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变星星第二十九天
唇上的触感湿润柔软，带着莽撞的力道。
……有点像被什么小动物给舔了。
赵衍下意识的想，但很快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噌的一下站起身，连着后退了几步。
原本趴在床上沉睡的白色幼兽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以同样姿势趴着的少年。
少年拥有着一张足以摄人心魄的脸，墨色的碎发下，和兽态时一模一样的赤色重瞳泛着幽光，宛如深不可见的深渊，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紧紧抿起的薄唇更给他增添三分野性的冷厉，明明是黑夜中最危险的野兽，身上却穿着纯白的羽衣，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更显出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那双赤色的重瞳中倒映出蓝发少年俊美无俦的容颜，还有他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双眸。
黑发少年慢吞吞地站起身，虽然两人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年纪，但他足足比赵衍高了半个头，赤色的双眸中像是有地狱之火燃烧，哪怕他距离赵衍还有一定的距离，仍然让赵衍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和他充满压迫感的瞳孔相比，他的神情却出奇的简单，那是最本质、最纯然的疑惑，仿佛不明白赵衍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然后，他张口似乎想要说话，试了几次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最后一次，他终于掌握了发声的诀窍，一字一字道，“……阿、阿、言。”
说出了第一句，后面显然就顺利了起来，他看着赵衍，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阿衍。”
赵衍总算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脱离，勉强找回一点理智，语气仍是不可置信的，“小白？”
星际时代也能成精？他那——么大一只毛茸茸呢？？
“我叫阿兰诺。”黑发少年认真纠正，但很快又道，“阿衍喜欢，叫小白……可以。”
大抵是还不熟练，他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好在赵衍还是能差不多理解他的意思，应该是说，他还是可以叫他小白。
赵衍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他一直知道小白非常聪明，并不是普通的异兽，既能听懂他们的话，还拥有着神秘莫测的力量，但他始终把它当做某种较为特殊的兽类，从没想过它还能变成人。
小白变人之前也完全没有任何征兆，非要说的话，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那缕被它吃掉的黑雾了。
赵衍想到当时小白的表现，便问道，“是你之前吃掉的那些黑雾的作用？你认得那雾？”
那些黑雾带给他的感觉十分不好，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小白，或者应该叫他阿兰诺，视线完全黏在赵衍身上，瞳孔深处潜藏的仍是属于兽类的占有欲，口中却乖乖回答道，“不是，雾，本源力量，我需要。”
赵衍听懂了，不是雾，是一种本源力量的具象化，并且还是阿兰诺非常需要的力量。
应该是阿兰诺缺少这些力量，所以始终都是兽态，吸收了黑雾后才会忽然变成人形态。
那黑雾给他的感觉实在不好，以至于一开始时赵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仔细想想，其中蕴含的力量好像是和最初遇到大白状态的阿兰诺身上的力量有些微妙的相似。
区别在于阿兰诺的力量更强大，也完全没有那股让他排斥的感受。
他现在也还不知道阿兰诺当初为什么会在他的本体星上，他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兄长，元王星和化王星上最开始是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
除此之外，星族本体星上自然演化出的生命生来就会对星族非常亲近，而他和阿兰诺第一次见面就互殴了一顿……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本体星自然诞生的。
之前小白是被他误打误撞封住了力量，现在都变成了人形态了，只怕也恢复了那时的记忆了吧？
赵衍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总算从阿兰诺的口中拼凑出了当时的情况。
阿兰诺的确不是他本体星的生命，而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种族，既可以是兽形态也能变为人形态，但阿兰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的本体星上。
他的传承记忆也是残缺不全的，和赵衍初见时，他同样是刚刚苏醒过来，除了记得自己叫阿兰诺之外，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你当时袭击我做什么？”
面对这个疑问，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凑近到他身旁的阿兰诺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因为阿衍好香……”
那时他刚刚苏醒，理智尚未完全恢复，只依靠本能行事。
从他醒来那一刻，他就感受到无法抑制的饥饿，令他狂躁不安，也让他浑身宛如身处烈火之中，无时无刻不被饥饿感灼烧。
漫天霜雪也不能让他冷静半分，唯有毁灭，毁灭眼前的一切，才能稍稍舒缓他的痛苦。
直到，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极为诱人的气息，连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涌上心头的渴望支配着他的本能。
想靠近，想牢牢抓住，想完全占有。
想吃掉他——以任何方式。
即使他后面变成了幼年体的状态，那种想要靠近阿衍的渴望依然存在着。
想到这里，阿兰诺忍不住又贴近了一点。
赵衍原本还没在意，此时被他陡然炽热的目光惊到，猛然想起刚才的乌龙。
唇上被舔舐的触感仿佛还在，那种陌生的，传遍整个身体的异样的感觉……
眼见着阿兰诺又要贴上来，赵衍连忙一手抵住他拱上来的脑袋，十连拒绝，“不许靠这么近！”
阿兰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抗拒，但还是乖乖顺着他的力道重新站直身体，赤红的瞳孔中满是不解。
赵衍松了口气，继续道，“也……不能随便舔我，或者亲我，嗯，就像刚才那样。”
阿兰诺更为震惊，说话都瞬间流畅了，“为什么不可以亲阿衍？之前阿衍明明允许的。”
赵衍的眉毛简直要拧成一个愁字，但阿兰诺虽然嘴上说着如此不纯洁的话，眼神却依旧澄澈，只是多了几分野兽般直白的固执。
赵衍看着他，总觉得像是透过人形态看到了那只凶兽，表面高高昂着头，实际上兽瞳中带着一丝委屈，尾巴已经在他腕上缠了好几圈。
好吧，还是小白的时候，他确实经常让它蹭来舔去的。
谁能想到它会变成人呢。
“那不一样，你现在变成人了，就不能像之前那么随意了。”赵衍解释，“那种事，只有伴侣才可以做。”
阿兰诺沉默片刻，“阿衍……不就是我的伴侣吗？”
第30章 变成星星的第三十天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伴侣了？”
赵衍被这只人形凶兽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在今天之前，他们都还是非常单纯的主宠关系吧。
呸，说错了，今天之后也是非常单纯的主宠关系。
刚才还能一脸认真地问“为什么不能亲阿衍”的人形凶兽，却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半晌都说不出什么正经的理由。
按照阿兰诺所说的，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赵衍的本体星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兽形态，八成也对伴侣没什么概念，只是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又日日跟他在一起，才会有所误会。
赵衍耐心跟他科普，“伴侣是你最喜欢的人，或者兽，是你以后要一起度过一生的人。”
阿兰诺不假思索道，“我只喜欢阿衍，最喜欢阿衍。”
赵衍：“……”
怎么就说不通。
他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其实按他之前的性格，一般这种情况下，他大概已经懒得废话开始动手了。
在星族的这段时间终究让他改变了一些。
不过……也不全然是因为星族们。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对这种最直白、最真挚的感情表露没什么抵抗力。
这是最珍贵难得的感情，应该被好好对待。
阿兰诺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绕了半天，还是要回到起点，赵衍迎着人型凶兽直勾勾的视线，重复道，“伴侣也是要对方同意的，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阿兰诺这次没再支支吾吾的，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赤红的瞳孔染上一层别扭的情绪，“阿衍，摸我的角。”
赵衍：“哈？”
第一句说出口，后面的就没那么难了，阿兰诺继续道，“还摸我的翼。”
他的传承记忆断断续续的，并不完整，阿兰诺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算是什么种族，但他潜意识中仍然还保留着一些自己种族特有的习惯和认知。
他的种族是一个强者为尊的种族，充满了血腥和杀戮，同族之人为了争夺需要的力量和能源互相厮杀是家常便饭，他们以能量为生，以能量为食。
正因如此，对他们这一族来说，喂食是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行为，他们额上凝聚了力量和生命力的角，以及背上拥有着强大战力的双翼，也拥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都是只有伴侣才能触摸的。
其他任何未经允许，想要擅自触碰的人或兽，在靠近之前就会被他们彻底撕碎。
除了比较敏感之外，在他们种族交配的时候，角和翼也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踏入成年期的同族双方互相舔舐抚摸对方的角和翼，几乎是赤裸裸的求欢信号了。
他和阿衍刚见面的时候，阿衍就用自己的力量喂养他，后面还常常主动抚摸他的角和翼，不正是愿意成为他伴侣的意思吗？
赵衍：“……”
他似乎好像大概……真的没少摸小白的角和翅膀？
算一算频率，大概平均每天他都要弹个五六次小白的角，摸翅膀的频率没这么高，但每天怎么也有个一两次。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单纯喜欢rua毛茸茸。
而且，阿兰诺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抗拒的意思，一直都很顺从好吗。
总觉得解释不清了，赵衍琢磨着要怎么跟阿兰诺说才好，正左右为难的时候，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波纳雅西的声音响起，“王，您醒着吗？”
赵衍如蒙大赦，立刻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波纳雅西走了进来，“王，马上就要到鲛族三年一次的祭典了，您……”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站在赵衍身侧，看起来和他们王格外亲密的阿兰诺，当即警钟大作，“王，这是？”
他明明一直守在王的房间外，并没有人进来过。
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子，居然还放肆的离王那么近！都快要贴在王的身上了——
赵衍看了一眼阿兰诺，见他没有再乱说话倒是松了一口气，介绍道，“波纳雅西，这是小白。唔，现在不叫小白了，应该叫阿兰诺。”
出乎赵衍意料的是，波纳雅西对小白变成人只是稍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此，他的解释是，“多默多联盟中也有不少能自由切换人形态和兽形态的种族，这并不罕见。”
不过，这总算解释了为什么他之前时不时就觉得那只兽宠有些碍眼。一只抢走王注意力的兽宠，能取悦王几分，所以尚且还在他们的容忍范围内，但披着兽宠皮的高等生命，那就大不一样了。
“王，既然他现在是人形态，还像之前一样和您呆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妥。”波纳雅西道，“属下可以……”带他去下面的房间居住。
还不等他说完后半句，便看到那个一言不发的黑发少年体表微微发光，随即整个人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兽态的模样。
只是它的样子比之前长大了许多，已经不能再算是幼兽的范围，额上的角微微探出，背部的双翼也变大了不少。
相较之前的可爱，更多了几分威风凛凛的感觉。
只见白色的凶兽姿态优雅地站在床边，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少年王垂下来的手背。
波纳雅西：“……”可恶！
赵衍的手背有些痒痒，他垂眸看去，阿兰诺歪着头，赤色的兽瞳也望着他，里面是绝不放弃的固执。
与此同时，整只兽又讨好地蹭了蹭他。
……行吧。
赵衍无奈的用手背也轻轻碰了碰这只矛盾的凶兽，“不用了，阿兰诺跟我待在一起就好。”
*
鲛族的祭典每三年举办一次，是鲛族最重大的习俗，每次祭典持续期间的几天内，所有鲛族都会放下手边所有的事物，专心参与到祭典之中。
鲛族们相信，他们的与生俱来的体魄和力量都来自于宇宙意志的赐予，祭典正是为了感恩宇宙意志的恩赐而存在的。
正常来说，鲛族的祭典是不允许其他种族参与的，但这次破天荒邀请了星族们。
正好祭典期间，整个第五区所有的鲛族都会聚集到举办祭典的阿那次海附近，这也给了赵衍便利，他总觉得那黑雾来的蹊跷，不会只在一个鲛族身上出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带着阿兰诺再找一找还有没有别的鲛族身上出现这种情况。
事实也和他预料的一样，在不知情时被黑雾缠身的鲛族不止一个，阿兰诺把这些黑雾通通抓出来吸收掉后，整个兽又长大了许多，到了后面，连人形态也脱离了少年的模样，变成了青年的样子。
期间，元王曾要了一缕黑雾过去，仔细查探后，告诉赵衍，这黑雾蕴含的力量不是星际中任何种族的本源力量。
更像是来自宇宙海未知的另一端。
宇宙海另一端异常神秘，且非常危险，是星际中的禁区。
说这话时，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兽形态的阿兰诺。
赵衍自然不会对他隐瞒什么，他也知道了关于阿兰诺的事，还有他和黑雾之间莫名的联系。
一只来历不明的异兽，本来不该，也没有资格留在阿衍身边。
但阿衍很喜欢它，他也不愿拂了他的意。
反正有他护着阿衍的安全。
几日转瞬即逝，鲛族的祭典到了，祭典第一天，除了不喜这种场合的元王外，其他星族们都受邀来到了阿那次海。
按照习俗，参加祭典的鲛族要在尾巴尖上系上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飘带，星族们作为受邀的客人，也是一样。
赵衍把一根飘带系在了阿兰诺的尾巴上，恶趣味地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随后正想把鲛族送来的飘带系在自己脚腕上，东赛已经率先拿起了飘带，半跪下来，准备帮他系上。
正准备上前然后又慢了一步的波纳雅西：“……”好气！
“我自己来就好。”赵衍道，“没关系的，东赛。”
东赛仍旧保持着半跪着的动作，“王，请允许属下帮您。”
两人僵持了片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人影从远处一闪而过。
片刻后，赵衍屈服了，任由东赛将飘带小心翼翼地系在了他的脚腕上。
鲛族的祭典在阿那次海深处，星族们跟着引路的鲛族进入了阿那次海中。
几乎是一前一后，一小段影像在星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模糊不清的片段中，冷厉的男人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面前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系上了一道飘带，臣服而恭顺。
影像的最后，男人抬起头，依稀能辨认出那张俊美的面孔。
那是——最神秘的星族中，唯二的最高指挥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