压根不懂什么叫日系。
“比你穿T恤短裤好多了。”李可兴奋道。
是吗?王亦鸣其实不太懂。
李可凑近王亦鸣耳边,小声说道:“看你左手边,有个姑娘一直在看你哦。”
也许吧。王亦鸣没看,但是潜意识里也明白,自己没长得那么糟糕。
但这他妈的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还是找不到对象,从而可以得出有对象和长得好不好看没啥联系。
联谊地点在化学楼里面的一个咖啡馆。
咖啡馆是校友投资的,装修的很高大上,走“理工生的浪漫”这一套路,刚开业的时候王亦鸣和室友来过一两次。但比起咖啡,王亦鸣还是更喜欢酒。
现场来了有二十几个人,男女对半,一大桌人特别显眼。王亦鸣和李可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偷偷围观联谊会的进度。流程也很简单,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就是坐下来一起玩桌游。
王亦鸣问李可:“你知道这种联谊会的搭讪方式吗?”
李可点了杯饮料,已经喝了一大半,眼睛还在盯着那桌人,说道:“有什么啊,讲给我听听。”
王亦鸣说:“就是假装自己不知道游戏规则。”
李可说:“哦,懂了,然后让别人手把手教你是吧。”
王亦鸣笑了,说道:“手把手这么恶心的吗?那是你吧,可可。”
李可突然道:“看见他了,发现目标!”
王亦鸣来了兴趣,赶忙问道:“哪儿呢?指给我看看。”
“操,就那,左手边第四个。”李可咬牙切齿地说,“小鸟,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果然是常规套路。”
王亦鸣一看,差点没笑死。
渣男正给旁边的一个女孩子热心地讲规则,脸贴脸,凑得太近。
“去吗?”王亦鸣说。
李可把最后一点饮料干了,豪爽得仿佛喝的是一杯二锅头,“去!”
王亦鸣伏低做小,说:“我站后面充当你小弟。”
两人都有点上头,毕竟之前也没做过这种当众撕渣男的事情。
王亦鸣和李可还挺引人注目的,他们刚一走过去,那桌二十几个人全都抬起头看他们。王亦鸣就见李可一声冷笑,指着那人说道:“哎,胡XX,我还真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还是说,你是个双插头?前几天才跟老子分手,今天就能跑过来和女生联谊,你真是让我恶心!”
王亦鸣心中呐喊,说的好!
渣男的脸顿时就白了,之前和他说说笑笑的女孩子的脸也白了,其他的吃瓜群众全都露出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
“你谁啊?!”渣男喊道,但是气势明显不太足,“造谣全靠一张嘴?”
“我他妈造谣?!”李可嗓门比他还大,“要公开什么?我们的聊天记录?我给你的红包转账?!还是你各种发骚的图片?我今天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人的真面目,让别人不要再上你的当!”
“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真是太好笑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喜欢我。”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你这个死基佬不要这么臭不要脸!”
王亦鸣心想真是操他妈了,怎么会有这种人渣,也跟着吼了一句:“喂你讲话注意一点!说谁呢!”
但他也真没想到李可会那么暴脾气,直接冲上前去给了渣男一拳,正中鼻梁!
只要动手了,那现场肯定就有点控制不住。
王亦鸣心想,操,出去打啊,砸坏了可赔不起。
但王亦鸣一看见李可也挨打了,脑子里残存的理智跟着一扫而空,打了李可就是打他,这还能忍吗?王亦鸣二话不说上去救场,渣男的朋友也不甘示弱,众人的惊呼、尖叫声乱成一团,噼里啪啦,桌子玻璃碎了一地。
混乱中,他听见李可喊了一句:“操你大爷的!”
王亦鸣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火辣辣的,手上的动作越发狠厉。
打架是一种释放兽性的行为。
王亦鸣觉得周遭的一切都空了,世界也消失了。只有他自己,只有皮肉撞击的沉闷声。很奇怪,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已经快要忘记的事情。他骑在某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奋力地挣扎。王亦鸣连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这个人不断开合的嘴和咬紧的牙齿。
然后,有个人从背后拉住了他。
动作很强硬,力量很大。
现实重新笼罩了王亦鸣,他回过头,看见一双有点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陆文宇戴着黑色的口罩,把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制止住他的动作,在他耳边有点不悦地说道:“王亦鸣,你不回我消息,反而在这里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