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穆远和文商从茨城机场出来的时候,Chris安排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一接到人,司机马上将他们送往土浦和Chris汇合。

Chris当初只预定了文商的房间,没想到穆远也会一同跟来,等她再跑去前台询问,才得知酒店的房间已经全被订满了。

“不好意思。”Chris表情有些尴尬地看着穆远,“要不这样吧,我到附近的酒店帮你订个房间。”

“不必了。”文商抢在穆远之前开口:“他跟我睡一间房就可以。”

“可是Boss你那个是单人房间,只有一张床。”

“没事没事,我们挤一挤就好。”穆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道。

两人回房间将行李放下,穆远让文商先下大堂找Chris,自己一会儿跟上,等到文商离开了房间,他从行李箱中翻出自己平时的暴发户行头,重新换上,用发胶精心梳了个大背头,对着镜子前面的自己照了又照,满意至极。

另一头,文商正向Chris了解事情的最近状况。

“华优在今天上午回国内了,至于其他受伤的摄制组同事,目前还在医院里。”

“他回去了?”文商的眉头蹙紧,“他不是才刚缝完针吗?”

Chris解释道:“医生本来交代过要他留下来的,说等拆线以后根据脸部的康复程度,再来评估如何进行后续修复,可他坚持要走,拦也拦不住,最后我们谁也没办法,只能让他先回去。”

文商低头若有所思,然后又问:“当地警方那边有答复了没?”

“没有。”Chris摇头,她有个问题始终不明白,“对了,Boss,你之前不是让我联系大使馆的吗?后来怎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联系大使馆确实是文商提出来的,但让他取消这一计划的是穆远,穆远告诉文商,自己在当地有认识的朋友,用不着惊动大使馆,他的朋友会出面来帮忙处理。文商倒是好奇他的这位朋友到底什么来头,但既然穆远说得这么有把握,文商便决定相信他。

电梯下到一楼,穆远再次出现在文商面前时,又从原先的清爽男孩变成了油腻暴发户。

文商搞不懂他这是什么骚操作,他将穆远拉到一边,小声道:“怎么又换衣服了?”

“一会要见老朋友,总不能太失礼嘛,可要好好打扮打扮。”穆远眨巴两下眼睛,转身朝Chris走过去,问她接手机打了一通电话,接通以后,他用流利的日语跟对方有说有笑地聊了一会,然后挂了线。

约莫隔了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酒店的正门口,其身后还跟随了几辆黑色雷克萨斯LS,车门缓缓被拉开,从里头下来的人无一例外地身着黑色西装,不苟言笑,眉目悍戾,倘若仅凭外表判断的话,那这群人皆与和善人士绝缘。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三十五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他伟岸挺拔,气宇轩昂,那架势和由内而外散发的强大气场,都在有意无意地提醒周围的人,这绝非等闲之辈。

男子领着他的一众属下走进酒店,高视阔步地朝着穆远的方向走过去,久违地大喊了一声:“小穆!”

“隆泽大哥,好久不见!”

这是穆远自四年前离开日本之后,首次与二阶堂隆泽重聚,阔别四年,眼前这位义兄在外貌上并无太大改变,龙头老大的气魄倒是愈发彰显了。

除却二阶堂隆泽以外,牛岛组的其他组员看见穆远,都纷纷朝他礼貌地微笑点头,穆远在这群人里似乎很受待见。

“Boss,他们是谁?”Chris在旁边悄声问道。

文商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是直到今天才知晓原来穆远在日本有着这样一群关系匪浅的“朋友”,看着穆远和二阶堂隆泽频频互动,文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来是觉得自己对穆远了解甚少,二来他看那个二阶堂隆泽不太顺眼,那家伙老是跟穆远勾肩搭背,不是文商多心,他能够感觉得出对方跟穆远之间的互动,是明显带有某种情感暗示的。

初次见面,文商就对这个人没有一丝好感。

或许是察觉到文商向自己投来的视线,二阶堂隆泽转过去望了他一眼,然后问穆远:“那位是你的朋友?”

穆远不假思索地点头,“是的。” 他有自己的计划,关于取回那批被扣押的摄影器材一事,穆远要单独跟二阶堂隆泽交涉,他并不打算带文商下场,当然关键原因也是不想让文商牵扯太多的麻烦。

得亏文商不懂日语,不然听见穆远这话,当场就得跟他吵翻天。

二阶堂隆泽不知跟穆远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下属走出酒店。

等他们行远之后,穆远转过身去对文商说:“我跟我朋友他们出去聚一聚,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你和Chris先回去休息一下。”

交代完毕,正要随牛岛组等人离开,文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什么时候回来?”

穆远想了想,“应该要吃过晚饭之后吧,可能还得晚一点,别担心,没问题的。”

“好。”文商不再多问,他相信穆远,“我等你回来。”

隆泽记得穆远的饮食口味,晚饭特意选了寿喜烧,地点是他和穆远以前经常光顾的那家饭店。隆泽不喜欢在用餐期间被人旁观,吩咐下属退到门外守候,包间里此时就剩下他跟穆远,两人用休闲的口吻轻松随意地闲聊。

“四年没尝过这家店的饭菜,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变啊,这味道,啧啧……简直一流。”穆远大口大口地将鲜嫩多汁的牛肉放进嘴里,吃得特别欢腾。

隆泽哈哈大笑:“是吧,毕竟在你们那里可找不着这么正宗的关东派寿喜烧,一会我让厨房再多来几份,包你吃个过瘾。”他没怎么动过筷子,几乎都是在喝酒,也给穆远倒了一杯,“咱们兄弟俩好久没喝个痛快了,来,今晚不醉无归。”

“不了,我现在可不能再喝酒。”穆远摆摆手,敢当面拒绝隆泽的人,他算是第一个。

“哦?怎么回事?”

“前不久因为喝酒过量,胃出血住院,在那之后都得相当注意才行。”穆远解释道。

“没事。”隆泽笑着将穆远面前的酒杯撤走,“不能喝就不要勉强,你这杯酒我来替你喝下。”

“你也别喝太多。”穆远劝告他,“你知道自己酒瘾有多大的,平时还是注意点吧,可别把身体给喝坏了。”

隆泽凑近穆远身边,笑呵呵地搭住他的肩膀,“我也想,可是平时松散惯了,没人约束,要不小穆你来管一管我?”

穆远正在咽着牛肉,差点没被呛着,咳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他斜瞪一眼旁边的隆泽,将那只手拍了下去,“卧槽,你特么又来这套!”

这位牛岛组的组长漫不经心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改人前严肃端庄的态度,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才是穆远认识的那个二阶堂隆泽,没个正经,还略带一点痴汉属性。

二阶堂隆泽对穆远有好感不是三头两天的事情,他喜欢穆远身上的那股野劲和狂放,当年他曾明里暗里追过穆远好几次,可都遭到穆远果断的拒绝,理由非常直白,就是不喜欢呗。

在追人这方面,二阶堂隆泽这家伙有多烦人,穆远是领教过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回国以后一直没再过去日本的原因。

想不到阔别四年,这家伙居然还是老样子,穆远真是相当无语,不过烦人归烦人,也好在二阶堂隆泽不是那种霸王硬上弓的混球,否则穆远可要跟他没完。

“你这个大叔,能不能给我消停点儿?真该让你那群部下过来看一看他们崇拜的组长到底是什么样的德行。”穆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在隆泽面前向来是有话直说。

隆泽并不在意,将筷子伸进穆远的碗里,夹起他刚才吃剩一半的豆腐,放进自己嘴里,边吃边笑,其厚脸皮程度连穆远也甘拜下风。

除了叹气以外,穆远也拿他没辙,算了,还是决定切入正题。

“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隆泽点头,“但说无妨。”

穆远稍微斟酌了一下语句,跟隆泽说起那天摄制组在风俗店所发生的事情。

“整个团队的所有心血都在那批摄影器材上,我朋友他表示愿意赔偿你们的一切损失,并亲自跟你们道歉,所以你看能不能把东西还回去给他们?”穆远诚恳地问道,他认真地看着隆泽,心中略带忐忑地等待对方的答复。

隆泽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郑重思考的模样,片刻之后,开口问道:“就是今天陪你在大堂等候的那位朋友?”

“对。”

当时跟穆远一起在大堂等候的有文商和Chris,但穆远很清楚,隆泽所指的人是文商。

“他是你男朋友?”

穆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平静,点头:“没错。”他的语气很坚定。

隆泽指了指穆远手上的那枚对戒,笑呵:“我早就看出来,既然是这样,那我不接受他的和谈条件。”

穆远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傻眼,正要开口,隆泽又说:“我有另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瞧他嘴角那若隐若现的狡黠笑意,穆远觉得多半不会是什么好提议,但还是听他把话说完。

“我不用他赔钱,也不需要他跟我道歉,只要你愿意当着他的面,跟我接吻,这件事就当一笔勾销。”

穆远用力一拍桌面,立马拒绝:“不行!”

“哦?这么便宜划算的交易你也不干?”隆泽故意扬高眉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别说接吻,就算亲脸我也不答应。”穆远态度决绝,“这样我媳妇会不高兴的,换做我是他,就算让我赔再多的钱我也不要看见自己爱的人跑去跟别人做这种事情,你要是不乐意帮忙那就算了,我们总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隆泽赶在穆远起身离开之前,把他拦下,和颜悦色地笑道:“义弟,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刚才可不像是在开玩笑。”穆远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盯着他。

“喜欢你是真的,但我这人向来不强人所难,刚才的事情你就别太放在心上,开玩笑开玩笑。”隆泽一再向他强调,接着道:“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其实看场的人也有责任,咱们的风俗店向来禁止接待外国人,当初也不知是谁把他们招呼进去的,既然是你亲自来拜托我,这次就算了,不用赔偿,回头我让人把东西送回去就是。”

有了隆泽的口头承诺,穆远如释重负,他总算能够给文商一个圆满的交代。

“对了,小穆。”隆泽想到另一个事儿,“听纪夫说,你有离开盛易社的想法,是真的吗?”

“嗯。”时至今日,穆远也没什么好隐瞒,将二叔当年遇害事情以及自己加入社团的初衷全都告知隆泽,“我本来就是为了二叔才混社团的,现在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也就没必要再待下去,我想二叔他也不希望我一辈子都走这条路。”

“那你离开社团以后有什么打算?”隆泽将酒壶里的清酒喝得一滴不剩,他支着下巴,定眼看着穆远。

“暂时还没想过,比起这个,我得先应付秦公那边,这次回国之后,该是时候跟他摊牌了,早日把这事处理完毕,早日了却一桩心事。”

隆泽思虑片刻,对穆远说:“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找我,能帮的我定会竭尽全力帮你。”

穆远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两点多,房间的灯光依旧一片通亮,文商正坐在床前看电视。

“媳妇儿,你咋还没睡?”

文商将穆远拉到床上,往他嘴唇亲了一口,“说过要等你回来的,再晚也得等。”

“媳妇儿,我要跟你说一个好消息。”穆远乐不可支地搂住文商的脖子,“事情已经顺利解决啦!隆泽他答应我不再追究那件事,明儿就让人把那批摄影给送回来,嘿嘿,我的办事效率快不快?”

这个时候,文商才有机会向穆远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那些人到底是谁?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这你可不知道了吧,来,我给你讲个故事。”穆远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他爬到床上,在文商旁边坐下,拉过他的手,逐一为他讲述自己当年在日本的经历。

“媳妇儿,我再跟你说一个事儿,其实隆泽他以前追过我。”穆远笑嘻嘻地盯着文商,想看看他知道以后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即便是吃醋,文商也甚少通过脸部表情来传达,他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实际上内心的醋坛子早已经翻江倒海,想了想,文商问了一句:“那你们以前有在一起过吗?”

“那倒没有,我把他给拒绝了。”

那还好,文商总算平衡了一些。

“不过我们曾经一起看A片,互撸过。”

刚收起来的醋意又一次彻底打翻了,文商这次着实没法控制,所有的嫉妒情绪统统爬到了脸上,“你!”他指着穆远,想骂又骂不出来,一口闷气憋在心上,气不过来。

文商的反应有些出乎穆远的意料,他本是想看文商为自己吃醋来着,可目的达到了,他又有些后悔了,赶紧好声好气地安慰:“别激动呀……那时候我又不认识你,而且除了这个以外,我还真没做过其他出格的事情,我跟你保证!”

文商仍是一脸气呼,不太想搭理他。

“媳妇儿,别气别气,我现在有你了,我谁也不爱,就爱你一个好不好?”

文商微微一怔,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爱我?”

穆远拍拍他的额头,“这不废话么?”说罢,将文商整个人扑倒,骑在了他的身上,低下头,凑到他面前,与他鼻尖碰鼻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可爱你呢!”

从日本回来之后的那几天,一切如常。自打确认恋爱关系以来,工作已不再是文商生活的重心,他现在每天都准时下班,剔除了一部分不必要的饭局和社交活动,文商希望能将更多的私人时间留给穆远,跟他一起吃吃饭,逛逛街,看下电影,然后回家做一些只有两个人才可以做的事情。

下午三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文商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墙上的挂钟,头一回抱怨上班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明明桌面上还有一摞等着他审批,可他就是不愿意动,他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怠惰了。

文商坐在座位上开着小差,旁边的手机突然想起,他扫了一眼,看见备注上的名字,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立马拿过手机接听。

“喂?媳妇儿!”穆远的语气听上去相当兴奋,“我跟你说,我今天上网看了一个做烤牛排的视频,刚才我专程到超市买了牛排,打算回家以后试做一下,待会下班以后过来我家,让你尝一尝小爷的精湛厨艺,哈哈哈~”

“你也会做饭?吃了你做的东西怕是要升天吧。”文商故意嘲笑他。

穆远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行,那你别吃,枉老子煞费苦心特意为了给你做吃的跑去看视频买食材,你今晚别过来了,爱吃不吃。”

“我这不跟你开玩笑而已。”文商赶紧把人给哄回来,“你亲手做的饭菜,就算是狗屎味的,我也照吃不误,这样总行了吧?”

“操,你说我做的东西是狗屎?老子虽然没做过饭,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差劲!”穆远不淡定了。

文商有理有据地回答:“期望值低一点,才不会让人失望。”

“还有,文大胸,我说你丫说话咋越来越粗俗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大概是近得你多,被你潜移默化了。”文商笑呵呵地,“也好,这样就般配了。”

两人在电话里又打情骂俏了好一会儿,最后穆远要文商下班以后到公司楼下的甜品店给自己买蛋糕作为补偿,这才称心满意地挂了线。

穆远提着手中的购物袋子,哼着小曲走出电梯,来到家门口准备掏钥匙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手,大门的锁孔上有被人撬过的痕迹,轻轻一推,便开了。

穆远以为是盗贼进屋,当即火冒三丈,心中骂道到底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连他穆远的家门都敢撬,简直不想活了。

他快步走进屋内,却发现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什么也没被碰过,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们看见穆远一出现,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带着敌意的目光朝他走去。

穆远不清楚那些人是谁,但他知道有人要找自己麻烦,管他三七二十一,立即扔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就跑,却不料早已有人在后方埋伏,一根木棍迅速横扫过来,重重落在穆远的后脑勺上,穆远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两眼一黑,当场没了知觉。

五点半一到,文商准时打卡下班,到楼下的甜品店,将穆远平时爱吃的蛋糕各要一份打包,然后开车前往他家。

来到楼下的时候,文商给穆远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听,他没太在意,以为穆远在忙别的一时没听见,索性直接乘电梯上楼去。

穆远的家门是敞开的,玄关处凌乱地散落着从超市里买来的各种食材,文商找遍了整件屋子,始终没看见穆远的身影,他隐隐感觉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又拿出手机给穆远打去一通电话,结果却发现穆远的手机落在了鞋柜底下的缝隙里。

被撬开的门锁,散落一地的东西,还有被留下的手机,让文商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不认为这是穆远跟自己玩的恶作剧。

文商随即又拨通了阿治的号码,打算问一下他穆远有没有过去六屋,电话才刚拨出去,阿治便秒接了。

“文哥,我……我我我我刚想打电话找你来着……”阿治上气不接下气,说话还带一点儿结巴,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咽了咽垂沫,继续说:“文哥,大事不好了……老大他进院了,你现在赶紧过来!”

文商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他来不及询问事情的缘由,直接丢下手中的蛋糕,头也不回火速冲出了屋子。

当文商感到医院的时候,贺东英,阿治,小星等人,以及六屋的兄弟们都在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候。

“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文商走到阿治面前,揪着他的衣服追问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才跟他聊过电话,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进手术室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贺东英走过去将文商从阿治跟前拽开,“你先冷静点,我们大家现在也跟你一样,压根就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治告诉文商,穆远是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被扫地工人发现的,当时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是血,那名扫地工不敢碰他,立即跑到大街上求救,当时小星的男朋友恰好路过那头,认出了穆远,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并打电话通知小星。

“我已经找人去调查这件事了。”贺东英拍拍文商的肩膀,“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穆远这边,医生说他的状况不太好。”

文商的心骤地收紧,慌张焦虑的情绪令他口干舌燥,“他……伤势怎么样?”

“他的肋骨断了五根,手脚多处骨折,身上还有多处拳脚踢打的瘀伤和刀伤,另外他的右眼……”贺东英静默了两秒,还是决定如实告诉文商:“他的右眼因为遭受过剧烈的撞击,受伤严重,很可能会失明。”

听完贺东英的陈述之后,文商的思绪处于一种游离状态,他完全想不进任何东西,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手脚既冰又麻,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静静地站在手术室外面祈祷并等候结果,他从未试过如此地害怕,也从未试过如此的无能为力。

术后,穆远被转移至vip病房静养,医生告知文商等人,穆远没有生命危险,但由于身上受伤的地方比较多,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休养,慢慢康复,至于他的右眼,目前情况仍不太稳定,能做的事情院方已经尽力了,最后能不能够顺利恢复,一半靠他自身,一半得看运气。

文商静悄悄地走到病床前,他不敢随便说话,就连呼吸也小心翼翼,怕惊扰到穆远。几个小时之前,床上的人还是活蹦乱跳,在电话里兴奋地嚷着晚饭要给他做烤牛排,这才过了多久而已?他的头部,眼睛,胳膊,大腿……浑身上下到处都被绷带包缠,没有一处是不带伤的。

文商的内心比刀割还难受,心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但他生怕自己软弱的样子会被随时醒来的穆远看见,硬是强迫自己要时刻端出微笑的表情,这样才不会让穆远为他担心。

口袋的电话突然震动,文商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安静地退出房间,来到走廊上接听。

“怎么样?查到了吗?”

“我把当时几个事发路段的监控视频都调取出来看了一遍,已经找到是谁干的了,但要确认他们的身份,可能得再花上一点时间。”高志宇在电话里头对他说。

“你把视频发过来给我,剩下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搞定。”

“知道了。”高志宇话不多说,马上照办。

文商很快便收到高志宇发来的几段视频,根据时间线的发展整理了一下事件的经过,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左右,穆远被人从家中绑走,架上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他们去的拿出地方周围并没有视频监控,直到两个多小时以后,那辆保姆车才再次出现在市区的街道上,那些人将伤痕累累的穆远拉下车,粗蛮地扔进一条小巷子里就离开,全然不管他的死活。

文商是憋着心中的怒火将视频看完的,他紧紧地握住手机,手背上的血管隐隐凸起,恨不得现在就把视频中那几个人揪出来,往死里狠揍。

文商将那几段视频转发给贺东英,很快阿治和一群兄弟们就扒出了视频中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是源顺的打仔。这下子,整件事瞬间就有了眉目。

穆远跟源顺的人素来没有仇怨,那些打仔敢对他下那么狠手,百分之百是受孙海的指使,当中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华优。

穆远和牛岛组的关系孙海一直都知晓,这次华优去日本拍摄,在牛岛组的地头上遭遇毁容,加之文商是华优的前任,穆远现任,种种巧合让孙海断定此事是穆远在从中使绊子。

无论是华优教唆孙海这么干的,还是孙海自作主张替华优报仇,文商都绝不会就此罢休,他决定以牙还牙。

当天夜晚,文商离开医院,回到穆远的住所,他从穆远房间的保险柜里找出穆华峰曾经用过的那把64式手枪,装上弹匣,收入西装外套的内层,单枪匹马过去找孙海算账。

汽车一路狂奔,即便前方是红灯也照闯,油门踩到最底,杀到府上,撞开孙海住所庭院的铁门,却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连命都不要似的,继续把车往前开,直接撞破屋内的大门,冲进厅堂里头。

夜里的巨大的响声惊动了所有人,看守的下属走过去想把文商拦下,暴怒的文商宛如一头发疯的狮子,不管是谁,任何敢站在他面前挡路的人,他都一个不剩全部撂倒。

大厅的电视机里正在放着连续剧,穿着睡袍的孙海刚从厨房里头走出来,大厅里一片狼藉的景象让他倍感讶异,当他发现有个不速之客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时,更是又惊又怒。

“你他妈这是干什么?!”

文商不跟他废话,吼着问道:“孙海,我就问你,穆远的事情是你干的还是华优干的?”

“是老子的主意。”孙海大大方方承认,“老子找人弄他的,怎么了?”

文商气上心头,一脚将眼前的茶几踹翻,“孙海,你他妈个混蛋!”说罢从衣服里取出手枪,往孙海的方向瞄准。

屋内突然响起一阵犬吠声,一只比特犬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狗嗅到了外来入侵者的气息,直扑到文商面前,咬住他的胳膊死死不放,文商一时间使不上力气,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

文商彻底暴怒,疯起来的他连死都不惧怕,何况是狗,他直接徒手跟那只比特撕扯搏杀,将狗狠狠揍趴在地上。

搞定了那只比特,文商要收拾的就是孙海,他正要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枪,孙海迅速抄起旁边的一把水果刀朝文商刺了过去,锋利的刀剑划破文商的西装,扎入他的肩膀。

文商忍着疼痛,抬腿往他的腹部猛踹,孙海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文商没给他缓过来的时间,径直走到他跟前,揪住他的衣领子,一记勾拳落在孙海的左边脸颊,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的右脸颧骨上,然后是胸膛,腹部,胳膊,大腿……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狠,穆远身上哪里受过伤,他现在就要孙海十倍奉还。

文商将插在肩膀上的那把刀拔了出来,往孙海的脸上一挥,只听见孙海一声惨痛的叫喊,他的右眼顿时就睁不开了,刺目的红色血水从他眼中不停渗出,流淌在脸上,格外瘆人。

突然有一双手将文商死命地往后拽,想要把他从孙海身边拉开,“阿商,你先冷静一下!”华优大声地劝阻,由于紧张过度,他喊破音了。

文商放下躺在地上暂时无法动弹的孙海,他转过身去,将华优一把推开,弯腰重新捡起地上的枪,华优见状立即扑过去抢,文商用力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在墙面上。

华优的脸因为呼吸困难,涨得通红,这是自出事以来,文商第一次看清华优脸上那道手术缝合的伤口,很长,就在脸上最显眼的位置,他的职业生涯很可能真的会因为这道伤而画上休止符号。可那又如何?错的人又不是穆远,凭什么孙海要把气撒在穆远身上?

文商将枪孔指向孙海,冷冰冰地对华优说:“我先杀了他,再收拾你!”

华优一个劲地摇头,“不要!求你了,阿商,我给你磕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你不要杀人,不要闹出人命……我求求你!”

“不要闹出人命?你他妈问问那个混蛋对穆远做过些什么!”文商几乎是用吼的。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处于失控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坏,丧失自己的理智,为了替穆远报仇,即便将这条命豁出去他都在所不惜。

正要扣下扳机的瞬间,文商听见有人用低沉婉转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吟唱粤剧,似乎在呼唤着文商的意识,将他远去的理智慢慢地,慢慢地拉扯回来。歌声是从大厅的电视机里面传出来的,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角正舞台上,对唱一首经典的《分飞燕》。

分飞万里隔千山

离泪似珠强忍欲坠凝在眼

我欲诉别离情无限

匆匆怎诉情无限

又怕情心一朝淡有浪爱海翻

空嗟往事成梦幻

只愿誓盟永存在脑间

音讯休疏懒

只怨欢情何太暂

转眼分离缘有限

我不会负情害你心灰冷

知你送君忍泪难

唉吔难难难

……

千钧一发之际,穆远身穿戏服,站在台上唱戏的情景在脑海中不断地闪现,文商猛地一颤,顿时整个人清醒了过来,他差一点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过错,在决定命运走向的十字路口,他及时踩下了刹车。

“老大?”

穆远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当他慢慢睁开双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阿治那张欣喜若狂的脸。

“老大,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样?伤口会不会特别疼?要不我现在把医生叫过来?”

穆远摇摇头,他眨了眨眼睛,他现在浑身都很疼,但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文商在哪里?”

阿治也不清楚文商到底去了哪里,只能不确定地回答:“文哥早些时候一直在这儿守着呢,我想他可能是有些累,到外面透透气了吧。”

阿治给穆远喂了一些水喝,又问他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穆远说想继续再睡一会,为了不打扰穆远休息,阿治离开`房间跑到走廊上跟几个兄弟轮流守夜。

穆远重新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朦朦胧胧中,他隐约听见一个很轻的脚步声朝自己的床前靠近,当他再次睁开双眼,却见文商失魂落魄地站在床边,一身西装肮脏破烂,肩膀上沾满了血迹。

穆远愣了愣神,轻轻地唤了一声:“媳妇儿……”

“媳妇儿”他再一次唤道,“你这是怎么了?”

文商的嘴唇微微轻启,随即又紧闭上,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他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宝贝,我闯祸了。”

“我刚才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情……”

穆远伸过手去,将他紧紧地牵住,安静地听他讲完事情的全部经过。

握住文商的那只手不由得收紧了一些,又收紧了一些。穆远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几乎要蹦出来。

“那有没有出人命?”穆远忐忑不安地望着文商,向他询问。

文商摇摇头,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变红了,眶中凝着将坠不坠的透明液体,穆远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委屈难过的表情。

穆远疼得很,他头疼,眼睛疼,胳膊疼,到处都疼,心里最疼,但在文商面前,却仍然喜笑颜开,穆远牵着文商的手,往他手心上捏了捏,“还好你没有干傻事,还好……我不要你为我报仇,我只要你平安无事。”

文商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扑到床前,把头埋在了穆远的肩膀上,将穆远轻轻地搂抱住。

“媳妇儿,不哭。”穆远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后背,在他的头上落下一记温柔的亲吻,“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思忖了一会儿,穆远如同说情话一般,在文商的耳边细声地哼着一曲《三笑姻缘》,还偷偷地为他的媳妇儿篡改了歌词。

惊鸿一瞥我心动摇

春花初绽笑一笑

艳光照人

眼波一动

轻轻一笑仲更娇

嫣然浅笑长情苗

文兄今日再一笑

我若痴若呆苦思念

两番浅笑直情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