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罗飞鸾估摸着时间,准备拿着手机去找安潜。

他刚准备出门,遇到自己的经纪人忠哥还有助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在聊什么?”罗飞鸾顺嘴打了个招呼。

忠哥和助理也没打算瞒他,就说在讨论夏元凌那个经纪人。

“安潜?”

“你认识啊,”忠哥还以为罗飞鸾不认识那个人呢。

“对,他怎么了?”

经纪人走上前去,贴着罗飞鸾的耳朵说:“你还不知道,他之前被人强奸了,夏元凌还动手打了那个强奸犯,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

强奸?

罗飞鸾愣在原地。

“哎也挺可怜的,不过感觉他好像走出来了,跟他说话交流都没什么问题。”

“不是我说,强奸犯都应该去死,受害者得多大的阴影啊。”

剩下的话,罗飞鸾没有听清。

被强奸了吗?

怎么会这样?

难怪冬日里的那封信直到初春才寄过来。

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过去?信里所写的那句“最痛苦的时光已经过去,很高兴在初春给你写信”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的信陪自己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他最艰难的岁月,自己却不在他的身边。

不行,他要去找安潜。

但是——

他不能去质问安潜,不能这么直接,得用点更婉约的方式。

于是罗飞鸾回了房间拿了游戏机。

“飞鸾,你咋了?”

“我去找人玩游戏。”

他带着游戏机去找了安潜。

敲开门的时候果不其然,安潜一个人在房间。

夏元凌被尚川找走了,这会儿浓情蜜意的,哪里还顾得上安潜。

安潜开门看到罗飞鸾,心里一惊,他还记得那天吃饭时罗飞鸾说的话,自己的信曾经帮助过这个人从阴霾中走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自己作为粉丝能够帮助他到这个地步,就足够。

“你是来找夏元凌的吗?他不在,尚先生来探班了。”

“这样啊,”罗飞鸾看了眼手机的游戏机,“那刚好,我们玩游戏吧!”

“嗯?”

安潜还没反应过来,罗飞鸾就闯了进来,说既然夏元凌不在,就和安潜一起玩。

安潜对于这倒无所谓,能够和罗飞鸾单独一起他也挺开心的,就是觉得怪怪的,罗飞鸾怎么突然对自己热情起来了。

难不成是发现了信件是自己的写的?

怎么发现的啊?

“我太无聊了,经纪人和助理都不让我玩游戏,本来想来小夏这里躲一躲,结果他不在,你不会赶我走吧?”

“不会!”安潜赶紧否认,“当然不会,是游戏机吗?我去开电视。”

“嗯嗯。”

罗飞鸾成功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玩了半个小时又开始缠着让安潜陪自己搭戏。安潜干巴巴地念剧本,他在对面情绪充沛看起来甚是怪异,但罗飞鸾就靠着这不要脸的本事赖到了9点才回去。下半夜他还有戏要拍,得回去睡觉。

安潜之前认识的罗飞鸾都是镜头里的他。

长相帅气,温文尔雅,甚至大多数时候罗飞鸾扮演的角色,都是带着些硬汉气质的。

但是真正接触下来,罗飞鸾就像个小弟弟一样,会撒娇,会耍宝,打游戏会大喊大叫。但又恪守着绅士的礼节,愿赌服输,就算组队失败了,也都把原因揽在自己身上。对戏的时候更是认真无比,一句话,一点情绪不对都会让安潜帮忙纠正,直到达到满意的效果。

好像穿越屏幕,真实的罗飞鸾也足够让人喜欢。

第二天,安潜按时早起准备去喊夏元凌拍戏。

走到房间门口他又愣住了,自己这样打扰夏元凌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嗯。

会不会有点激烈。

安潜有点头疼。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敲门的时候,夏元凌自己开了门走出来。

“安潜哥?”

“哎?”安潜没想到他会主动出来,“我来叫你拍戏。”

“哦好,”夏元凌打了个哈欠,转头向还在房间里面系领带的尚川问道,“尚先生,你要回去吗?”

“嗯,我去上班。”

他是带着换洗衣物来的,今天还得回去上班。

尚川系好领带,拿上公文包准备出门。

就在他从夏元凌身后走出,安潜看到他的第一眼,那种熟悉的恐惧夹杂着恶心感再度袭来。

安潜捂着嘴冲进厕所,胃里翻江倒海的,虽然没有吐,却止不住地干呕。

“哥!”

夏元凌赶紧过去扶他:“你怎么了?”

安潜眼眶通红,眼角全是积聚着泪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忍不住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尚川,也对不起夏元凌。

他们明明对自己那么好……

“你别说话了,到底怎么了?”夏元凌转过头去招呼尚先生,“尚先生,你倒杯水给我!”

尚川走到电视柜,拿起了酒店里的烧水壶,用一次性水杯接了点水。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上一次一起喝酒,安潜也是这个反应。

印象中很多人被强奸后都会有ptsd,前段时间安潜表现得还挺正常的,自己就没有多想,也没有提醒安潜去看心理医生。现在这么看来,安潜可能心里的病从来都没有好过。

Ptsd?

他和夏元凌相处没有问题,和剧组的人相处也没有问题,怎么每一次看到自己就犯病?

但是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安潜也还好好的。

不过昨天晚上尚川是去了健身房之后赶过来的,身上穿的并不是今天的工作装,而是——运动衣。

难不成是对自己的穿着ptsd?

尚川端了水递过去,把自己的身体硬藏在拐角处。

安潜喝了水,稍微好了一点,脸色却还是苍白的。

尚川沉默许久,才沉声问:“安潜,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害怕我穿西装的样子?”

安潜的手抖了一下:“对不起,尚先生,是我的错——”

凭心而论,尚川和夏元凌对他很好,夏元凌给了他工作,尚川在他最需要舆论支持的时候帮助他。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尚川戴上眼镜穿上西装的样子,还有气质和辛翰太像了。

尚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不明白自己的大脑为什么要把他和人渣联系在一起。

“你没有错,错的是犯罪者,和你没有关系,”尚川继续问,“是只有我这样,还是其他人穿西装也是一样?”

“眼镜和西装一起,”安潜说出了实话,“对不起,我真的——”

“我说了,你没有必要道歉,我问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确认这份工作你是否还能做下去,你要知道娱乐圈很多正式活动都需要穿西装,如果你精神上受不了的话,我可以给你换个工作。但如果只是眼镜加西装的话,遇到的概率会小一些。”

夏元凌伸手抱住了安潜,拍着他的背:“没事的,哥,都过去了。”

“我想继续留在小夏身边,”安潜揉了揉夏元凌的头,如果不是小夏一直陪着他,他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踏出那勇敢的一步。

“嗯,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找一个好点的心理咨询师,如果有时间,你去试着跟他们沟通,”尚川道,“我先走了。你们好好拍戏,等杀青了我请你们吃饭。”

“嗯好的!”

尚川收拾东西离开。

“我——”安潜看向夏元凌,如果没有自己情绪突然失控,夏元凌和尚川原本值得一个更浓情蜜意的告别。

他的一辈子或许都不会好了。

永远永远,都要生存着在这样的阴霾之下。

“对不起,小夏,我可能一辈子都毁掉了,我确实不太适合做你的经纪人——”

他这话自怨自艾,又带着自毁的倾向。

夏元凌没放开手,把他搂得更紧:“没有,你的一辈子没有毁掉!”

“你还不到三十岁,你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奋斗,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被毁掉的是强奸犯的人生!他们一辈子档案上都要跟着强奸这两个字!所有人都会恶心他!”

“你要恋爱!你要赚钱!你要爬得越来越高!你的人生可以更精彩你知道吗!以后你还可以带别的艺人,你可以当金牌经纪人,你也可以回去干你的本职工作,你的人生会越来越精彩的。”

夏元凌哽咽着声音,问道:“哥,我们一起火好不好?”

一起站在星光璀璨的地方,一起成为声名显赫的艺人和经纪人。

安潜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抱着夏元凌猛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夏元凌扶着安潜站起来,“我也觉得他穿西装挺难看的!”

他调皮地朝着安潜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真的觉得难看,安潜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受了伤害,夏元凌,尚川,安悠悠,母亲,他们一直都在迁就自己。

刻意避免谈及性的话题,不让自己单独一人待着,或许这一次,尚川之后就不会再在自己面前穿西装,亦或者是避免与自己的直接见面。

安潜觉得羞愧,自责,但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温暖和包容。

他们或许无法对自己的痛苦共情。

但他们知道,何为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