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许瑞溪换上工作服,在镜子前照了照。

“明显吗?”许瑞溪问。

文斓笑了一下:“不明显,但是这样穿不难受吗?”

许瑞溪摸摸肚皮,露出为难的神情。

文斓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卫衣给他:“还是穿这个吧。”

许瑞溪看了看卫衣,又看了看身上的工作服:“可是大家都穿工作服。”

文斓不知道他对工作服竟然有这么大的执念,只好说:“那今天先穿一天,不舒服的话就换回来。”

“好。”许瑞溪认真地点头。

两个人坐着文斓的车去上班,一进大楼,前台的两个姑娘一眼就集中在了文斓身侧的许瑞溪身上。

这段日子里,公司忽然有了不少传言,说文斓与邱家小姐彻底闹掰,导致文耀集团和邱家的合作项目迟迟无法推进,而至于闹掰的原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眼下,文斓却在这关键时期带了个年轻男孩子来公司,还是一起坐车来的……这实在不由得员工们多想。

“你的位置在这儿,就在我隔壁。”到了二十六楼,小周率先开了门,指着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办公位。

“这椅子也太大了,怎么跟你们的不一样?”许瑞溪望着那个超规格的老板椅目瞪口呆。

小周笑了笑:“这不是文总交待的吗,怕你坐久了不舒服,这个椅子可以躺下来,按这个按钮还可以按摩。”

“太夸张了,”许瑞溪如实道,“坐在这儿我都以为自己是老板,不是员工了。”

“你本来就是老板娘。”小周直笑,很快又觉得这话不妥,改口道,“没关系,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回头我再给你换一个。”

许瑞溪怕麻烦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这个楼层的员工不多,他这个位置又隐蔽,也没几个人能看见。

“笔记本给你,不过文总说,你没事最好少用,电脑有辐射,对孩子不好。”

“好的。”许瑞溪接过一台崭新的电脑,手指在光滑的边缘摸来摸去。

“茶水间在隔壁,厕所你就用文总办公室里间的,你不方便,别跟他们挤。”小周收拾好手上的东西,“我现在要去跟文总开个例会,你在这儿熟悉熟悉,还需要什么列个清单,一会儿我给你拿。”

“好的,谢谢你。”

小周挥挥手,拿上笔记本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许瑞溪兴奋地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

文斓给他安排的位置很好,桌边不远就是窗户,此时开了条细缝,能吹到一丝晨风。桌子很大,放上电脑后,还多出一大片空处。许瑞溪把电脑屏幕打开,没有开机,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个字,又抬了抬并不存在的眼镜,学着文斓板起脸,说了句“文总,有什么指示吗”。

漆黑的屏幕里倒映出他的模样,许瑞溪瞥见,立刻不好意思地合上了屏幕。啊,真是太蠢了!

抽屉里放了些常规文具,许瑞溪把笔筒拿出来,拆了包装,放在桌子上,又拿了几只崭新的笔,一一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桌子上还是空了一大片。许瑞溪想了想,分别拿了几本书、一个马克杯、一打便利贴,还从文斓的桌上搬来一钵仙人球,全部放好之后,他这才觉得满意了,高兴地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文斓从玻璃缝隙里目睹了这一切,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握着门把手的手松了开来。

“资料不拿了吗?”

文斓摇头笑道:“算了,你去楼下重新打一份,别打扰他,让他自己乐一会儿吧。”

“好的。”

说是上班,其实文斓根本没给他派什么活儿干,一上午就让他给一份资料做了编码。尽管如此,许瑞溪还是做得非常认真,把每一页纸都叠得整整齐齐,还详细地做了一份目录放在最前页。

“做得不错,”文斓赞赏,“我这里最优秀的员工都没有你细致。”

“真的吗?”

“嗯。”文斓笑道,在扉页签好字,“拿到四楼交给资料室吧。”

“好的。”许瑞溪开心地接过。

等许瑞溪走了,小周才感慨:“小溪真的好高兴啊……”

“嗯,”文斓靠在椅子上,笑叹一声,“是应该让他早些来的。”

许瑞溪抱着文件到四楼,找到管理资料的科室,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资料架,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给资料打孔,敲了敲门:“请问……”

那男人回过头,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许瑞溪?”

许瑞溪愣了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个满下巴胡子的男人是他的室友张宇星。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口。

“我一直在这儿啊,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张宇星扫了眼许瑞溪,“你也到文耀来了?你上次不是说你笔试都没过吗?”

许瑞溪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看到老同学,他还是非常高兴的,笑道:“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后来他们给我打电话,让我来上班。”

张宇星怀疑地盯着他。

“你现在怎么样,”许瑞溪笑着上前与他攀谈,“我那天接到电话,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一直没打通你的电话。”

张宇星没好气地说:“我看你根本是不想联系我吧,后来那么多时间,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许瑞溪自认理亏,有些不好意思:“发生了一些事,我没顾得上……对不起啊。”

张宇星对他的事向来没兴趣,只问:“那你现在在哪个部门?”

“部门?”许瑞溪疑惑。

张宇星简直服气了,这傻子到底是怎么进的文耀?

“哪个部门你不知道啊?”张宇星差点翻白眼,一口气说,“三楼以下是后勤部,保安前台啊,食堂大婶,健身房管理员这些,四楼是资料室,五楼到二十楼依次是采购部、销售部、技术部、人事部、财务部……二十楼以上是管理层,你在哪一层?”

“二十六楼。”

“什么?!”

许瑞溪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你在哪一层?”

“二……二十六啊……”

张宇星感觉自己仿佛被许瑞溪给耍了,冷笑道:“吹牛也不打个草稿啊,你知道二十六楼是谁的办公室吗?”

许瑞溪不解。

张宇星左右看了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小声说:“文耀集团的总经理,文斓,你知道是谁吗?文耀的亲孙子,文士清的亲儿子,三代单传,他就在二十六楼。”

许瑞溪愣了愣,小声说:“他不是三代单传……他有好多兄弟姐妹的。”

“你知道个屁!”张宇星反驳他,“我爸的铁哥们儿以前给文士清开过车,他能不知道吗,我能进文耀上班就是托他的关系。”

许瑞溪哑然。

张宇星见许瑞溪低头不吭声了,这才顺了气:“你来找我干吗?”

许瑞溪迟疑地把手上的文件递给他:“这个给你。”

张宇星快速接过他手上的资料,翻到扉页,吃了一惊,那上面居然是文斓的签名。他不由重新打量了一下许瑞溪,收起资料问:“你的办公室到底在哪儿?”

“真的在……二十六楼,”许瑞溪小声说,“在一间玻璃房里。”

“玻璃房……”张宇星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

“你怎么了?”许瑞溪见他不说话,生怕他下一秒又发脾气。不知道为什么,许瑞溪总感觉张宇星不大喜欢他,在学校的时候倒还好,有时候他有什么零食吃不完还会给他分一点,但自从毕业之后,张宇星对他来文耀工作这件事一直表现得很恼火。

许瑞溪不明白,他又没有抢张宇星的职位,两个人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他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抱有敌意呢。

“行吧,给我就行。”张宇星怪异地笑了笑,走过来撞了下许瑞溪的胸口,“你小子,看着傻兮兮的,其实还挺有心眼儿的嘛,这都混上总助的位置了,以后可要多罩着哥一点啊。”

许瑞溪动作慢了些,没躲过,胸口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顿时后退了半步,抚住小腹。

张宇星扫了他一眼,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没多想:“不好意思,劲儿大了点,撞疼了吧?”

幸好撞的不是肚子,许瑞溪后怕地连退了几步,感到喉管一阵发紧。知道这是要吐的前奏,慌忙退出了资料室:“我……我出来太久了,我先上去了。”

“哎,中午一起吃午饭啊,我在餐厅等你……”张宇星喊道。

等人已经进了电梯,张宇星摸出手机,把许瑞溪的号码从黑名单里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