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途拉练
如果要西斯评价一下克维尔的作战方式,可能在无数诚心的善意问候与帝国国骂后能堪堪挤出几个充满后牙槽牙釉质的字:神他么保护。
当站在竞技场上后,西斯才真正意识到克维尔先前嘴里说的‘保护你’是个什么意思,当真是笼个金钟罩从天扣下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将向导隔离在作战计划之外,一点都不操心快乐躺赢。偏偏从克维尔那熟练自然的动作来看,他基本已经把这种行为当成了经久的习惯,深入骨髓。
五分钟前……
“标识牌挂前胸,碎裂即失去战斗资格。”四年级的教官在一旁朗声道,西斯落在克维尔身后半步,视线绕过哨兵的身躯落到对面四年级组合上,漫不经心打量着。
哨向组合训练基本都是双方向导进行精神攻击和防守,以防本队哨兵受到影响,但整个战斗的重心还是落在哨兵身上。
西斯和高文的战斗方式则比较微妙,基本是一齐出击、相互配合、短时间结束。
不过克维尔会愿意和他打配合么?
尖锐的哨声从远处炸裂开来,身前那道黑白身影宛如离弦之箭迅猛地冲了出去,带起一阵劲风。
嗯???
西斯的反应速度并不慢,甚至在他们二年级是名列前茅,可就他这么一个自认为厉害的要上天的人物,此刻的起跑却远远逊于克维尔这个首席哨兵。
他前踏一步后小腿蹬地,窜出两步后瞄见对面向导对他组哨兵的借力精神冲击,淡绿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窜向与对面哨兵缠斗的克维尔。
西斯的目光在对面向导的脸上晃了晃,右手伸出的同时一圈黑色的细纹无形间在克维尔周身笼罩——抵挡。
对面向导的威压并不强,凭着西斯的感测大概能达到A-级,所以这不妨碍西斯在克维尔身上完成精神防御。蜂巢般的透明壁在克维尔身前展开,但预想中的冲撞并没有传来。因为在那层西斯释放的精神壁障之外,深蓝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流转绽放,悄然吞噬对面向导的精神冲击。
克维尔的起跑本身就比西斯早,动作又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只见他一个插步接近对面哨兵,拳脚凌厉带风将他的同学逼得步步后退。
终于跟上克维尔步伐的西斯趁着一个空档一记鞭腿扫过扑了个空,转身过来后便见对面哨兵冲着他攻来。
一般来说,不胜近战的向导会选择在后方辅助、亦或是以自家哨兵作媒介展开作战,很少会有冲在前方的向导,这个二年级生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对面哨兵心里乐得,他们铁定是打不过天赋异禀的克维尔,但如果能把对方的向导拖下水也能得到一定积分。
西斯挑了挑眉,刚想迎拳而上便又被眼前的黑影晃了下神,克维尔悍然出现在他和哨兵之间,宽阔的肩膀将对面人的身形挡了个一干二净。接着,那出身于军校军队的首席哨兵便在西斯面前秀了个满怀满眼,擒拿术立竿见影,哨兵胸口的标识牌应声碎裂,放倒了一个人后,又见克维尔走向场上另外一个向导。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简单,克维尔怎么温柔的摘掉向导的标识牌这就不需要多说了。
西斯先前涌起的好胜心像是被巨石堵住的泉眼,艰难拥塞地向着外面争相流淌却又屡屡碰壁。他盯着远处走来的克维尔,只见首席哨兵还是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赞赏地开口道:“合作愉快。”
“谢谢学长。”他只能说出这四个字,而后听见二年级教官的招呼声,转身走掉了。
他要回自己的年级去了。
那节课下课后,西斯脑子里乱糟糟的,晃晃悠悠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门关上后,寂静一片的卧室落针可闻,西斯倒在自己的床上捞过一旁的抱枕紧紧搂在怀里,眼睛放空一瞬不瞬盯着书桌上的日历牌。
先前短暂的战斗被一秒秒拆剪分解,像老式胶片一般的长条带由远处缓缓拉近,在西斯眼前逐帧播放。
凌厉的身法、义无反顾的战斗方式、对身后向导无微不至的保护甚至面临精神冲击时都仍自己抵抗,这一切都只能表明一件事:对向导的过分保护已经深入这位精英哨兵的潜意识,而他也不愿轻易相信别人,不会让人插手他的进攻节奏。
被保护固然让人开心,可过分的保护只会引起心理上的不适,那种不被需要、不被承认、不被期待的感觉让西斯非常不爽。
开玩笑,他可是二年级向导榜榜首。
西斯翻身坐起,打开光脑把学校网站上所有克维尔的战斗视频全部翻出来看了一遍,那精神头和专注度比期末周复习还要认真刻苦,甚至还在旁边拿出了本子做笔记。
克维尔,西斯在本子上角写下哨兵的名字,花体飞扬。
……
被先前一天的经历折磨的寝食难安,顶着早课的上课铃压线冲进实验室的西斯拎着书包直奔窗边第二个操作台。
“累死我了,差点迟到。”
西斯一股脑趴在实验桌台上喘气,腮帮子鼓起来。他撇过头看着一身黑红制服端坐一旁座位的萨琳娜。
这节是信息部精神科的生物精神网络实验课,既是萨琳娜专业的必修课又是全校向导公选课,西斯对精神系医学一向很有兴趣,便选了。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高文嘱托,务必保护好萨琳娜。
西斯不明白,就上一节实验课能把小姑娘怎么着?是能炸了实验室么?
“以你的规律,不出四节就会开始旷课。”萨琳娜一个眼神都没给西斯,但手却从书包里摸出一袋蓝莓面包扔到了西斯面前,外加一盒牛奶。
“哥哥真没白疼你,都会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了。”西斯干着嗓子喝了一口牛奶,笑眯着眼看着萨琳娜。
“什么鬼形容,语文及格了吗?”萨琳娜的目光终于从书上挪开了,她拢了拢发丝笑骂道。
“不才,刚过A级线。”西斯又喝了一口牛奶,语气欠打。
那节课恰好是第一号实验课,由于新学期的开头课程难度正处于最初始简单易行的阶段,萨琳娜的学业又在信息部名列前茅,是典型的光芒闪闪尖子生,跟她一组的西斯一般都是游手好闲随便帮帮忙。
比如现在,他就斜倚在靠窗的石台上一面吃糖一面看着萨琳娜记录数据。
萨琳娜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有天赋,凤毛麟角万里挑一的精神系人才,理论触角敏锐而性格严谨。许多导师都说她成就将来不会低,又是跨级考取,比正常的一年级生都要小一岁。
实在自古英雄出少年。
西斯手里玩着银色的锡箔纸,向窗外看去。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初春的风还是冷了些,却已经没有雪了。
他百无聊赖地向远方眺望,虚虚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几个略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三个哨兵,身材最魁梧的汉子走在最右面,还有一个高挑的人走在左面,中间的那位再眼熟不过:首席哨兵克维尔·琼斯。
他们三个人正从实验楼前的喷泉穿过,正好途径西斯身旁的窗户走向主楼,步伐不快却矫健昂扬,克维尔的脸上还是挂着淡笑,似乎在说些什么,只是太远了西斯读不清唇语,身上的黑白色制服被他穿出军装的干练冷峻感。
西斯与克维尔隔了很远,一层玻璃、一大片花坛、无数透明流动的空气和一道陡峭冰冷又看不见的天堑,那抹身影在触不可及的地方,渐渐消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转过头去。
“朋友?”萨琳娜似乎已经很早就在看他了,一边出声问一边歪头去看远行的三个人。
“不是。”西斯冷然。
的确不是,大概就比陌生人熟悉了那么一点点吧。
……
下一次再与克维尔见面,是一周之后的远途拉练。
旨在培养顶尖向导与哨兵、为帝国提供优质人才的帝国学院向来极为重视学生的实践能力,而久远的传统延续下来的远途拉练已经经过多次更改,成为每学期初必进行的重大实践项目。
届时全校的哨兵向导都会被分散到首都星外围实践校区的八个小星球上进行哨向组合训练,理论上的分组规则按照:已契约哨向——哨向随机的优先度进行分配,为保证战力平均和学员平衡,一三年级相组合、二四年级相组合,交叉实行。
每年远途拉练的任务都不同,西斯一年级的时候是猎杀行动,当时是和一位三年级的学姐组队,不过大部分的分数都是西斯一个人拿的。
学校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分组都是最先满足契约哨向的要求,再将其余哨兵向导随机组合,不过契约哨向并不多见,总体匹配到什么队友都是看运气。
“还不去抽签,在这里等什么呢?”
西斯坐在教务处室外抽签台对面的长椅上,他感觉到身边有人走近,高文的声音落在耳边。
“你抽到什么了?”西斯随口问道。
“别提了,运气太背了。”高文握着手里的荧光签为难地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面前乌泱泱抽签的人群,几家欢喜几家忧,他们俩从那些人或惊或喜或忧或颓的表情里尝遍了人间百态。
西斯瞄了一眼那个荧光签,熟悉的名字和不熟悉的学号落在漆黑的眼瞳上。“这不是上次向你表白的学姐么?”他恍然大悟。
“唉,世事难料啊。”高文愁眉苦脸,揪着头发仰天长叹。
“拉练而已,别想太多。”西斯并不真诚地安慰道。
“别说我了,你在这等什么呢?再不去抽签剩下的哨兵质量可就参差不齐了。”高文提醒道。
“急什么,说不定已经有人抽到我了呢?”西斯笑了一声。
反正都是系统事先安排好的组合,只不过是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而已,他的运气一般尤其是在抽签上,索性就慢点去,说不定能等到自己那个哨兵搭档走过来呢?
“就算你是向导也要主动出击啊,被动选择可不像你。”高文拍了西斯肩膀一下,他站起身来准备走。
“你去哪?”西斯抬了抬眼皮,问道。
“食堂,一起么?”
“不去。”
打发走了高文,西斯坐在长椅上又等了一会,待人群略微散去后起身走到教务处抽签台。
搭起的蓝色小棚前是一串已抽签的光屏记录,缓慢滚动时恰好能让人看清,抽签器侧面亮着白光沉默运作,大概排了五分钟的队,西斯就来到了抽签台前。
他是最后一个,身后再没有人了。
“最后一个来抽签,这么佛系的吗?”一个身穿黑白制服的哨兵站在抽签台边笑了起来,他有一头银色的半长发,用一个草莓小皮筋拢在脑后留下一个短短的小辫子,他打量了西斯很久,好奇的目光掩都掩不住。
“不急。”西斯礼貌地笑了一下,伸手点在自己的腕屏上准备抽调学生证号码。
“的确不急。”面前的哨兵笑了一下,声音好听。
西斯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小棚后面一个身穿黑红制服隶属信息部的向导一脸冷漠地走到那个哨兵身边,伸手拍了一下哨兵的肩膀。
哨兵笑意绽放的更加强烈,西斯眼见着那个哨兵伸手捞过向导的腰,抵在怀里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鼻尖,然后……然后那个向导就瞪了哨兵一眼,又气又羞又恼又无奈的复杂眼神。
“小少爷,这就一个人。”哨兵讨好道。
“一个也是人。”向导冷声道。
“……”西斯目瞪口呆。
不愧是帝国学院,严谨苛刻的理论氛围中裹挟着剽悍开放的淳朴民风(划掉)学风。
西斯又瞥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反手把学生信息扣到了抽签台上,弹出来的界面却让他惊愕不已:“您已抽签成功。”
这是什么意思?成功?关键成功了为什么还不给我看?
你好歹让我知道是谁啊?
“请问我的荧光签……”西斯抬头问道。
“被你同组的哨兵拿走了,他说他会自己去找你。”对面哨兵笑着说道。
西斯顶着一张茫然错愕的脸,头顶飘过三个问号。
和他在一组的哨兵……挺有个性啊?藏着掖着不给人看?
“好吧。”西斯皱了皱眉,点头离开。
目送着那个离去的身影,棚子里的哨兵一面笑一面又被身边的向导一个肘击怼到了椅子上。
“亚力克·海茵,你还要不要脸?”霍伦绷着一张脸,冷的快要裂开了。
天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脑子抽风陪亚力克这个傻|逼来这里组织抽签台,哨兵学生会的副会长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偏要出来亲力亲为丢人现眼呢?这一上午不知道被明里暗里揩了多少油的霍伦快气炸了,他只想赶紧回机械室冷静一下。
“要老婆,不要脸。”亚力克握着霍伦的手指,精神奕奕地盯着霍伦道。
“滚。”霍伦咬着牙恨恨出声。
“滚去床上可以吗?”亚力克眼见着霍伦表情龟裂,闷笑起来。
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冷若冰霜整天活成冰柱子的向导现在已经愿意把多余的情绪对他表露,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霍伦心里的地位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霍伦一度因为他的身份而拒绝和他在一起,亚力克是海茵家的嫡长子,向来是被寄予厚望的。可霍伦不过是一个略有机械天赋的平民学生,身份云泥之别的后果便是向导对自己的极度不自信直接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亚力克已经记不清霍伦多少次躲着自己不见、多少次想要和他分手、多少次又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回来。说不累是假的,可面前这个人真的太好了,干净纯粹不掺一点杂质,他真的太喜欢了,怎么也不想放手。
“明天就是远途拉练了。”霍伦明显拒绝了。可惜亚力克向来装听不懂,笑着道:“那好,今晚少弄一会。”
霍伦:……
来人!把这个傻逼拖下去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