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声音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单薄。

即鹿望着男人的侧脸,猜不透他的情绪,心脏跳得飞快,呼吸都停了下来,生怕他追上韩朔,要对他做些什么。

段从祯像是恶作剧得逞,轻笑一声,停下步伐,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散地偏头看他,“怕?”

明知故问。

即鹿紧紧握着口袋里的刀柄,他知道,只需要按一下,弹簧刀就会弹出来,锋利的刀刃可以轻松捅穿任何一个人的心脏。

“怕。”他说,声音涩得不行,缓缓闭眼,“我求求你别去找他麻烦。”

“为什么要找他麻烦?”段从祯古怪地笑,脸上只有茫然,“我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即鹿不说话了,眼角微红,死死盯着他,就好像感受到危险,整个人都警觉起来的鹿,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不敢放松分毫。

“怎么?”见他这样,段从祯笑得更开心,深邃的眸紧紧锁着他,语气散漫,“这么在乎他?”

话音一落,即鹿赫然怔在原地,瞳孔颤了颤,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哦……”段从祯点点头,状似了然,低头理着袖口,“看来,我更有理由把他弄死了。”

即鹿吓了一跳,眼睛大睁,“我求求你,别伤害他!”

“不。”

段从祯嗤笑着勾唇,挑衅抬眉,作势转身就走。

“段哥!”

即鹿惊慌失措地低喊,忙追出去,伸手试图扯住男人袖子,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骤然僵硬在原地。

段从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枪,抵在他头上。

速度之快,即鹿都来不及反应,冰冷坚硬的触感就已经让他额角生疼。

“别动,宝贝儿。”

段从祯偏头望着他,看着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眸光都变得玩味而温和,染上笑意。

即鹿吓得不轻,垂眼望着地面,两人相对的足尖,余光里满是男人修长的手指,腕骨清晰,握着一把枪,抵在他的头上。

巨大的惊吓,他发不出声音,双腿霎时软下,却无法倒下去。即鹿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颗地雷,只要轻微的移动,就会被炸得血肉模糊。

如果是别人,即鹿甚至都不相信对方有开枪的胆子,可段从祯不是正常人,他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真乖。”段从祯满意地看着他温顺动作,像驯狗似的夸奖。

即鹿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而冰冷,微抿着,却压不住颤抖,再也无法在这人面前强装镇定。

一天的忐忑的恐慌都在这一刻决堤,即鹿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壁垒也瞬间崩塌,他眼神空洞,盯着面前薄情又危险的男人,眼泪霎时涌出,顺着脸颊滚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无论过多久,无论多少次,段从祯总是可以这样轻松拿捏他的心,和他的生命。

即鹿突然发现,他掌握不了自己,只有段从祯可以控制他,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事情的结局。

即鹿只看着他,并不抬手抹眼泪,任由它流着。嘴唇微张,轻轻地喘气,眼神带着祈求的迷离,好像得了一场大病。

段从祯看见他的眼泪,稍怔,而后眼神一变,突然笑了,“别害怕,宝贝儿。”

轻轻摸了摸即鹿冰冷的脸颊,段从祯终于垂手,手腕转了转,低眼看着手里的枪,温声说,“这不是真枪。这是话剧《寂静》的道具。”

即鹿头皮发麻,脊背都是冷的,颤抖着,身躯摇摇欲坠,

段从祯却像根本没看见他的心有余悸,自顾自往下说,“你看过《寂静》吗?”

不等即鹿开口,他又说,“我想你没看过。不过,你真应该去看看,这部话剧很经典,讲的是不忠的爱情带来的杀戮,嗯……”

停顿了一下,段从祯又改口,随意地摆手,“算了,你还是别去看了,太血腥,你会怕。”

说着,段从祯把道具枪收起来,收回口袋里。

脑袋上的枪撤下,即鹿再也坚持不下去,双膝一软,身躯冰冷,直直地跪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倒在地上,即鹿还在发抖,嘴唇没有血色,四肢百骸都是凉的。

段从祯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看不透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伸手摸着即鹿的脸,男人满脸冷汗,混着泪水,整张脸湿漉漉的,又带着灰尘,看上去狼狈不堪。

“小可怜。”段从祯怜悯地唤他,伸手将他抱起,状似喟叹,“你看,没有我,你真的是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

花店在老式居民区,水电都十分紧张,后堂的卫生间很狭窄,洗澡用的花洒摔脱了漆,打开水流,还能听到管道发出吱呀的噪音。

不过段从祯并不在乎。

他跟那么多人做/爱,都没有见过谁像即鹿一样,温顺,柔软,而饱含爱意地热烈。

他压在身下的那些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腰不如即鹿的软,屁股也没他的翘,就连叫声,都入不了段从祯的耳。

他其实不算挑剔,可有过即鹿这样几乎完美的床伴,其他人说便很难入眼。

“不觉得我们相性很好吗?”

段从祯在他耳边笑,带着难得的喘息,动作大起大落,像不知餍足的兽,掐着即鹿的腰,疯狂而激烈地索取。

洗浴间的墙壁是冰冷的,有些地方的瓷砖脱落,露出尖锐的裂痕,即鹿被他压在上面,拥挤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单薄胸口贴在瓷砖上,偶尔磨过那些锋利的缝隙,割开皮肤,裸露在空气里,火辣辣地疼。

冷水劈头浇下,洒在两人身上,段从祯在他里面热得不行,偏偏皮肤上是刺骨的冷。

段从祯动作很粗暴,像是发泄,又像给他久别重逢的照顾,在他身体里冲撞,不留任何温柔。

即鹿一言不发,咬着牙,口腔里只有血腥味,衣衫湿透,贴在身上冷得他打颤。

余光瞥见顺着墙壁流下的红水,段从祯动作稍缓,微微皱眉,掐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看见男人胸口早被划得鲜血淋漓。

那片破碎的瓷砖上,还带着血迹。

男人没有说话,被割伤了也不言语,默默受着,眸中古井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段从祯眯眼,突然用力将他抱起,掌心抵在他背后,替他挡住刀子一般的墙壁。

即鹿恍神,还未反应过来,那人便进得更深,喉中溢出呜咽,又生生忍下。

“斑比,你流血了。”段从祯笑,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更显低沉。

他低头,帮即鹿把伤口上的血迹舔去,而后慢慢抬眼,“这是给你的惩罚。”

即鹿不想去思考他到底是罚他什么,他只知道只要段从祯想,总有理由发作他。

“罚你在我面前动刀子。”段从祯说。

即鹿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珠子机械地转动,像没有生气的木偶,而后虚无的目光落到段从祯脸上。

“你知道……”他开口,声音显得嘶哑,像将死之人。

“当然。”段从祯笑了,笑他天真,“真以为你瞒得过我?”

即鹿望着他,眼睛通红,带着绝望,“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要杀你?”段从祯吻他,充满怜惜,“我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即鹿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冷得不行,身躯任由段从祯摆弄,由他不知停歇地索取,没有任何感觉。

段从祯好像兴致很高,在浴室里要了他许久,回了卧室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直到他终于满足,天都快亮了。

即鹿嘴唇干裂,浑身上下烫得不行,却仍然觉得冷,缩在被子里,身后一阵一阵地疼。

段从祯没走,颇为好心地帮他洗澡,还要给他吹头发,居民区电路不行,吹风机刚插上,一打开,整栋楼的电都干跳闸了。

段从祯拿着冒烟的吹风机,脸色黑到了极点。

然后他摔下东西,穿衣服走了。

即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自己擦了一下,也不管干没干,囫囵钻进床榻上,头疼欲裂。

他什么都管不上了,只要段从祯走了就行。

他不愿意再去回忆这个过分荒唐的夜晚,身不由己的性/爱,以及他不想再有任何交集的人。

他不知道段从祯这次找上他又想干什么,是继续报复,还是看他痛苦,还是取乐。

他猜不到,也不想猜。

因为对他来说都一样。

可他没想到,段从祯走了还会回来。

“这个功率小,应该不会跳闸。”

段从祯拿回来了一个新的吹风机,插上,能用。

“破地方,你也住得下去。”段从祯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就好像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比屠宰场里的猪还卑贱。

他把他扯起来,按到身前,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即鹿浑浑噩噩地任他摆布,听他说这话,突然笑了,声音沙哑。

“贱命住这种地方就好。”

段从祯听了他的话,也笑了一下,但没言语。

帮他把头发吹干,段从祯摸了摸他的脸,帮他掖好被子,叮嘱他快点睡觉。

“哦,差点忘了。”

段从祯想起什么,走了出去,回来时抱着一盒鲜花,放到他床头柜上。

“送你的花。”他说,而后俯身在男人微热的额间亲吻,“晚安,斑比。”

即鹿闻言一愣,突然意识到,段从祯是在模仿他,那天晚上偷偷吻他,然后道了一声晚安。

顿时脊背发凉,即鹿忍着,一动也不敢动,等确定男人真的走了,才艰难爬起,伸手扯过那盒奢华得不行的花。

浓艳,美丽,绰约,昂贵。

花朵里,插着一张便签纸,即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段从祯家里的便签,他曾经收集了段从祯写过字的所有便条,藏在他的宝贝盒子里。

目光一滞,即鹿颤着手,抽出那张便签。

上面只写着短短一句话,却让即鹿如临雷殛:

“斑比,我的宝贝,

不要忘了,我一直在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话剧《寂静》:我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