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篇开启

莫里瓦星球地处松云星系边缘,相对位置最靠近碎落星带。早些年是一个开发能量水晶的矿业星球,夏季极短经年长冬,后来这里的工业逐渐衰竭,成了实实在在的贫民窟,许多被抛弃在这里的能源矿工人建棚艰难度日。经济一退再退,成了一颗被遗弃的星球,任由上面的居民自生自灭。

那年的寒冬无比漫长,狂风卷积暴雪掩埋了星球南部的一个小城市,逃难的人从南部一路向北,扰的各处都不得安宁。

北部城市基西科的一家孤儿院里养着三十多个十岁以下的孩子,这家孤儿院原本是政府公立财政支持,可莫里瓦星衰落后,政府无暇管控,规模由原先的上百人一再缩小,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孩子被送走。

送去哪里这种问题实在不必多问:在这样一个衰败的星球,倒卖人口赚取金钱是大家默认的发财路,好看的女孩送给达官贵人做玩物、身强力壮的男孩送去为数不多的矿区或变卖为奴,总之,一条命有的是用途。

寒冬暴雪里的基西科街道空无一人,大雪片打着旋在空中降落,刺骨的寒风轻易穿透西斯单薄的衣衫,他右手小臂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被雪糊住,血液搅着白雪化成血水一滴滴落在深过大腿的雪地里。

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被狂风暴雪掩埋在雪地里黯然死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西斯的胸膛最小幅度地起伏,吸进去的冷气冻僵他的思维。

雪太厚了,基本埋过他一半身体,太冷了,已经走不动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模糊的视线被白雪浸染,不敢睁开还一直流泪的雪盲症状在这低温的环境里再难熬不过。跌跌撞撞走过一个街口,西斯扶着一个路灯喘气,被冻僵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暴雪像一个吞噬生命的巨兽,一丝丝抽走他全部的体力,将意识全部冻结。

很久后,火光降临。

……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破败的房屋里格外刺耳,暖黄色的火光糊做一片,西斯仿佛要把肺叶一起咳出来,他支着手肘爬起来,身上的毛毯应声而落。

他茫然地看着身边的环境,眼睛内部的刺痛仍清晰可感。

那是一间并不宽敞的房间,杂石垒成的简陋壁炉内干枯柴草与黑色能量石渣滓正噼啪燃烧着,纯度非常低的能量石在燃烧时会放出难闻的气味,这也是西斯咳嗽的原因。

整个房间堆着许多杂物,旧桌子、被子、玩具扔做一团,陈旧的落了一层灰,火焰产生的暖光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从前方照亮半间屋子,昏暗的光掠过西斯的身体在后面砖墙上烙下漆黑的怪影,像一个张口吃人的怪兽一般。

目光下移,瘦小的身子被涂上红色的烂泥似的膏药,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西斯皱紧了眉,右手小臂上溃烂的肉被切掉了一部分,伤口被人用非常拙劣的技术缝合起来,勉强止住了血,似乎还涂了些药,麻酥酥的让人不爽。

他此时躺在一个只铺了一层软垫的木板床上,硌的让人骨缝疼,身上盖了个毛毯,破旧的不成样子。

视线从毛毯上移开,因为他听到了东西响动的声音,与生俱来的警觉使得他一瞬间就将锋利如刀的眼神投向声音发出的角落。

那个女孩穿着非常不合身的棉衣,灰色的短发齐耳,小脸隐在暗影中看不清姿色,唯有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刚醒过来的哥哥看,她蜷缩在小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折动——那声音就是树枝发出来的。

她愣了两秒,一言不发又缩了起来。

西斯皱着眉动了动腿,脚尖踢到地上的毛毯,还没等站稳便听见侧面的门开了。他警觉地向那边转过身,下意识摆出格斗的架势。

打开的门洞裹着细碎风雪伴着一个黑影闯入,片刻后又被关上。那人裹着薄薄的衣服,结实的手臂紧紧攥着一个包着黑色碎块的破布兜,他沉沉喘了两声,棕色的发夹杂着几片雪花。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眼看着来人是一个和自己同岁数的男孩,西斯放下了架起的手臂,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你是谁。”

被极冷空气刺激的声带暂时还不能好好发声,他的声音像被破锯拉过一样难听。男孩倒只是笑了笑没在意,他把怀里的一堆黑石块倒进壁炉中,西斯看见里面的火更旺了一些,那难闻的气味也更多了一些,熏的他直皱眉。不过那两个人似乎是习惯了,表情一点没变。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见男孩回来,连滚带爬起来冲上去抱住男孩的腰,鼓起的脸像一个苹果,眼睛瞪得圆圆的,另一边还在打量西斯。

“我叫高文·塔利安,我在东街的街口看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她是萨琳娜·凯德,是我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高文走到西斯身边捡起那个掉在地上沾了灰的毛毯,用心拍掉上面的灰尘,解释道。

西斯听见那人问名字的时候内心一动,头脑中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闪过。

……

“Sith……西斯。”

……

“西斯。”

他回应道。

“没有姓氏么?”

高文把毛毯叠起来放在床尾,他笑着看西斯追问。

“没有。”

这个叫西斯的男孩看起来不是很好惹,也非常不愿意回话。高文愣了一下,接着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西斯皱紧了眉头,他仔细回忆以前的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空白一片大脑隐隐传来刺痛,他下意识按紧太阳穴,声调冷下一度。

这下子,高文和萨琳娜都为难地看着西斯,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全都是血,有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右手的伤太严重,院里的修女略懂治疗术,帮你缝合了一下……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高文小心翼翼道,一个不成形的猜测在年幼的心灵中萌芽。

“我真的不记得了。”

西斯摇摇头,淡淡的回应。

听见西斯这么说,高文更是笃定:面前这个男孩一定是被家暴后赶出来的孩子,他们这颗星球上有很多这样的孩子,最后死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他的家人也太狠了吧,把孩子打成这样。

善良的高文凭着自己的臆测断定了面前男孩的身世,并且在心里同情了他一下。高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向西斯伸出手,道:“如果你没地方可去就留在这吧,修女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以后我保护你,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高文脸上的冻疮和雀斑融在一起,笑容暖的像身旁的烛火,西斯的心中微微一动,一直冰凉的地方突然暖了起来。

什么都记不起来的男孩停顿两秒,说道:“你拿什么保护我。”

高文:……

“我听修女说我是什么哨兵……反正很强的,比一般人要强。”

笨拙的解释、试图将话语说的更有说服力,憋的通红的小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高文大声道。

‘哨兵’这两个字让西斯浑身一震,如雪地一般白洁的记忆中涌出一抹漆黑的色调,针刺般的痛席卷西斯的心脏,遥远急切又坚定的声音跨过无数屏障冲到他的耳边,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离开这里,去找那个哨兵。”

……

“哨……兵……”

一道道光影在脑海中闪过,如空中微风般极速流逝,无论怎样伸出手都无法抓住,西斯下意识喃喃着,心中的音弦被数次拨动。

“对,哨兵。”

高文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目光茫然的西斯抬起头来,被那人的微笑吸引,僵直地定格在跳动着炉火暗光的脸上。

“好。”

西斯张开干裂的嘴唇,回应道。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被帝国遗忘的边疆星球中,破败的房屋内,命运的齿轮轰然咬合。

……

西斯来这个寒冬漫长的城市已经快一个月了,这里的生活很无聊,清晨六点起床,吃完稀的能看见影的粥与干馒头后就跟着修女读经冥想,上午读一些简单读物,中午饭是最丰盛的,一个人可以有两个馒头、有干煸豆炒的热菜;下午去做农活,晚上的饭又和早饭一样乏味,一天天循环往复。

在这里的孩子很顽皮恶劣,他们什么都不学,也没人可教他们,成天偷鸡摸狗斗殴打架,年纪最长的是十岁的一些孩子,到处欺负人。

高文发现自己这个新弟弟非常奇怪,整天冷着一张脸用一种冰冷严肃的审视目光看着所有人,眼中的戒备与警惕像坚固千年的寒冰无论如何也没法融化,他总是独自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成天不说一句话。

西斯后背倚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顺着脊背骨缝流窜进去,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中一片空白。

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好像是随机降落在这里一般,没有任何前因后果,而且他最近隐隐发现,自己和那些小朋友不一样。

他会在寂静的雪夜里听见远处细碎的声音:毛毯擦过床脚的悉索音、小孩子半夜咳嗽的尖锐嗓音、厚雪压住树枝后扑簌掉落的沉重声响,甚至还能看见自己周身泛起的黑色光芒,悄然融进漆黑的夜里。

“西斯,接着!”

“咻——”

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在一片空白中传来,发呆的西斯神色一凛,右手闪电般抬起,一个迅猛的手刀向着飞来的东西横劈过去。

“啪嗒。”

橙黄色的果子被大力冲撞飞向墙角,狠狠砸进墙面后溅出一串橙黄的汁水,橘子清新的香味丝丝缕缕钻进西斯的鼻腔,他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高文似乎是被西斯的动作吓到了,他左手还拿着另一个橘子,脸上的愕然掩都掩不住,心痛地看了眼摔烂的橘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不喜欢吃橘子也不能浪费啊。”

西斯的手指僵硬地蜷曲,他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墙角暗影里的橘子,橘子已经熟透,黄澄澄的果肉饱满鲜亮,诱人无比。

这种长冬短夏资源匮乏的星球,水果都是凤毛麟角的食物。西斯来这里一个月每天吃的都是冻干蔬菜,从来没有见过新鲜的水果。

“我……我没不喜欢……”

西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孩子相对无言,高文站在冬日的阳光里,通红的小脸被哈气的白雾笼罩,那个握着橘子的手指冻的又红又僵。沉默了很久,高文走进了西斯所在的阴暗角落。

空气中又弥漫着更强的鲜香汁水味,橘子皮的清新味道让西斯抬起了头。

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用僵硬的手指给他剥橘子,动作认真严谨,白色的肉丝被联结又撕掉,高文掰开橘子瓣送到西斯眼前。

“吃吧,这次别再扔掉了。”

西斯犹豫了很久,伸出了手,

橘子很好吃,高文一定是抢着挑了最好的橘子拿来给他们。

最后那个橘子高文一口也没有吃上,晚上回去后坐在一边的西斯看着高文在炉火旁给萨琳娜剥橘子讲故事,那人温柔地把毯子盖在萨琳娜身上,握着妹妹的手用温柔的语调轻声哼唱摇篮曲。

很温柔的歌声,是西斯听过最好听的摇篮曲,男孩靠在墙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高文跟着修女很早就出门了,他们一伙男生似乎要去远处的炉场干活。西斯一向起的很早,他起床的时候萨琳娜还没有醒,草草瞥了一眼燃烧殆尽的炉火便出门了。

孤儿院在靠近城郊的地方,三层小楼外加一片菜园空地,他们三个人住的屋子原先是一个旧仓库,后来被改成了独立带壁炉的小房间。是高文靠着打架占领的暖屋子,孤儿院的规矩挺好懂,小孩子没教养互相欺负,东西靠抢靠偷都是常事。

没人管他们,管不起,不愿管,反正最后都是要卖掉的。

西斯从一楼绕到三楼又绕回去,冷着张脸谁都不看,大概转了两个小时后走到墙根边的阴影里时,听见了一群嘈杂的嚷嚷声,还有女孩子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出现在远处,睁着双漠然的眼睛光明正大偷窥。

那是四五个女孩子,领头的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她叉着腰趾高气昂的看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恨声道:“你个小贱人,赶紧交出来!”

视线穿过矮小的人群落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冷冰冰的目光波动了一下又缓缓平静下去。

那个女孩是萨琳娜。

她把一块花布紧紧搂在怀里死也不松手,豆大的泪水糊满那张哭的扭曲的小脸,她啜泣着摇头,不断地向角落里缩。

“这个是、这个是给……给哥哥……”

她抽着鼻子连话都说不全,为首的女生怒瞪着她,一脚踹上女孩的身子,瘦小孱弱的萨琳娜猛地一歪,头撞到了墙角。

西斯看着这霸凌的戏码心中没有多余的感情,他的唇抿了一下又松开,默默从墙角退了出去,重新走在光明中。雪地反射着阳光融进西斯漆黑的眼眸里,耳边女孩尖利嗓音的叫骂声与啜泣声渐渐走远,融在风力再也听不见。

这种事天天都会发生,不能打的就注定要被欺凌,他不在乎。

只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明明那个女孩与他无关。

这事只在那颗冰冷的心里搅起一丝波纹便被狠狠压下,西斯逛了一天午饭也没回去吃,重新又熟悉一遍周边环境的他在夜晚下雪的时候逛回了他们三人居住的小房子,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的啜泣声,低低沉沉又纤纤弱弱像蚊子嗡鸣一般。

西斯推开门,一眼就见到缩在角落里的萨琳娜,眼睛哭肿跟个兔子一样。

怎么还在哭。

他皱了皱眉,看见他进门的萨琳娜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行把哭噎声压在胸膛里,像打嗝一样一鼓一鼓,皱着个小脸缩起来偷看一身风雪的哥哥。

“高文呢?”

西斯环顾一圈,没发现高文回来的迹象:床上的毛毯还堆在一起没有叠,壁炉内的能源石也没有添,屋子里又冷又阴暗。

“大哥……没回来。”

她的声音都哑了,一开口抽噎声就停不下来。

果然是没回来,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西斯想。

西斯望了眼尽头被雪糊住的窗户,在心中低叹一声,动手从门口拿来一堆能源石渣扔进壁炉中兀自生火。火苗很快就燃起来了,西斯的脸被火光映着,脸上的冷漠表情也被融化了几分,他做完这一切,扭头看着缩在墙角的萨琳娜。

他不喜欢和萨琳娜单独呆在一起,那孩子只会用怯生生的眼睛盯着他,无聊又不愿意说话。

沉默总是让人尴尬而难受,他瞥了萨琳娜一眼转身就准备出门,抬脚刚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悉索声,腰被人抱住。

浑身一紧的西斯下意识就想把那个人摔出去,而此时思想罕见地快过身体反应,他意识到身后的那个人是萨琳娜,努力压下内心的紧张和烦躁,皱着眉看向那个女孩。

干净、澄澈的眼眸如一汪清水,含着泪的水波光粼粼引人目光,巴掌大的小脸扬起又怕又紧张的看着西斯,狠狠抱住他不让他走。

“二哥。”

那柔软的叫声宛如铁锤狠狠砸在西斯心上,他一瞬凝滞,眼中的情绪极度复杂。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他,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孤独的生命通过这两个字一下子和其他的什么连接在一起,被火光点亮。

“放手。”

西斯的声音很冷,他不喜欢这样亲昵的举动。

“二哥……我、我有东西给你。”

萨琳娜退了一步又像是鼓起勇气一般重新紧紧抱住,她从背后拿出了一个东西。

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西斯愣住了。

那是一个丑的不行的娃娃,针脚粗劣制作难看,关键问题在于那个娃娃只有一个头,脸上歪歪扭扭画着酷酷的表情,那个玩偶的表面花布非常眼熟……西斯认真一想,发现他见过。

上午那个阴暗的墙角,萨琳娜死死护住的最终却又被抢走的花布,与这娃娃的如出一辙。

接过丑陋娃娃的时候西斯的瞳孔如针般收缩,手指都在隐隐发抖,他拍了拍娃娃头上的灰尘,目光转到萨琳娜身上。

“你做的?”

“我做的……没做完。”

萨琳娜吞吞吐吐。

为什么没做完西斯不必去问,他已经见识到了原因。

“谢谢。”

沉沉的两个字,西斯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得很,他几乎快要拿不稳了。上午冷眼旁观的自己正被钉在萨琳娜面前被那澄澈的眼神狠狠鞭挞,西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空白一片的生命渐渐有了波澜。

“没事……”萨琳娜笑了一下,甜甜的像蜜一样,她后退了一步,扭捏的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心底其实是很害怕这个成天冷冰冰的二哥,可是高文跟她说过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小女孩本就怯懦,本想着好好做一个娃娃送给二哥,结果还是泡汤了。

二哥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喜欢啊。

“你……”西斯向前一步伸出手去,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见萨琳娜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

拧了拧眉,西斯问道:“你怕我?”

“没……不……不怕。”唯唯诺诺吞吞吐吐的声音。

不怕就有鬼了。

西斯嗤笑一声,看着面前的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有些心烦,最后无奈只得缓慢地蹲下身,他的手和他的外表不同,柔软又温暖像个小火炉,手指轻轻握起萨琳娜的手。

“现在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他想尽快结束这话题,下意识的把目光放柔和一些,声音也轻起来。

“可是……我想听故事……”

萨琳娜低下头,嗫嚅地说道。

这不是她故意的,只是每晚高文都会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基本已经成为习惯了。

“我给你讲。”

鬼使神差,西斯说了这么一句。

那个故事很幼稚又无聊,快被翻烂的书页软的不像话。西斯把萨琳娜抱上床顺便把毛毯盖在她身上,半个身子坐在床边支起胳膊利用阴影为萨琳娜挡住光,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的温柔。

光影摇晃葳蕤,时不时火星炸裂的声音混着少年柔软的声调在狭小的房间中旋转。小女孩幼崽一般的身躯埋在毛毯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西斯放下故事书时萨琳娜已然睡着,轻柔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西斯的目光从月光上绕回来,良久沉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