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定会的。”

津行止顺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靠近,捏起殷染的下巴,堵住他的油嘴滑舌。

无数次的亲吻让津行止熟练地描摹着殷染的口腔,殷染唇齿间隐隐地泛着的凉意很快被浓盛的热情包裹、吞噬。

两人的牙齿意外碰撞,牙龈间泛起酸涩,久久留滞。

轻细的脚步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和混杂的亲吻声交融。

气氛变得浓稠,殷染抬手抓津行止的衣服,却被津行止毫不留情地按下。

殷染却仍不肯安分,手搭在津行止的裤腰带边就要往下顺。

津行止蹙了蹙眉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一吻即止,两人四目相对,距离却并未拉远。

津行止垂眸,发现自己没控制好力道,在他唇上留下一道殷红的印记。

殷染不太情愿地收手,故意擦过津行止的腰线,带着几分戏谑的放肆。

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轻“嘶”一声:“留印了吧?待会儿你打算怎么解释?”

“你也知道有待会儿。”津行止瞪了他一眼,“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提醒自己?”

殷染撩起眼皮,半倾过身体,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我刚刚在整理东西,然后你突然走进来,对我上下其手。”

津行止想要辩驳:“我——”

殷染却没给他机会,继续不依不饶地讲着听起来有些奇怪的事实:“亲我也是你先动的嘴。”

津行止骤而哑口无言,毕竟论另辟蹊径讲歪理这方面,大概十个他也抵不上一个殷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是盘子打碎的声音。

两人来不及对视,一同向外走去。

客厅里,橘子瓣散了一地,小舟阳正一个人蹲着慌张地要伸手捡拾地上的碎片,被小唐及时拦下。

敏感的小舟阳无措地把手紧紧收在腿和上身间的夹缝里,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人。

津行止顿觉心酸,他快步上前,一边安抚小舟阳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

殷染不敢伸手触碰那些锋利的碎片,生怕被津行止当场发现什么,便自顾自地开导起小舟阳。

他知道小舟阳的事情急不得,只是简单地宽慰几句,就刻意岔开了话题。

小朋友的注意力总是很好转移,殷染三言两语就让他忽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场小插曲过后,津行止又开始忙碌起来。

殷染本想进厨房帮忙,却直接被台子上味道浓郁的葱姜蒜给劝退了,最后便索性陪小舟阳看起了动画片。

因为准备得早,几人很早吃上了晚饭。

一顿温馨的晚宴庆祝着新生活的开始,应和着屋里热腾腾的饭菜,窗外飘起稀松的雪花,晶莹而飘扬。

最先吃饱的小舟阳趴在窗户上,对着窗口哈着气,一笔一笔地画着火柴人。

殷染靠在椅子上,总觉得一切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他自言自语着:“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那音量太小,以至于就在他身边的津行止也没听清。他于是偏头道:“说什么呢?”

殷染收回视线,落在津行止柔和而深邃的眉眼间:“我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津行止扫了眼小唐和小舟阳,趁他们都没看见,快速在殷染的额间落下一吻。他的声音很浅,却真挚非常:“会的,一定会的。”

·

S级Alpha的恢复能力很强,公司给津行止的假期基本到头了。

这天,津行止终于接了他病假后的第一个工作:开直播。

休息了多天,身边又有殷染和小舟阳陪着,津行止的精神状态很好,很快便找到了工作状态。

殷氏总部总经理办公室外的桌前,殷染的助理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小殷总大概从二十几分钟前就打开了电脑,貌似在视频电话,可却似乎到现在都没结束。

今天小殷总没有任何视频会议的日程安排,只可能是在处理突发事件。能让他花费这么长时间去解决,助理还是第一次见。

想着,她加快了干活的速度,生怕受到波及。

可谁也不知道,正扶着耳机认真看着电脑的殷染,屏幕上播放的是津行止的直播。

他混在网友里刷了几个礼物,怕引起注意,金额也没敢刷得太高。

殷染端起桌上的红茶,因为一直盯着直播里的津行止没注意到温度,嘴唇被烫了一下。他拿杯子的手微颤,茶水不慎洒落。

茶水顺着桌子向他的抽屉里流。

殷染放下茶杯,忙抽出几张纸,快速拉开抽屉擦拭。

虽然撒的水不多,但殷染还是很紧张。

因为抽屉里放着的都是重要的东西——几本从那栋房子里带来的关于血族的书籍,银刀图纸和之前在他自己房间发现的日记本。

茶水唯独浸湿了那本日记,殷染小心擦拭着,却意外因为水痕不均发现了异常——纸张中间一块的软硬度似乎和周围不同。

他用力错开纸张,银色软金属片的一角旋即露出。

金属边的硬度似乎不大,边缘却十分锋利,不知怎么就割伤了殷染的指尖。

血液反常地迅速扩散,散在那片茶水浸湿的阴影中。

殷染的头忽然剧烈疼痛起来,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像是以前的记忆。

这个本子似乎是他原来世界的东西,从他出生开始就在他身边。被抱回家的时候,这本空白日记被丢在了医院,却在之后离奇地再次出现。

这样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就像是这个本子需要随时待在他身边一样。

后来,他把本子彻底当成了日记本,记录下了那时他所有的乌糟想法。

头痛还未停止,殷染又隐约觉得手臂上十分滚烫,像是被嵌进一条加热的线型烙铁,烫痛感线性地向上延伸着。

殷染脱开外套,还没露出手臂就透着薄薄的衬衫发现了一道狭长的光亮,一直延伸到近心脏的位置。

接着,殷染身旁那个日记本上的字迹突然全部褪除。

本子上浮现了几行字:「媒介者身上带有偏离者的诅咒印记,媒介者死亡,偏离者自动归位。未能在禁契延伸至心脏时击杀媒介者,偏离者消散。」

殷染呆怔地看向那几行血色的字迹,全身麻木。

显然,媒介者说的是津行止,而偏离者就是他。而这些话揭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他和津行止之间,必有一死。

那一瞬间,殷染像是被沉入无间深潭,顿时失去了所有感知。

特别的礼物

殷染的意识仿若一时被抽空,又猛地灌进一汪混合着冰碴的水,那种冰冻的冷寒比他所经历过的所有月圆之夜都要彻骨,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一生桀骜不驯,洒脱不羁,唯独津行止第一次带给了他想要安定下来的感觉。

带着这份热切,他企图在规则的缝隙里找出一份完美的可能。

可每当他以为一切都要风平浪静时,命运便会给予他当头棒喝。

他自以为是地抗争着,殊不知命运的捕网却从未远离,一直在他身边的某个角落潜伏,伺机反扑。

如此反复嘲弄,不死不休。

原来他自以为的走向光明,不过是途中一现,而这条路的尽头,是另一道黑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常年身处严寒的人,幸运地抓住了天光漏出的一丝温暖,可张开手时却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般的虚影,瞬间便消散一空。

“太晚了。”殷染自言自语地说着。

当他第一次贪恋来自津行止的关心时,一切就已经晚了。

但殷染并不后悔初见时的犹豫和好奇,因为若不是那样,他或许至死都见不到光。

殷染兀自闭上眼睛,悲戚地笑着。

原来,煮熟的麦子永远也不可能发芽。而他这种彻头彻尾的怪物,也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云层挤压着阳光,毫不留情地将最后一缕光芒收回。

狂风骤而变得锋利,狰狞地清铲着地上的积雪,它侵袭城市的温度,彻底宣告冬日的来临。

耳边,蓝牙耳机里的声音又缓慢清晰起来。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下次见了。”津行止热情地在直播里同大家告别。

津行止的声音依旧温暖,却又格外遥远。

耳机里的声音完全消失,殷染的手机铃旋即响起。

那是津行止的电话。

殷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迟滞地抬起手,动作像是开启了0.5倍速。

看着上面跳跃着的接听键,殷染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想着电话对面的那个人,殷染的眼泪突然绷不住地从眼角溢出。

酸涩搅动着他的胸口,聚集翻涌。

他艰难地点在接听键上,耳机里再次传来津行止的声音。

和直播里的热情却疏离不同,津行止的言语自然而平和:“公司体谅我这个半残,准予我现在就回家。”

几乎是下意识的,殷染讷讷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过短促,很难让对方捕捉到什么情绪。

津行止言语微顿,又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月圆了?为了防止你吓到人,我已经让小唐带着小朋友出去了,今晚都不会回来。所以——”

津行止拉长声音:“麻烦我们家小殷总早点下班,你男朋友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殷染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口,眼泪失控地从他的下颚聚集。

泪珠掉落进办公桌下的地毯间,将他的悲伤如数加倍。

这时,助理敲了敲门:“殷总,惯例提示一下您今天下午到明天的行程安排,我能进来吗?”

津行止正纳闷殷染怎么一直都不说话,门口助理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殷染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该说的话都已经都说完了,他也没必要继续耽误殷染的时间了。

他于是道:“你安心忙吧,我先挂了。”

那通电话挂得干脆利落,毫无停留,殷染的心口再失一角。

助理刚准备再敲门,殷染却忽然出了声:“都推掉。”

助理迟疑道:“可是……”

殷染回复的音色很冷,宛如冰霜冻结:“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这种态度让助理立刻闭了嘴。

虽说殷染声名狼藉,但真正接触下来,助理却觉得他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他其实是那种几乎能完美隐藏情绪的人,是个极难猜透其想法的上司。

这种明显的不悦,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不再规劝,立刻重新排行程。

殷染双手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和津行止的通话记录,沉默无言。

他捻了一下手指,看着完全没有伤口痕迹的指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双手掩面,在眼前撑起一片黑暗的空间。泪水顺着指缝蔓延,却被迫凝滞在掌心。

片刻后,助理又敲了敲门。她语气嗫喏,小声道:“不好意思打扰您,您上次定做的工艺品好像到了。”

殷染呼吸一滞。她口中说的工艺品,就是他亲自画下图纸的那把银刀。

殷染淡淡地“嗯”了一声,暗示她把东西拿进来。

直到放东西的助理走出去,殷染才缓缓放下撑在脸上的手。

他轻启盒盖,看见了里面那把泛着暗调银辉的匕首。

殷染抬眸,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一层灰雾:“到得还真是时候。”

下午5点,雪花大片大片地从半空洒下,又被风折抛回半空,如他一样颠沛。

车子被停在新家门口,殷染从车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雪花落在他的皮肤上,半刻都停留不住,便原封不动地被风吹散。

他似乎比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冷得多,不能融化丝毫事物。

殷染进门,积蓄了一下午的勇气还没催使他开口,他便被津行止一把拉进客厅,按在了沙发上。

“快坐下,准备接收礼物。”

殷染还没坐稳,就看见津行止拿起吉他,盘腿坐在了茶几前的一块软垫上。

“这首歌,献给我最珍惜的人。”

津行止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将他月余来的心思灌注其中。

音符流淌过每一寸时光,将回忆用旋律重演一遍。

从大打出手到暗生情愫,从试探利用到坦诚相待。

殷染记得津行止说过的每一句话,也记得他带给自己的每一次动容。那些日子像是被蒙上一层滤镜,在记忆里留下特殊的印记。

而现在,他却不得不亲手推开这一切。

曲罢,津行止笑着问道:“好听吗?我只作了曲,等你闲下来的时候,我们一起把词填了。等到老的时候一起听,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好听,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听到比这首再好听的曲子了,殷染在心里如是说着。

津行止把吉他小心地放在一旁,起身把茶几上的琴谱送到殷染手上。

“我在空置的那间房里安了一架钢琴,你要有时间可以弹弹。”

看着那张发皱的琴谱,殷染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向津行止说的那间空置房。

殷染娴熟地坐在琴凳上,动作轻柔地掀起琴盖,又铺好琴谱。

琴键跃动,诉诸着演奏人的心声。

殷染明明没有弹错一个音符,轻松而温馨的调子却被他弹出一抹凄凉的色彩。

一曲终了,津行止才发现殷染的情绪不是因为疲惫。他靠近殷染,半蹲在他膝前,问道:“怎么了?”

殷染视线下移,重重地坠在津行止身上。

“津行止,我找到回去的方式了。”

“……”

津行止不知道殷染为什么忽然说这样的话,但连名带姓的称呼总让他觉得凉薄。

他沉默着,殷染却没打算停下来。

他说:“我们到此为止吧,你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