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千年铁树开了花。”

【84】

池秋是一双脚悬空在悬崖,这回总算是踩空了。他的心往下坠落,直到有一刻,终将摔的连渣都不剩下。

他忍不住地咬紧后槽牙,正要发作,是陆鸣的话堵着了他的愤怒。

“欺骗你是我的错,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可不想你离开,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想法,我必须告诉你。”陆鸣的喉结上下一动,生涩地说,“今天我来,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没有意见。只是有几句话,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想告诉你。”

离婚也好,不离婚也好,陆鸣都会同意。

因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池秋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哪怕自己不想离婚,不想前功尽弃,那都是枉然。

一夜未眠的陆鸣和常人不同,他的思绪仍旧清晰,理性地分析着种种必然的要素。

“我的母亲陆悠,是被陆荣天和甄珍间接逼死的。为了报复他们,我调查了你。看到你一直在找我的消息后,我立刻安排了金程俊的事情,并且迅速回国。为的,就是能够顺利和你结婚,抢走他们最在意的财产。”

短短的几句话,却是陆鸣和池秋结婚以来,最畅谈的一次。

“池夏和金程俊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无意伤害池夏,当初我得到的情报中,她和金程俊是两情相悦。但由于家庭的原因,金程俊没有表白的勇气,而池夏却一直在等着他。我本以为我的‘撮合’,最后会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对池夏、还有你,都造成了如此大的困扰。”

陆鸣的喉咙里含着沙,磨的池秋耳朵疼。

有时候,实话犹如尖针刺耳。

第49章卷2

陆鸣的唇颤抖了一下:“池秋……我其实,从没有想过要如何亏待你。你和我结婚,我很感激你。所以我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对你忠诚。我以为这样是没有错的,是我的固执己见伤害了你。”

就如同是交换条件一般,以“一”换“一”。

可陆鸣不了解的是,一段婚姻里,彼此的忠诚是基础,唯有爱方能长久。

他没有这份感情,自然也不懂这些,任何事物在他眼里都成了无爱的等价交换。

池秋听着他的言语,失望地看着他的眼睛,唇齿发紧。他的一双手用力地握在一起,修剪整齐的指甲在自己的皮肤上掐出了淤红色的痕迹。

陆鸣见此,伸手覆盖在了池秋的手上,想阻止池秋虐待自身的行为。

池秋甩开了他的手,凄惨地笑了笑:“所以呢?”

“这些事,他人帮我说出口,不如我自己来说。”陆鸣出声,主动承认了自己所有的错误,他向池秋诚恳道歉。

如果是为了他的预谋着想,此刻,他应该想办法尽力挽留池秋。只是他看着池秋苍白的脸色,竟是一句谎言都再难出口。

理智告诉他,快去补救,快去挽回。

但面对着池秋这颗被他摔到破碎的心,陆鸣终究没办法继续自私下去。

池秋还是不明白他的意图:“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吗?”

“池秋,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不会祈求你的原谅。这件事是我错了,但你昨晚问我,我是否爱你……”

池秋屏住了呼吸。

陆鸣回答他:“我当时告诉你,我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这是实话,并不是敷衍。我的状况,舅舅应该和你提过。但昨晚我仔细想过,如果你要问的是我曾经是否爱过你,我可能还是没办法回答你。”

“因为我没有过去关于你的记忆。”陆鸣如实道,“自从我母亲过世起,我便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其中,包括和你一起的时光。”

他什么都记得,唯有陆悠的多数事情和曾经的池秋,被他锁了起来。

陆鸣不知道他的这份坦诚,在池秋耳中是多么伤人。

——什么都没忘记,独独忘记了他。

池秋麻木地垂下了眼帘,不知自己还要遭受这样的酷刑多久?他不愿再听陆鸣反反复复的歉意,这些在他耳中都是最锋利地话语,除了伤害他,什么用处都没有。

“你忘记了我?”

“是。”

“为什么?”池秋发现自己问的最多的,就是一句为什么,他始终没能看懂陆鸣。

陆鸣握了握手,全身的疼是棉麻不断的:“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当初经历了什么。”

然而池秋却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陆奉申曾经说过,陆鸣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便把那些让他一直痛苦的记忆,统统封存了起来。也由此,他患上了情感冷漠症。因为只有这样,他的感情才能平稳,才能不被带动任何。

可池秋从没想过,被封存的竟是自己。

第49章卷2

陆鸣今天的到来,没有给池秋的痛苦任何缓解,反而弄巧成拙,火上浇油。陆鸣的确是乱了方寸,不再从自己有利的一方面出发。

池秋不想反对任何,他面露难色:“不要再说了。”

陆鸣闭上了嘴,说到一半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安静地守在池秋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池秋不免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鸣望着他,拿出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婚戒盒:“池秋,我不想和你离婚。”

“我并非是因为财产。”

池秋困惑地拧了拧眉。

“池秋,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陆鸣说到最后,居然有些急了,他结巴了一下,“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如果你在我身边,我或许可以想起来。到时候,我、我的答案才是正确的答案。”

池秋无言以对。

陆鸣的内心却在叫嚣,它受不了一个被池秋丢掉的家,他微声,似是哀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可为什么呢?

池秋还是那句:“为什么?”

陆鸣抬眼,一双眸子微红,池秋第一次看他难过成这副样子,似是真情流露,似是千年铁树开了花。

池秋闭了闭眼,拒绝了陆鸣带来的婚戒:“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矛盾吗?你不爱我,也不为了财产,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仅仅是两句——“不想离婚”和“帮帮我”?

这个理由太过荒谬,根本没办法说服池秋。

他的心已经冷到透彻,却还要一遍遍地面对伤疤:“陆鸣,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的关系,不是你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可以改变的。我同情你的遭遇,可我没办法和你继续在一起。”

陆鸣心如刀绞,从昨日到今日,他的心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痛感。

池秋冷下了声音:“你说你没有记忆,希望我帮助你,为的就是一个爱与不爱的答案。可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呢?”

“池秋……”

“记忆是你的,如果你真的愿意找回它,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话至此,对于池秋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也许就是因为它对你不重要,所以你才忘记了。”

既然如此,陆鸣也没必要再去找回。

而那个答案,池秋不要了,它不重要了。

第50章卷2

有时候,一样东西到得太晚,那它在路途之中便已经过期。

池秋的目光里,曾经的爱慕已然成灰,飘洒了一窗台。洋洋洒洒的,都是呛人的尘埃,更是他年少时的一个过期梦。

“陆鸣,其实、其实我现在能够接受你不再爱我的事实了。谁都有过懵懂年少的时候,我不后悔遇见你,但我后悔相信十年后的你。”

池秋拼劲全力,下了逐客令:“我们离婚吧。”

陆鸣的一颗心酸楚膨胀,久违的痛感将他击打致死。频频出现的不适,把他那停滞不前的思绪揉捏,从高空摔落,破碎了一次又一次。

他又说错话了。

说谎不对,实话实说还是不对。

池秋好像没那么爱他了,是他一步一步用错误的方式摧毁了这份爱。

陆鸣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无措地接受了现实:“……好。”

他知道池秋不愿理再理会他,颓然起身,朝外踏出了一步。池秋忽然喊住了他,他忙不迭地停住了脚步,却听池秋这样说——

“你对池夏所做的事情,我想过了。就和你说的那样,你只是帮助了金程俊鼓起勇气去追求她,既然他们一开始就是互有好感,那最后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可能也怪不了你。”

池秋抿了抿唇:“所以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更不会因此毁了你在陆家的一席之地。你也很难,我都知道……”

这也是池秋对陆鸣最后的包容。

陆鸣捏紧了自己的手,掌心滚烫。他的呼吸沉重,一次又一次地吐露出无声的痛苦。

池秋低下了头,拒绝看他的表情:“作为交换……陆鸣,在爷爷那边,我希望由你一个人出面,去告诉他我们要离婚的事情。理由你自己想吧,说我们感情破裂也好,把原因归责到我身上也好。我什么都不要,协议你来拟,我只想尽快离婚。”

言下之意,是池秋不想再接触到陆家的任何人,也是池秋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绑在一起了。

在楼下逛了差不多的季宴琛早早地等在门外,他知道偷听的行为不好,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池秋。他怕池秋和陆鸣在一起,又会变成昨天那个样子。

他不道德地蹲在病房门口,耳朵贴着门板,隐约听着两人的对话。时不时的,他会攥紧拳头。

他啧声,陆鸣这个人,连道歉都道不好听。当初能求婚成功,真是让他踩了狗屎运!

刚才的小护士再次经过,她目光怪异地盯着季宴琛,那架势,似乎是把季宴琛当做了可疑人物。季宴琛误以为小护士又要喊保安,急忙起身,乖乖地站到一旁,靠着墙,对小护士露出一个和平的笑容。

小护士嘀咕:“奇奇怪怪的……”倒也没太在意了。

等小护士一走,季宴琛继续贴着耳朵听墙角。

陆鸣的声音浑厚低沉,在仅限的空间中回荡:“爷爷近段时间身体不好,恐怕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无意拖延你的时间,但我希望你可以宽限我一阵子。”

第50章卷2

不管怎么样,陆老爷子终归是陆鸣的爷爷。

犯错的是陆荣天和甄珍,陆老爷子哪怕偏心陆殷亮,陆鸣也不曾真的怨恨过他。当初,陆老爷子有意想把陆鸣一同带在身边养着,是陆鸣自己舍不得陆悠,一口回绝了他。

池秋想到陆老爷子对自己的袒护,想了想,回答:“好。”

话罢,不到一分钟,陆鸣缓缓地打开了病房的门。

季宴琛清了清喉咙,心虚地贴着墙站着,假意问:“说完了?”

陆鸣没有看他一眼,整个人有些站不稳,他定了定,然后直接离开了医院。

季宴琛不禁咋舌:“好难看的脸色……”结果他一进病房,池秋的脸色更难看。

作者有话说:

预告:明天要虐陆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