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弃犬

段从祯照顾了祁然将近一个星期,之后才请了护工,每天都去陪他,生怕他的宝贝寂寞了一般。

每天只有睡觉的时候待在家里。

即鹿站在吧台前,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酒瓶,看着淡金色的液体晃荡在精致的棱形瓶中,清澈诱人。

酒吧来了个新驻唱,今晚客人很多,大多都坐在离麦克风近的位置,起着哄,听着那个年轻颓然的男人抱着吉他唱歌。

足尖勾了一张凳子,即鹿趴在吧台上,透过发丝的缝隙,望着唱歌的人。

男人身形瘦削,看上去不大健朗,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声音浑浊又阴郁。

“Don't you know how busy and important I am

我有多忙碌而不可或缺,你不知道吗?

I have got so much to do

我要做的事可多着。

Ask me out to dinner on a Friday night I can't go

周五晚上的晚餐,我去不了啦。

I have got too much to do

我要做的事可多着呢。

Maybe I am just trying to distract myself from my mortality

或许我只想想要逃避死亡的命运

Maybe I am just trying to distract myself from my mortality

或许就是这样吧。

Oh I am too busy to finish this song

我太忙碌,没时间唱完这首歌,

I am too busy to dance

没时间跳舞,

too busy to cry

没时间哭,

too busy to die

没时间去死,

too busy to see my chance

也没时间寻找那渺茫希望。

……”

即鹿望着男人,嘴唇翕动,轻轻地跟唱,懒散地,随意地,余光瞥见手臂上的伤疤,隐在单薄的衬衫长袖下面,好像能全都藏起来。

好像藏起来,就能忘掉不堪回首的过去。

伸出手指,指腹抚了抚上面的疤痕,感受着凹凸不平的触觉,即鹿眼神失焦,虚虚地望着,没有任何光亮。

门口进来了几个人,即鹿下意识瞥过去一眼,霎时就愣住了。

段从祯跟着几个不认识的男人一同进来,轻车熟路地坐到最近的沙发上。

从吧台上直起身躯,即鹿探着头往那边看,眉眼间霎时染上喜色,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遥遥看着,直到段从祯看过来。

只随意扫了一眼,段从祯看见他,眼神停留了一刹,而后又偏头,撑着脑袋,散漫地同身旁的人聊天,身躯微倚,稍显轻傲桀骜。

即鹿太喜欢他这样了,穿上白大褂和脱下完全是两个人,如同毒药一般攫取了即鹿全部心神,每个动作都魂牵梦萦。

段从祯跟他们聊着天,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却不点烟,只捏在手里,玩儿似的。

“驻唱换新人了?”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开口,看了几眼正在唱歌的人。

“早换了。”另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袖子稍微挽起的人不屑地嗤声,“那人我认识,以前是别的酒吧的,后来跟那李家那少爷搞上了。”

“啊,是他?”眼镜男微微眯眼,有些讶异,眼神中带着低俗的玩味,有些幸灾乐祸,“后来呢?”

“当然是被甩了。”黑衣男耸耸肩,无所谓地冷哼,“据说他回家的时候,李少爷跟一女模特在床上做得正爽,见他来了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然后就散了呗。”

“可怜。”眼镜男面无表情地撂下两个字,脸上却从未有一点同情之色。

“他一定被伤很深,”黑衣男目光怜悯,远远地望着抱着吉他的男人,啧啧摇头,“后来他又被另一个男的找上了,没完没了地缠。”说着,黑衣男抬手,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人这儿有问题,差点没把他玩死。”

“可怜。”眼镜男仍然是这句话。

倒是段从祯,听见这话后,微微挑眉,支颐偏头,眼神深邃地望向人群焦点的正中央,意味深长地开口,“哦。受过伤的男人。”

前前男友是个人渣,前男友是个精神病,饱受摧残的可怜男人,没有比这更好的猎物了。

段从祯眼眸微眯。

黑衣男望着段从祯兴致盎然的神色,不怀好意地笑了,“我就知道段哥喜欢这种,不然今天也不会叫你过来了。”

“哦?”眼镜男语调升高了些,戏谑反问,“这种对你口味吗?我以为你只喜欢玩干净的。被开发到这种程度的劣等货色,你居然也会有兴趣。”

段从祯笑了笑,讳莫如深地缓缓摇头,收回视线,迎上眼镜男敏锐的目光,笑道,“我更喜欢遍体鳞伤的男人,因为这种人会更听我的话。”

就像弃犬一样,被丢弃过一次,就会对新的主人更加依赖。

“你喜欢这种人?”眼镜男的语气里还是有一丝鄙夷。

“我喜欢听我话的人。”段从祯慢慢应道。

“不愧是神经科学的医学博士。”黑衣男笑得爽朗,语气带上一些调侃,“内行的来了。”

“跟这有什么关系?”段从祯不屑地轻哼。

眼镜男没搭腔,看着段从祯,冷声笑骂,“贱/种。”

不知道是在骂谁。

段从祯散漫地摆摆手,随他去了。

“你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吗?”黑衣男问,语气里隐含着一丝谈条件的意思。

“怎么?”段从祯从容反问,“没有联系方式我就搞不到他了吗?”

黑衣男没话说了,被噎得脸色涨红。

段从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色僵硬,才满意地笑了,“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黑衣男也没客气,指了指身后的吧台。

手指的方向,正对着在吧台边擦杯子的即鹿,“我盯他很久了,你借我玩两次?”

“借你?”段从祯嗤笑,瞥了一眼即鹿,“又不是我的东西,何来的借?”

“得了吧。”黑衣男翻了个白眼,“都让他住进你家了,还说不是你的。”

“那你还敢问我要?”段从祯笑。

“你这不是还有祁然吗?”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段从祯才挪开目光,遥遥望向即鹿。

吧台边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也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即鹿又一瞬的怔愣,旋即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低头,使劲擦拭手里的杯子,耳尖却早已微红。

可爱极了。

段从祯眼神闪过一丝凛光,从口袋里随意摸出一张名片,甩到桌上,眼神示意了一下灯下驻唱的男人,“让他自己来找我。今晚。”

说着,朝吧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