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祁殊和温言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我猜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也懒得猜。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敢当面数落祁殊,温言算一个。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祁殊对他有无法比拟的宽容。

我曾亲眼见过祁殊等在咖啡厅外接温言回家,他们之间的氛围轻松自在,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就算是现在,两个人明显闹过别扭互相看不顺眼,我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正想着,祁殊突然毫无预兆地把我抱了起来。

猝不及防身体腾空,我轻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

店里那么多店员,他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回家。”他冷淡道。

温言看着我们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我也先回去了。萧萧,照顾好自己。”

我被祁殊抱着浑身不自在,只好匆匆和他道别:“学长再见。”

回到家里,祁殊在客厅抽烟,我闻到烟味不舒服,便想上楼休息。

路过厨房时被张姨叫住,说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收到几个快递,她都帮我放在三楼储物间了。

快递……我想起来了,我曾经买过小宝宝的衣服和玩具。

“……帮我扔了吧。”我胸口闷闷的,疲倦地摆了摆手。

她不确定:“扔了?”

“嗯。都扔了。”

当时不知道孩子性别,衣服我都买了蓝色粉色两份,结果到最后,我都没能知道自己怀的是个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如今才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失去过一个孩子。

夜里睡得不安稳,醒来时窗外黑漆漆一片,没有月光。空气里似乎有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

借着床头的夜灯,我迷迷糊糊看到祁殊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沉默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上散落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我只看了一眼,脑袋里就轰的一声。

——不是让扔了吗?

我挣扎着坐起来,感到头痛欲裂。

祁殊听到声音抬眼,目光晦暗不明。

“这些是什么……”他的声音又涩又哑,“你怀孕了吗?”

虽然是问句,却没有疑问的意思。

我如果怀孕,不会把它们丢掉。

我如果怀孕,按照时间推算,不会完全看不出来。

我如果怀孕,更不会做手术取出自己的腺体。

祁殊都明白。

“没有……”我努力对他笑了一下,跪在地上把散落的衣服和玩具一件一件捡进箱子里。

“以前羡慕别人有孩子,买着玩的……”

“萧屿!”他弯腰抓住我的手腕,迫使我停下动作。

我抬起头,看见他血丝密布的眼睛,因为太过用力,脖子上都暴起了青筋。

“别骗我……”他哑声说。

骗?我什么时候骗过他?

我对他掏心掏肺,他弃之如履。

我说过那么多喜欢和爱,他当作情人对金主的讨好。

现在我好不容易终于想骗他一次,他就不能配合地相信我一下吗?

对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放开我站了起来。“你不愿意说,我自己查。”

“别查了。”

不就是怀孕吗,反正都没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闭了闭眼,“没错,我有过。”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在差点摔倒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沙发扶手。

“有过……有过是什么意思?”

我心脏密密麻麻地疼,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戳。

绝望如同洪水,一浪接一浪想要冲垮我身体的堤防。

我好想求他别再问了。

但我还是自虐一样地回答了他:“有过,就是现在没有了。”

扑通一声,祁殊跌倒在地上。

一道闪电劈开黑夜,紧接着,无数雨点鞭子一样抽在玻璃上。

窗外雷声轰鸣,房间里却只剩我们两个艰难交织的呼吸。

我的手放在口袋里死死攥住急救药。

而他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通红,盛满悲恸,“怎么会没有……”

看,他果然忘记对我做过什么,竟然问我怎么会没有。

多可笑啊……

“打掉了。”

我又骗了他。

这次他信了。

“你就……这么恨我?”一颗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砸到地毯上,消失不见。

“宁愿打掉,也不愿意生下我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祁殊的眼泪。

我比他还要痛苦。

我那样满心欢喜地爱过他,到头来,他留给我的只有痛苦。

“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我颤抖着抬起手,触摸了一下他的眼角,“你说你不会结婚,也不会要孩子。”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想要,我也不想要,所以就……打掉了。”

我的声音很轻,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我以为,我以为……”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说出他以为什么。

又或许他说了,但我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我爱他》

[如果还有遗憾,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