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接听

难道是没看见吗?

西斯单手撑着下颌,刚入座时便有侍者送来茶水,他喝了一口,继续自顾自给克维尔发消息。

几分钟之后,他瞟见那不知名的女孩步伐稳健地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是刚才看到的女孩,她居然也在头等舱?

西斯被勾起了兴趣,假装看向另一边的花台,目光却时刻留意那个女孩。他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总觉得她很熟悉,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那女孩越走越近,眉头似乎是轻微皱起,在西斯面前停下,而后缓缓坐在B号座位上。

西斯匆忙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他看着那个沉默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表情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巧的么?

罢了,别说话,就五个小时而已,随便看看电影就过去了。

西斯低着头默默喝水,他感觉到身边有侍者走近,他的视线停留在桌面上,看到杯中水影里的少女抬起下颌,水润偏粉的嘴唇轻动。

女孩说:“一杯摩卡。”

那侍者很快走了,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就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但其实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只是被分配到一张桌子上而已,本来也不用有什么交流。

飞船启动缓缓飞离星际站时,对面女孩的摩卡来了。

她喝咖啡的姿势很耐看,‘优雅’两个字自动跳入西斯的脑中,女孩自始至终没有摘下她的墨镜。跟打开腕屏看电影的西斯不同,她只是默默坐在那里,慢慢地喝咖啡或者吃蛋糕,一个蛋糕可以吃上半个小时,那动作看起来不像在进食,基本上就是无聊的消遣,品味的感觉更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西斯总觉得墨镜下的女孩时刻在打量他,坐如针毡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可偏偏看不见对方的动作,面前是个女孩,西斯又不能对她说:请不要看我。

尴尬地过了近两个小时,西斯的电影接近尾声,船务人工智能也开始报位置。

那时飞船已经飞离首都星,接近松云星系边缘了。

克维尔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这让西斯有些无聊,他觉得可能是克维尔遇到了什么突然的事情需要处理,他一向认为自己善解人意,便没有再去打扰他,只是发了个消息给他:‘看到了记得回我。’

但他没想到,那是他发给克维尔的最后一条信息。

西斯把聊天界面关上,他看到侍者送来的蛋糕还放在一边,便抬手拿起勺子挖下一块送到唇边,那女孩似乎又单独点了一个抹茶蛋糕,一时间两人就相对无言,均是默默地吃自己面前的东西。等到西斯吃完的时候,女孩才吃到一半。

他舔了舔唇,突然听见面前的人说了一句:“你也要去松云星系?”

这不明知故问么?坐这班次的哪个不去松云星系。

不过她怎么突然主动跟我说话了?

西斯抬起头来,看着女孩回答道:“嗯。”

“旅游?”女孩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地问。

“嗯,你也是?”西斯撒谎了,他总觉得面前的人很奇怪,不想多做回答,他随口问道。

“是啊。”那女孩扯出一抹笑,像是不信又像是嘲讽,她用叉子碾碎巧克力碎屑,将蛋糕一分两半。

西斯察觉到她奇怪的态度,便耸耸肩不再说话。

时间在沉默中溜走,墙壁上的指针旋转半周,平稳运行的飞船突然一阵古怪的颤动,宛如受到混乱磁场的影响。西斯透过舷窗向外瞭望的目光突然聚焦在幽深星海中的某一处,他眯起眼睛,先是像不确定什么一般迟疑许久,随后瞳孔一缩,瞬间就把腕屏举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猛,手骨刮在桌边印下一串挫伤的红痕,闷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西斯没时间用手捂住伤口,他迅速调出腕屏中的基础望远镜,三个悬浮光感不等圆从西斯的手腕处延伸出去,深蓝色的波光点将不等圆镜串联起来,他没有军用高倍镜,腕屏自带的望远镜倍数较低,但饶是这样,他也看清了远处那些突如其来的黑色圆点。

先前还以为是眼花的错觉,用望远镜看去才发现根本不是错觉,那些就是他所想的东西:星盗舰队。

目测有三艘星盗飞船,因为并不是西斯所知的帝国舰队战舰,距离太远看不清型号,但主炮的炮筒已经伸出,隐隐还有凝聚的光芒。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松云星系,不是碎落星带。

在这里袭击大型载客船的成本太大,很容易被帝国军队逮捕,为什么?

还没等西斯想明白这件事的缘由,他便看见远处瞬时散发一道苍白的光柱,像闪光弹一般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匆忙地紧闭双眼,原本平稳飞行的飞船霎时疯狂震颤起来,船体被撞击产生的波动无人能幸免,西斯听见身边突然爆发的人群尖叫声,盘碗杯子哐哐砸地发出不间断的清脆声音。西斯脚下的地面震颤不已,整个飞船猛然向右倾斜,他一个趔趄大腿撞在沙发扶手上,勉强睁开眼睛看向舷窗外。

森然白光成为视线中全部的底色,飞船自带的能量防护罩散发幽幽蓝光却已有大片裂纹,像是被猛烈锤凿的乌龟壳缓缓碎裂。西斯看见飞散消失的光点没入炮火之中,在白光屏息的一瞬间彻底化为乌有。

“警报!警报!外层防护罩破裂!外层防护罩破裂!警报!”

尖锐的红光笼罩了整个头等舱,人工智能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给本身就处于惊慌恐惧中的人们重重一击,那时,骚动的人群彻底失控。

宛如地狱一样的情景,人们哭喊号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们蜂拥朝着安全通道跑去,寄希望于逃生舱的飞艇,一时间混乱四起,有的侍者混在人群中逃跑,有的尽职尽责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拥挤!不要激动!”

那小声的呼喊最终淹没在人群的暴动声中。

西斯后退几步站在过道处,他们的位置靠后,还正好和逃生通道的位置相反,完全被抛弃在逃生人群之外。他的心跳如擂鼓,这飞船的防御力根本不行,如果不及时请求救援的话再受几炮恐怕就要直接在宇宙中解体,到时候别说是他,就算在场的是克维尔也难逃一死。

个体力量再强,在超星际武器面前也无比渺小。

他打开腕屏,想要拨打号码却怎么也打不出去,瞟到信号栏却发现连接断线。

很快,他听见所有人都在喊:信号被屏蔽了!

该死!

西斯骂了一句,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回头刚想找逃生办法,却突然发现自己对面的女孩淡定地半倚在扶手上,淡漠地看着远处那些疯了一般的人群。

“你不害怕么?”

西斯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他看着窗外那些缓缓靠近的星盗舰队,自从那一炮过后他们似乎没有再攻击的打算,西斯没有看到聚能时的闪光,倒是发现他们非常快地开过来。

他的心一沉,对女孩说道。

星盗的目标不是报复打击,而是想要劫持这艘船。

西斯迅速从票务信息中找出飞船的逃生地图,他皱着眉开始研究路线。

那边人太多根本挤不出去,而且他听见有人疯狂拍门的声音,似乎是主控室强行把头等舱的门锁死,毕竟客舱通路是连体的,乘客如果乱跑很容易妨碍对敌狙击,可是某种意义上……也是把乘客逼入死路的一种行为。

如果被占领,那么一舱的人都无法逃脱,是死是活就全受人控制了。

“反正早晚都要死,早一点也无妨。”

西斯正想着路线,突然听见那女孩说道。

“你还真是乐观,不过我可不想现在死。”

西斯嗤笑了一下,他在光屏上用红色的线描绘着地图,如果那群星盗真的想劫持飞船的话,一定就会先封锁逃生舱,直线距离来说有专用通道的头等舱是距离逃生通道最近的客舱区,而这也意味着,他们会最先遭遇星盗。

客运飞船比不上战斗飞船,无论是外部防御还是内部防御都不尽如人意,船上的护卫队和武器比不过装备精良的星盗,被攻陷是迟早的事情,唯一能逃生的方法就是在星盗接近前到达逃生舱,一旦被内部侵略就没有办法了。

可是从刚才开始,飞船上的控制部门就完全没有下达疏散命令,舰长也没有做出任何有效举动,这无疑是加重了乘客的危机状况;

“心愿未了?”

女孩顿了一下,看着皱眉思考的西斯道。

西斯的心痛了一下,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晶镯,脑海中浮现最后一次见到克维尔的情景,他本以为两三天后能再见面,现在想来却遥不可及。西斯深吸一口气,目光徒然柔和下来:“我想见他。”

我喜欢他,我想见他。

西斯没再注意女孩,因为在他说话的时候,人工智能的报告声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内层防护罩摧毁!逃生舱门重度损毁!逃生舱门重度损毁!”

宛如恶魔的呓语,夺走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来不及了!

按照帝国星际飞船安全运营法,此种规模的载客船上应配有一百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进行安全防卫,武器配比遵循帝国B级水平。相比于流窜碎落星带的星盗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而逃生舱门重度损毁时,近三十名护卫士兵才姗姗来迟。

另一边的入舱口门缓缓打开,一群身穿深红色作战服的士兵半武装地快步走来,他们腰间别着粒子枪和浓缩盾匣,脸上的防护镜遮住了一只眼睛,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一看就是领头的队长,他的声音十分浑厚,唇边的扩音器发出‘滋滋’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后朗声道。

“各位乘客无需惊慌,我们是飞船护卫队,根据舰长指示在此进行对敌防御,请所有乘客离开逃生安全门到后方避难!”

前头拥挤的乘客听到那句话后又像潮水一般向后涌去,西斯皱着眉给那些奔逃向他那方向的乘客让路,他瞟了一眼那些护卫队成员,并不精悍甚至有些肥膘的身体极不硬朗,作战服里的黑色紧身衣勒在胸腹也根本看不出长时间锻炼后产生的肌肉线条。

他们的武器型号还算新,只是西斯横竖都看不出来这些人有经过持久的日常训练,他皱着眉释放精神力去探查,发觉近三十几个人中居然只有一半是哨兵,而且等级最高的也只是那个领头的B级哨兵队长。

这战力真令人担忧。

其实也不怪西斯失望,在首都星和松云星系间往来的星际客运飞船遭受极端势力攻击的可能性为零,就算是脑子有病的星盗也从不踏足中央的领地,护卫队存在的意义自然也就在和平的温床里逐渐沦为一个摆设。

“你还是去避难的好。”

西斯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好心说道。

他是打算留在这里对敌,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这些风吹就倒的所谓士兵,不是他傲气,在场的护卫队一起上也不够他一个人打。再者,第一道也相当于最后一道防线只派出这么点人来,那舰长估计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避难?最后的避难所已经被敌人占领了,你是要我逃到宇宙里去?”

女孩冷笑一声,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一般。西斯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她说的的确有道理,星际飞船如果出了事故,基本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