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余琛洗完澡出来，简津京刚刚拖完地，将弄脏的沙发垫丢进洗衣机，回身看见余琛，说道：“看起来像精神分裂，伴随着焦虑，还有点应激反应，具体的还是要去做我那儿做个正规测试和检查。”

余琛脸上失了血色一般发白，“……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吧？”

简津京沉默了两秒，摇摇头，“也不是说完全治不好，药物干预可以很大程度恢复人的精神，一生的复发性只有10％，我看他现在还不是很严重，明天检查完我先给他开点药，你要按时让他吃。”

余琛脸色还是白得厉害，看了一眼沙发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干什么的陆怀亭，喉咙里淤塞的痛意吞咽不下，好半晌才点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和我说。”

简津京“嗯”了一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真的爱他，反正你是又把他捡回来了，他好歹是个人，不是什么随手就可以丢弃的垃圾，不能再把他随随便便就丢了。”

余琛轻轻吸气，点了点头，“不会的，我已经决定好了。”

简津京瞥他一眼，“最起码他病着的时候你不能。”

余琛回了一句，“不会的。”

陆怀亭兜里装着小番茄，都被他捂热了，见余琛走过来，他连忙掏出来拿在手里，献宝似的递给余琛。

“你吃。”

余琛接在手心里，试了试他的手温，还暖和着。

“你吃了吗？”他给陆怀亭倒了杯温开水，坐到他身旁。

陆怀亭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水，一边点点头，等嘴里的水咽下去才说，“鱼鱼吃番茄。”

余琛笑着亲他嘴角，将番茄放进嘴里，“吃了，你饿不饿？还要不要吃点什么？”

陆怀亭摇摇头，微微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有些累了，怀里的小猫被他揉了揉，“小猫困了。”

余琛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真的困了，想着简津京还在，余琛和他打了声招呼，抱着陆怀亭进卧室睡觉。

简津京在外面洗洗晒晒，看看手机回回消息，等余琛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了。

“饿了吗？我去给你下面条。”余琛挽着袖子要进厨房。

简津京叼着坚果摇头，招手示意他坐沙发上，余琛便坐了过来。

“我想了想，这类精神疾病的恢复期会比较长，你要没耐心可以把他交给我，我的咨询室有专门针对这类病人的住所。”简津京拿出手机给他看相册，翻了几张咨询室的图给余琛看，“国外有很多心理咨询室都带这种长期托管模式，我虽然刚开业，但是执业资格已经很多年了，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余琛表情冷淡地扫了一眼照片，微微蹙眉，“我说了我不会没耐心，也不会把他丢了。”

“我是觉得在我那里会比较好。”简津京抬起头和他对视。

余琛突然笑了，“这钱我虽然会出，但是你真没必要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简津京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冷着脸道：“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蠢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不是你他会病成这样吗？”

余琛被他打得侧过脸，抬手擦了一下嘴角被咬破流下的血，表情平静地看着简津京，没说话，也没恼羞成怒。

简津京冷哼一声，“贱得慌。”

余琛沉默地看他，简津京继续道：“给他看病我不要钱，我当年没帮过他，我心里愧疚。后续治疗费用我也会承担，就当我给自己求个心理安慰。”

“至于你的钱，留着你跟你的公司吧，谁稀罕。”

余琛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你不用再说我会把他丢掉之类的，我不会。”

简津京撇撇嘴，“反正你不要我就带他走。”

“他又不是东西。”余琛忍不住回了一嘴。

简津京瞧他一眼，“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余琛咽了咽，双手微微交叠，“简津京，我做决定那是我的事，他可以说可以追究，你不行。”

简津京掀掀眼皮，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可以，等他好了我和他说。”

余琛轻微抿唇，“嗯。”

“今晚我睡这儿了，明早带他去我那儿，你要是有事就去忙。”简津京拍拍沙发，试了试软硬程度。

余琛见状说道：“有客房，我给你拿床被子就能睡了，明天我送你和他。”

“嗯。”

余琛又道：“我给你下碗面条，你先去洗澡，正好出来吃。”

简津京不置可否，道了声谢把自己的衣服从行李箱拿出来，径直去了浴室。

余琛回房看了一眼陆怀亭，对方睡得蜷成一团，被子被拱起一块，余琛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给他掖好，将小猫玩偶放旁边一些，省得硌着他的手臂。

睡得跟只小猫似的，还抓枕头。

余琛亲他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余琛起了个大早，做了三份早餐才去喊陆怀亭起床，简津京听见声音也爬了起来，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陆怀亭委屈巴巴的哼唧声，像是撒娇。

余琛给他穿衣服，秋天的早晨很凉，他怕陆怀亭感冒，给他多穿了一件针织衫，听见简津京的动静，余琛在房里喊了声，“牙具在洗手池上面的柜子里，早餐在桌上。”

简津京应着声，一边进去刷牙一边听陆怀亭摔东西的声音，“不要！”

“多穿一点才会不生病，必须穿。”余琛给他拉好外套拉链。

陆怀亭伸手拽里面的针织衫，“不舒服，不舒服！”

余琛皱着眉头，不能凶他，讲道理又不听，索性亲了他几口，抱起人就去了浴室。

小猫玩偶被落在了床上，陆怀亭伸手朝余琛后背打了一下，“猫猫，我的猫猫！”

余琛被他打得一愣，见他瘪瘪嘴要哭，连忙妥协道：“好好好，我去给你拿，你坐在这里。”

陆怀亭坐在浴缸边缘点点头，“你笨蛋！”

余琛闻言乐了，“谁笨蛋？”

陆怀亭吸吸鼻子，“你把小猫弄丢了，你是笨蛋。”

余琛摸摸他脸，觉得还挺暖和，“好，我是笨蛋，笨蛋现在去给你拿小猫，你乖乖坐着。”

简津京看余琛走出来，问了一声，余琛摇摇头说没事，忘了把陆怀亭的小猫玩偶拿过来了。

简津京道：“什么猫啊？他怎么老说猫不见了啊？”

余琛将小猫玩偶拿出来，闻言顿了顿，“他养了一只猫，前阵子丢了，一直在找。”

简津京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我回头问问他。”

余琛将小猫递给陆怀亭，又帮他洗漱，等把人抱出来，陆怀亭光着脚在他大腿上蹭了蹭，余琛愣了一下，伸手抓着他的脚，教训道：“不要闹，我给你穿袜子，然后擦药。”

陆怀亭闻言睁大眼睛，看着余琛，突然连亲他好几口，又抱着余琛不撒手。

简津京：“……”

简津京：“你对他干什么了？”

余琛一脸无辜，“是他亲我。”

“他昨天不还……”

“他今天高兴。”余琛回了一嘴，给陆怀亭穿好袜子，擦了药，继续抱着吃早饭。

陆怀亭不爱喝牛奶，被他亲着灌了小半杯进去，简津京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是，我怎么觉得我看见了狗粮？”

余琛将剩下半杯一口喝干净，给陆怀亭擦擦嘴，自己也擦擦，“上午能检查完吗？我下午想带他回一趟那边的小区，看看猫的事。”

“行。”

用过饭后，余琛要抱陆怀亭下楼，结果陆怀亭摇摇头，非要自己走，简津京在一旁示意他顺着陆怀亭，余琛也就帮他穿好鞋，没说什么。

陆怀亭腿疼，走起路来有些拐，但是走了两步他就很开心，还回头叫余琛看。

余琛在后面护着他，见状微微弯起眼角，“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简津京接了句，“可不就是，你以后还得每天这么照顾他，跟朵花似的，要好好呵护，一点不好的情绪都不可以对他发。”

余琛点点头，“好。”

简津京的咨询室离他家不算远，十五分钟车程就到了，陆怀亭要进去检查，余琛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

小猫玩偶被陆怀亭放进余琛怀里，简津京带他进去，他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余琛。

余琛便朝他挥手，“我在这里等你。”

陆怀亭愣愣地站着，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余琛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手里的玩偶被他捏成奇怪的形状，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小猫耳朵开了线，要掉不掉。

也不知道哪儿捡来的，他想。

面前的茶几上有一个花瓶，插了一束康乃馨，余琛将小猫玩偶放在旁边，拍了一张照。

然后发给了陆怀亭的微信。

可惜他从前删除了两人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已经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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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津京示意陆怀亭看桌上的图册，陆怀亭眨眨眼，一脸的戒备望着他。

简津京耐心地指指图册，又解释了一遍，“我们来看图识物，我指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好不好？”

陆怀亭犹豫着点点头，脸色微微青白。

过了这个项目，简津京给他泡了一杯热巧克力，不经意地提起，“小猫是怎么走丢的呢？”

陆怀亭瞳孔微缩，准备拿杯子的手一颤，神色慌张地盯着简津京。

“是走丢了吗？”简津京紧接着问道：“它自己走丢的还是你不小心让它走丢的？”

他的声音平静温柔，像是涓涓细流淌过人的心绪。

“亭亭，你在害怕什么？”

「亭亭，你在害怕什么？」

「我就是杀了这只猫，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

陆怀亭闭上眼睛，往后缩着微微蜷起腿，他听见眼前的人又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并不想听。

“余琛！余琛你进来一下——！”简津京看陆怀亭窝在沙发里双手抽搐，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他不确定陆怀亭有无病史，并不能很好地给予物理治疗。

余琛听见声跑了过来，见陆怀亭发着抖，明显受了刺激，他连忙走过来轻轻抱起对方，小声哄着，安慰道：“没事的，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都没事的，没关系的。”

陆怀亭抽抽噎噎地哭了几声，克制着又不敢哭了，只是抱着余琛，用力地抱着。

简津京叹了口气，表情严肃道：“我觉得那猫不是丢了，你回头找人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余琛怔愣了一瞬，“好。”

“还有，他的焦虑躯体化很严重，伴随着的应激也会促使他情绪不稳定，很容易躁郁，你平日里要注意别让他碰刀之类的尖锐物品，精神分裂症也不是治不好，你不用将他当成弱智或者低龄，他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和我们隔了一层，你要尽量耐心地去理解他，不要凶他，也不要吓他。”简津京写了病历给他，“我开了氯丙嗪、利培酮两种药，你可以让他同时服用，会减轻一些症状，但是需要定期来我这里复查，如果你没空带他来就打电话让我过去。”

余琛接过病历，还有一大袋药，脸色不太好看地看着简津京，“会有副作用吗？”

“精神类药物不可能没副作用的。”简津京脸色也不太好，紧紧皱着眉。“这两种药会导致思维迟钝，言语迟缓，嗜睡……不过能稍微让人舒服一些。”

余琛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简津京看了一眼陆怀亭，对方抱着余琛不放手，脸色青白，眼泪挂在眼角，很快就坠了下来。

“你可以尝试用一些过去的事情刺激他，人的心理和精神是很奇怪的，有时候他会给人编织梦境，但是梦境其实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组成的，加以人的幻想。他曾经试图幻想过你很爱他，从而不肯相信你选择结婚……你或许就可以通过过去的一些事情来打破他现在的保护罩，虽然很痛苦，但是也是一种很好的办法。”

余琛迟疑了两秒，点了点头。

简津京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问了出来：“……你是真的爱他吗？”

余琛凝神注视着陆怀亭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那手纤细，削瘦，突兀地爆起青筋。

睫毛微微颤了颤，余琛抬起眼，重新正视简津京的眼睛，郑重道：“嗯。”

他不会再丢下怀里的这个人了。

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他可以将陆怀亭拉入他的规划中，可以和他一起，甚至可以将喜欢变成爱。

他想，他是爱陆怀亭的，他想要和陆怀亭在一起。

想要满足陆怀亭的心愿。

毕竟，陆怀亭是这样的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