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窗外下方出现一片好像**爆炸时升起的蘑菇云,宋文逸知道这是飞机已经进入北京了。“一会儿开舱门之前就戴上,今天PM2.5指数又爆表了。”赵迪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防霾口罩给宋文逸,“北京这空气算是完了,治理基本靠吹。”宋文逸不接口罩,却紧紧握住赵迪的手。

就要到家了,“家”现在是一个让他很害怕的概念,等同于“现实”,他在梦幻里飘了两周,都不敢去想象现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开北京的时候赵迪和他都把手机关了,在英国一直没有开机,赵迪说他要好好治治自己的手机成瘾症,宋文逸当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国内怎么翻天覆地他们也不得而知,缩到一个叫英国的乌龟壳子里偷了两周时间。不知道周卓是不是已经把材料交给监管机构了?宏达现在已经炸锅了吧?越想手握的越紧,正巧飞机着陆,一阵颠簸,宋文逸的心都要被抖出嗓子眼儿了,手用力的自己都觉得疼。

赵迪感受到他的异样,俯过来亲亲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帮他把口罩戴上,轻轻嘱咐:“以后一定要小心,北京这雾霾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口罩随身带着,出门就罩上。天气不好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尤其是红色警报的时候,一定不要去上班,就在家办公。进了屋就把空气净化器打开,但是不要靠的太近,那个也有微量辐射。多喝水多吃新鲜水果,果汁不要喝了,鲜榨的也不健康,都是糖和香精没有养分。人多的地方少去,给你请了司机,以后上下班就坐家里的车,临时出门必须打车,一定不要坐地铁,北京难保不是下一个恐怖袭击目标……”

宋文逸越听越不对劲,赵迪难得这么唠唠叨叨,说些远在天边的事情,通常都是他跟老妈子似的啰里啰唆让赵迪笑话。而且赵迪的声音和眼神都不对,带着宋文逸现在没有力气去辨认的东西。他直觉地就心慌,扯掉面罩急迫地打断赵迪:“你干吗呀,交代后事呢?”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太晦气了!赵迪却只是笑笑,深深地看宋文逸,抬手摸他的脸庞:“别看你这么大个人,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让我现在就死我还真不放心呢,再撑个七八十年把你送走了我再咽气。”宋文逸不想再听了,戴上面罩站起来拿行李,他现在连面对赵迪都害怕。赵迪好像知道他的心思,安排了车在机场出口接他直接回家,自己却不上车。

“你不一起?”宋文逸坐进车里疑惑地看赵迪要帮他关上车门。“嗯,之前约好一个论坛,去应个卯。”赵迪看起来很平静,宋文逸仔细看他的表情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想想也离开两周了,赵迪身兼双职,工作爆了棚也很正常。他压下心头的不安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你也别太晚了,还有时差呢,身体受不了。”

刚关上车门,车还没有完全启动赵迪又追上来钻进车里,动作之迅猛,宋文逸还没有反应过来赵迪就一把把他抱进怀里狠狠地压过来吻住了。这是赵迪最猛烈最没有技巧的一个吻,想要用嘴唇把宋文逸碾碎一样。宋文逸惊异得连眼睛也忘了闭上,看着眼前放大的赵迪皱着眉凶狠的样子。赵迪终于放开了他,把脸埋在他的侧颈平息了一下呼吸才下车去让司机开走了。宋文逸伸手摸了摸脖子,果然是湿的。他惊惶地扭头从后车窗看赵迪,那个人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动,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以后的很多年,一想起来那个场景宋文逸就心痛得连呼吸都疼,不管赵迪怎么安慰都不行,“这是我欠你的债,要还一辈子了。”

北京确实不是一个宜居的城市,不仅雾霾,还拥堵,等到宋文逸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他刚进家门手机就狂响起来,宋文逸被惊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杜婷婷。他不太想接,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机场离别的一幕中,现在没什么力气应付,可是杜婷婷很执着,不停地拨打,直到击溃对方防线。听到宋文逸没好气地一声喂,杜婷婷憋了半天的话就像弹珠一样噼里啪啦射出来:“在看电视吗?!开电视开电视开电视!经济2台经济2台经济2台!”果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宋文逸被吼得脑仁儿疼,无奈开口:“大小姐,我刚下飞机刚到家,不想看电视……”“我让你看电视!你们家赵迪现场直播!!”宋文逸愣一下,马上冲到沙发旁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果然看到赵迪在屏幕中央,对着一排话筒表情很严肃地在讲话。

画面的背景拉着横幅:首届中国青年企业家论坛,但赵迪讲话的内容却显然有点跑题。他严肃镇定地念着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稿纸:“201X年X月,我利用因为并购交易掌握的会对上市公司交易价格产生影响的非公开信息,通过个人帐户进行了二级市场交易,牟取了不当利益。此事与宏达集团毫无关系,完全是我个人行为。对此,我一直受到良知的谴责,两周前已向司法机关自首,目前此事已经正式立案。在此,我向公众深表歉意,将全力配合有关机构的调查工作,并愿意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

一边说现场已经一阵阵哗然,记者争先恐后往上涌又被保安拦住,一片混乱。赵迪放下稿纸对着镜头鞠了一躬,马上有一个律师模样的人上来拉他离开,赵迪却甩开那个人,定定地看着镜头:“我只想说,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从一开始就做一个配得上现在这一切的人……”他的眼圈红了,低下头去。那种真诚的悔意流露,现场渐渐安静。赵迪深呼吸一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是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还有未来。这一切都会过去,我们一起去一个干净的未来。”

很久以后宏达太子的这段话还在江湖上流传,因为从后来的事情发展来看,赵迪莫名其妙的自首是地产界格局变化重新洗牌的一个**。尤其是据说陷害赵迪因此入狱三年的幕后黑手,丽腾的徐董事长和周总裁在赵迪定案后不久也陷入了旷日持久的经济案件调查,最后不仅刑期比赵迪长,还带累了一帮部级大员。只不过不管怎么洗,宏达都是最大的得益者。大家都说丽腾太不自量力了,她们的**跟赵将军比起来,就像爆发的煤老板跟赵宏民比一样,灭你像吹蜡烛一样轻松。对于这后面的故事,各种小道消息和阴谋论甚嚣尘上,但是赵迪再也没有做过任何解释。他想表白的那个人早就听懂了,于是剩下的人只能靠想象了。

丽腾倒霉有很多的原因,不能不说赵宏民使了吃奶的劲是一个主因。他总得找个地方出出气吧?三代独苗锒铛入狱让整个赵家都心疼的发了狂,偏偏赵迪自首的做法让他们捞都没办法往外捞,赵老爷子的一腔怒火都发泄到赵宏民身上,赵宏民的憋气却不知道向谁发泄。本来一切都照着他的剧本进行的好好的,没想到赵迪骑着火箭炮把自己往牢里送。

看守所的灯光很灰暗,椅子也冰凉冰凉的,赵宏民又心疼又气愤,风度完全顾不上了,对着儿子拍着桌子吼:“你个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捏造内部交易记录!你哪来的股票帐户?你骗骗别人可以,骗我你还嫩!牢也不是你想坐就能坐的,你爹我不答应!”面对他爹的狂风暴雨,赵迪坐在对面几乎没怎么动,等赵宏民吼累了停下来吭哧吭哧喘气的空隙,赵迪才开口:“爸,照片是你给宋文逸的吧?周卓也是你找人串通的吧?”赵宏民没有说话,坐下来狠狠瞪着赵迪。

“想劝宋文逸离开我,没得逞,就用这一招。逼宋文逸做手脚,挽个上吊绳让他钻。您本来是怎么打算的?民爆的项目不要了,花这几个亿让我看清宋文逸的’真面目‘,然后彻底死心离开他?”赵迪嘴角扯起笑容,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食不厌精,哎不对,是兵不厌诈,没想到我也会将计就计吧。爸,其实您不用这么生气,要是我这么容易就上当了,那也就不配做您儿子了。”赵宏民气得站起来一把抓住赵迪的衣领:“你疯了是不是?!为了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傻’逼你把自己往监狱里送?!”

赵迪笑容立马消失,推开失控的父亲,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正色道:“爸,如果您再这样说他,这就是您最后一次听到我叫爸了。不管对您来说有多难以置信,宋文逸对我比什么狗屁前途重要一万倍,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您。最后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得出口,面前赵宏民那瞬间因为绝望而苍老的样子让他不忍心。

停顿很久他叹了口气,放软语气说:“爸爸,想想妈妈,想想您刚刚遇见她的时候,想想你们在白石桥的那间小破平房的时候……那个时候,您对妈妈总是爱的吧?我和宋文逸就是那样的。只不过,”赵迪站起来往看守所里走,“只不过我永远不会让妈妈的悲剧发生在他身上。”

从赵迪被拘留开始就不断有人来看他,好哥们儿铁青着脸大骂他傻’逼,七大姑八大姨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是最思念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来。这基本上在赵迪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担心宋文逸关起门来内疚,把自己折磨坏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件很快就宣判了,赵迪被判了三年徒刑,就要从看守所转去监狱了。这段时间还是一点宋文逸的消息都没有,他终于忍不住问李勤和程越涛。

程越涛一听宋文逸这三个字眼圈就红了,赵迪奇怪,看李勤,李勤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谁知道他抽什么疯!你可是不知道,这小子动静儿可不比你小,宁愿断绝父子关系也把婚给悔了!他们家跟万家那都是多少年的交情啊,万莹莹那个大小姐那咽得下这口气,听说割脉了,程叔差点没给万伯伯跪下谢罪。丫倒好,家里祸害了又去祸害外面,前几天又去机场闹一顿被警察扣了。”

赵迪听了大吃一惊,仔细打量起程越涛,这才发现他看起来比自己还阴郁,瘦了不止20斤,整个人都有点脱形了。程越涛一开始拦着不让李勤说,后来就低着头不说话,鼻子不停抽抽。赵迪和李勤很少看见程越涛哭,主要是这人太没心没肺了,缺心眼儿那股劲儿变成罡气护体,百毒不侵。

李勤也不忍心再数落了,哀叹:“我他妈太不容易,看看我这从小都跟什么精神病团伙混一块儿!”踢踢程越涛:“洒什么猫尿,人家要吃牢饭的正主儿还没哭呢,用得着你嘛。”程越涛闷声闷气地说:“丫想得美!老子为自己带盐。”说着抬头看看赵迪,小声说:“宋文逸天天都跑到看守所来,就在外面呆着,不敢进来看你……”说实话赵迪并不是很意外,这却是像宋文逸能干出来的事。他看看谈话间的大门,对李勤和程越涛说:“你们去帮我把他劝进来,有些话我今天要跟他说。明天就转地方了,我不想他去监狱。”说完又补充:“他要是实在不愿意你们别勉强。”李勤都要吐了:“丫个大男人,你能不能别当阿拉土拨公主似的这么精心呵护啊?恶心!”

这个时候宋文逸的确就在看守所大门对面的阴影里。自从赵迪被拘捕接受调查后他就几乎天天都来,比上班还准时。可是他不敢进去,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程越涛说得对,他的心是不是铁打的,居然能对赵迪做出这样的事。

一次情殇以后宋文立迅速地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变得独立、有主意,不声不响地申请了美国的学校。宋文逸很意外却也很高兴,妹妹确实应该换个环境。送去机场的时候兄妹俩都哭了,宋文立说:“哥,我先去看看情况,站稳了脚跟就接你也去。”宋文逸摇头:“我哪也不去,我得在北京守着你嫂子。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以后离得远了哥哥也顾不上你了。”宋文立说:“哥,你比我幸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告别的话说了一车,宋文逸连纽约有可能发生地震这种情况都想到了,嘱咐宋文立床不要靠近玻璃。宋文立挂着眼泪也忍不住笑了:“我嫂子品味真独特,怎么就看上您这么个老太太了。”依依不舍地宋文立排队过安检了,宋文逸正跟她挥手呢,就看斜刺里冲出来一只人形哈士奇扑住宋文立:“立立你要去哪里?!你怎么不跟我说就要出国?!”宋文立甩开程越涛:“你放开!我去哪儿管你什么事!”程越涛哪里肯放:“你别走,我不结婚了!真的,以后我就哈着你,谁都一边玩去!”宋文立柳眉倒竖拼命推开他:“爱结不结爱谁谁!”

机场反恐情势非常严格,这么一闹机场安保迅速靠拢,宋文逸生怕影响宋文立过关,赶紧上去拉开程越涛劝:“今天先让她登机,有话以后再说。”程越涛焦急地甩开宋文逸,喊:“什么以后!她去美国,山高水远,去了还有什么以后?!”转过去又求宋文立:“你想出国?我陪你!你去哪儿我都陪你!你等我办签证,办好了我们一起去!”宋文立冷哼一声:“你有多远离我多远,我想到跟你呼吸同一个地球的空气都作呕。”

安保迅速围上来了,他们可没有宋文逸那么温柔,伸手就按住程越涛,眼看宋文立就要过安检口了,程越涛不过脑子地大喊:“她带了炸弹登机!”这下机场炸了锅,宋文逸惊得目瞪口呆,宋文立气得浑身发抖,上来用足力气一巴掌扇到程越涛脸上:“程越涛你个王八蛋!”程越涛似乎不觉得疼,但眼里都是雾气,他不甘心地说:“我都不结婚了你还要怎么样?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你以前不也喜欢过我吗?你就再喜欢我一次吧!”宋文立反而冷静了:“以前喜欢你,你扔到地上踩。现在喜欢不起来了,踩碎了就再也没有了。”

那是宋文立跟程越涛说的最后一句话,机场查清这只是一个误会以后就放行了。因为行李已经托运,所以整个航班都被耽误,虽然乘客怨声载道,但宋文立还是坐着原航班走了。程越涛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他因为扰乱机场治安被扣留了24小时,最后他家人来把他保释走的。宋文逸不放心程越涛,一直在机场等着,直到他满脸疲惫地从安保办公室出来。

两人对面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看着对方。最后程越涛被家人催促着离开,他疲倦地抹一把脸,对宋文逸苦笑:“行了,我服了,你们姓宋的个个都是狠角色,捅人不用刀杀人不见血。你们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面对这样的问题宋文逸无言以对,程越涛暗指的另一个受害人让他顿时心脏收缩。他也知道程越涛为什么这么疯狂,没想到类似的故事会再次重演,这两个年轻人的未来又会如何呢?一切都这么乱了套。

现在看到程越涛和李勤向他走来他本能地就是躲闪,可是李勤毫不留情:“别躲了,早就看见了。”宋文逸只能红着脸站定。程越涛说:“你还能躲一辈子吗?”然后又是叹气,二哈现在天天长吁短叹,已经快被宋家兄妹变成小老头儿了:“这事你也别全往自己身上揽,就凭你还不至于让他到这步。赵迪主意大着呢,你这点智商算他零头,现在这结果都是他自己愿意的,谁也拦不住。你进去看看他吧,他有话跟你说。”

等到宋文逸进来的时候赵迪已经在探访室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两个工作人员小声抱怨:“看守所是他家开的吗?从早上探访到晚上,这一拨又一拨的,跟老年活动中心似的。”赵迪装没听见,事实上他也确实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了,当宋文逸出现的时候那些都变成了背景杂音。他看宋文逸慢慢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眼里水光闪闪,嘴唇一直在颤抖。他伸出手握住宋文逸冰凉干枯的手:“怎么也不多穿点?”

“赵迪!”宋文逸忍不住呼喊出声,一直隐忍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求求你了,你别对我这么好!你骂我打我吧,你杀了我我也不怪你!我怎么这么混……”说着宋文逸牵起赵迪的手拍砸在自己脸上。赵迪赶紧转到宋文逸身边把他抱住,宋文逸也紧紧回抱着赵迪呜呜呜地哭泣,很快赵迪灰色的看守服就湿了一大片。他眼睛也湿润了,嘴里却哄着老婆:“媳妇儿说什么呢,老公可舍不得。这都是我自愿的,跟宝贝儿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判刑是因为内部交易,跟你交给周卓的文件不相干,你给不给文件效果都一样,你自己就是律师,这点法律常识总有吧。”

宋文逸当然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故事,也就更愧对赵迪,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心存芥蒂,赵迪怎么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而在他一边欺骗赵迪一边享受赵迪的柔情的时候,什么都知道了的赵迪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一边为自己铺牢路一边带着害人精游山玩水呢?每每想到这些宋文逸就觉得身体里所有的血管在同一个时间爆裂了,他怎么这么混蛋!

“赵迪你别这么说,全都怪我……”

“嘘。”

赵迪把食指竖到宋文逸嘴唇上阻止他进一步自我检讨,“媳妇儿什么都别说了,老公都知道,老公都知道。可这都不怪媳妇儿。”赵迪双臂用力,把宋文逸更紧地抱在怀里。“尽管是意外,可是叔叔总是因为我没的,然后又让你们一家吃了这么多年苦。你的心情我都理解,要是我是你,下手可比你狠多了。我知道我爸找你以后就很担心,怕你过不去这个坎儿放弃我们。最高兴的就是,”赵迪把宋文逸脸捧起来亲一口,“你没有一声不响就跑掉,你还是用你的方式在为我们争取未来。尽管这个方式,嘿嘿,笨了点。”

感觉宋文逸哭泣的更厉害了,赵迪故意笑着说:“看媳妇儿用劲儿用不到点子上老公着急呀,自己就上手了。”然后赵迪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说:”媳妇儿心里有根刺,是我亲手插的,现在就要我亲手拔。三年而已,三年换你放下这个包袱我觉得很值,我也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呀对不对?不然我也没脸面对你面对妹妹,以后怎么陪你去给叔叔婶婶扫墓呢,你说是不是?你老公我小鲜肉一块,三年以后还是青年才俊,出去该干嘛干嘛,什么也不耽误。不过出事那个时候我还小,还不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所以咱就不以命抵命了哈。死罪可免,活罪不逃,这三年老公一定好好改造,洗心革面!啊不不不,只革面不洗心,心里装着宝贝媳妇儿呢,可舍不得洗了!好好,不哭了哈,我在牢墙里,你在牢墙外,一片蓝天下,共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嗯,好不好?”说着说着又开始逗贫了。

宋文逸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伏在赵迪胸膛上呜咽不止。赵迪顺他的背,等他略略平复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和鼻涕,调笑:“小鼻涕虫,趁机都把鼻涕眼泪糊老公衣服上。”宋文逸用力地擦已经红成兔子的眼睛,哭得说不出话来,不时抽抽一下,让赵迪很心疼,不住地哄:“好了好了,都说开了就不准难过了。乖,媳妇儿不哭,你要是不哭了老公给你一个好东西。”

宋文逸并不想哭,他只是止不住,听这话他很努力地并住呼吸希望治好每隔五秒发生一次的抽泣,可惜收效甚微。赵迪笑,亲亲他的左脸又亲亲他的右脸,然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微笑着看着他。宋文逸突然感到手心有个硬硬的小环,已经被捂得热热的了。他一下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迪。赵迪还是那么微笑着,深不见底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令人目眩神迷。

他松开紧握的手,把那枚汗津津亮晶晶的戒指拿起来用右手的拇食和食指托住,缓缓地单膝跪到地上,明亮闪烁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宋文逸:“嫁给我,好吗?”宋文逸冰冻了十几秒,猛地扑向赵迪,不管不顾地吻他,拼命点头:“好!好!好!”然后突然放声大哭,猛地摇头:“不好不好!我不配!赵迪,我不配嫁给你!”赵迪堵住宋文逸的嘴,喃喃道:“你多说一次不好我就多求一次婚,求到你同意为止,等到我们七老八十了我还会继续求……”后面的话又被宋文逸吞进去了,两人就这样交替主动地亲吻拥抱。还好赵迪说第一句老公媳妇儿的时候两个工作人员就受不了满身爆起的鸡皮疙瘩离开了,不然现在真能活活恶心死。

等情绪稍微稳点儿赵迪才说:“本来在英国的时候我就想求婚来着,但是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国内的事,我也不想在那种时候让你压力更大。后来回国了我又想等我出狱了再求婚,这里实在太不浪漫了,配不上我媳妇儿。可是我等不了了,万一这三年没名没分的给人抢走了怎么办?现在媳妇儿学乖了,周卓那样儿的是肯定看不上眼了,可是宝贝儿这么好,少不了跟老公一样貌比潘安文羞太白的张迪李迪往上扑啊,可得看牢了。”赵迪笑嘻嘻地说着,把戒指小心翼翼无比珍爱地缓缓推到宋文逸右手无名指的底端,两个人都注视那枚反着银光的圆环,一滴滴泪珠滴到上面。

赵迪情不自禁低头吻宋文逸戴着戒指的细长手指,“我的那枚暂时放在家里了,监狱里不让戴首饰,但是媳妇儿你知道的,”他把宋文逸的手按到自己胸口,那里咚咚地跳动着。

“这里,早就已经为你戴上戒指了,一生不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