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文逸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像挨了一记闷棍。“没事儿吧?”宋文逸怔怔地回头,李勤微笑着看他:“赵迪就是这么气人,有他的地方姑娘眼里都没别人了,哭着喊着倒贴。”宋文逸低下头不说话,李勤接着说:“我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别陷太深,明白什么能要什么别瞎指望。不然自己难受。”

宋文逸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李勤说:“我和赵迪,就是普通朋友。”李勤轻笑一声:“那就当我什么也说。”宋文逸放下酒杯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知道不能介意不该介意,可是心里的酸楚却连继续坐在那里看他都看不下去了。

宋文逸跌跌撞撞绕过拥挤的人群躲进卫生间,进去却吓一跳,里面站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妇女,虎视眈眈地盯着宋文逸。宋文逸以为走错了,赶紧退出来,看一眼标识,确实是男厕啊,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旁边一个男的冲他笑:“吓着了吧?我就说男厕应该安排大爷要小费,我第一次进去也吓一跳。”

宋文逸看看那个男人,也穿一身浅色衣服,很高大,看起来挺和气的。他也冲对方笑笑,不解地问:“她在里面干嘛啊?”对方看他一眼:“你以前没来过吗?她们在里面要小费。”宋文逸摇摇头:“上厕所还给小费?给多少啊?”男人说:“没规定,一般也就五十一百。”宋文逸一惊,轻呼:“什么?上厕所还要五十块!”

男人哈哈笑起来,上下打量宋文逸:“你叫什么名字,真可爱。到我那桌坐坐吧。”说着一指舞池另一边的一排卡座,宋文逸也看不清到底是哪一个,只不过现在实在不想回去面对赵迪李勤,就犹犹豫豫地跟着男人走了。

谁知道男人的座位并不在他指的地方,而是不靠着舞池的一个幽暗的角落。宋文逸越走越觉得不对,灯光越来越暗,他停下脚步说:“那个,我还是不去了,我朋友在等我呢。”说着就要原路返回,男人急步上来拉住他:“到都到了,坐会儿呗。”

宋文逸勉强坐下,男人一屁股坐到他边上,嘴上说着闲话,紧贴着他身体。宋文逸往边上挪,男人也跟着挪,越贴越近,眼里恨不能生出舌头来把宋文逸舔一遍,一只手顺着他大腿往上摸,一只手就往宋文逸腰上揽。

宋文逸大惊失色,急忙往外推,站起来就要走。男人手上更用劲,完全从背后把宋文逸抱住,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跑什么,哥哥又不吃人。”宋文逸拼命挣,越挣不开越着急,嘴里大喊放开,可惜环境太吵,这里光线又阴暗,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男人只把这个当情趣,还说:“不想在这儿也行啊,我请你吃宵夜去吧。”宋文逸挣扎着说:“我不去,我不饿。”男人几声闷笑,手揽到宋文逸脖子上舔着宋文逸耳朵说:“哥哥饿了,哥哥要吃你!”宋文逸毛骨悚然,一急之下张嘴就咬,男人吃痛放开被咬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却趁势把宋文逸翻过来,一耳光就扇在他脸上,嘴里狂骂:“操/你/妈/的贱/逼,咬老子!”

宋文逸被打的一个趔趄,下意识就抬手挡,却见一个人影扑过来照着男人的面门就是一拳,男人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被打得倒地,那人骑到男人的身上拳如雨下,震耳的声音怒吼:“你打他?!你敢打他?!”不是赵迪还能是谁呢。

赵迪在舞池里跳的正high,转个头回来卡座上宋文逸就不见了。赵迪心里有点不高兴,都说了是给你表演的你还不赏脸,也没兴趣再扭了,回来卡座上问李勤:“人呢?”李勤白他一眼:“你跟大姑娘打啵儿把人气跑了,还来跟我要人。”“我`操,不至于吧!”赵迪皱皱眉。在夜店舞池里被人脸上亲一下算什么,无所谓地笑笑就过去了,要是李勤不提这会儿他都忘了。李勤看他表情笑着摇头:“我也真是搞不懂你,讲究起来穷讲究的要命,放开了吧一个破烂儿你也当宝,口味真杂。行啦,拉个臭脸给谁看,他去厕所了,一会就回来。”

赵迪紧抿着嘴唇不承认也不否认,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还没见宋文逸回来,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张望,嘴里骂:“我`操,掉坑里边儿了么。”可惜厕所在屏风后面,也看不见什么。正好程越涛从池子另一边上来,看见赵迪一愣,说:“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才不是看你和宋文逸去暗包了吗?”赵迪脸色一沉,拔腿就往暗包冲,横着就从舞池里闯过去了,进去正看到一个男人一边扇宋文逸耳光一边骂。

赵迪眼底都充血了,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有一个念头:你敢打他?你他妈的敢打他?!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知道一拳一拳地落下去,耳朵里都是骨骼和肌肉扭曲、摩擦的声音。男人开始还反抗几下,后来就像一坨死肉一样任赵迪动作。

那男人也是跟一群朋友来的,出了这么大动静大家都围过来,那些人一看朋友被一个男人骑着打也不干了,都喝得半高不高的年轻人,血气上涌一起来帮忙。程越涛李勤几个也跟着过来了,自然加入混战,十几个人打成一团,喊声叫声惊呼声、桌椅掀翻和玻璃器皿跌碎的响声不绝于耳。音乐很快停了,照明灯光打开,人群自动分开,夜店的保安迅速围上来,好不容易才制止住这场骚乱。

赵迪浑身是血,两个拳头攥的紧紧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甩开拉他的保安,走过去冲着吓傻了的宋文逸咆哮:“你他妈的有没有脑子?!你干嘛跟他走?!”

宋文逸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立,吓得根本说不出话。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赵迪扑过去打那个男人的时候像一头发怒的野兽,浑身充满杀气。当初赵迪打他就是闹着玩吧,不然自己恐怕早没命了。

现在被赵迪一吼他才回过神了,眼泪顺着火辣辣的脸往下淌,看着赵迪向他走过来,他以为赵迪还没消气要过来打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害怕地垂着头不敢直视赵迪,却也不敢躲,闭着眼硬撑着等赵迪的拳头或者巴掌落下来,让他消气。

谁知落下来的是一支很温柔的手,光滑的手背轻轻贴了贴他被打肿的脸颊,话不好听但语气也不复凶狠:“你说你是不是傻/逼,这种地方也敢随便跟人走。”宋文逸诧异地看赵迪,赵迪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疼惜无奈的眼神。

站近了才发现赵迪也在混战中被打伤了,衣服血渍斑斑,眉骨上还有一大块带着血迹的青紫。宋文逸急忙伸手翻检赵迪身上那些有血渍的地方,心里内疚的恨不得赵迪刚才真的打自己一顿,泪水刷刷地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迪想把他抱在怀里,碍于这么多人只好摸摸他的头:“没事儿,都是别人的血。”然后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一边检查一边问:“疼不疼?牙松了吗?”仔细看看了半天:“嗯,还好口腔内部没受伤,吞口水看看。”

宋文逸这才涌起一股委屈,也不管这么多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揪着赵迪的衣襟就呜呜地哭起来了。赵迪一边抚他的背一边用他们俩才听得见的声音安慰:“不哭,乖,不哭啊,没事儿了,有老公在呢。老公着急了,宝贝儿也受委屈了,老公不该吼你。”

不,不是,是我该骂,我不该跟别人走。宋文逸泪眼朦胧地想跟赵迪承认错误,抬起头还没有张口就变了脸色,一把把赵迪抱住转过身体,一个破碎的香槟杯就插到了他的身上。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短短的几秒钟,一切发生得太快。群殴停下来以后两边的人被保安分开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忙着报警、急救、维护现场和叫救护车,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个人悄悄地捡起一个酒杯偷袭赵迪。

宋文逸痛苦得扭曲的脸近在眼前,赵迪的心猛地往下沉,飞起一脚把偷袭的人踢开,也顾不上报仇了,拦腰抱起宋文逸就往外冲,夜店的老板认识程越涛,知道惹不起,也不敢拦赵迪。宋文逸还沉浸在赵迪会有生命危险的恐惧中,根本不觉得疼,只一个劲儿紧张地问赵迪有没有事,挣吧着要下地。赵迪大喊一声:“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老子什么事都没有!再挣吧我现在就操/死你!”宋文逸才消停了。

赵迪跑到门口时正好给那个男人叫的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看一个血淋淋的男人抱着另一个血淋淋的男人冲过来,以为这就是要救护的病人呢,赶紧把宋文逸安顿到车上趴下,一边做简单的护理一边往医院开。可怜那个被打得死猪一样的重病号还躺在店里等着被白衣天使来抢救呢。

赵迪上了车就跪在担架边紧紧握着宋文逸的手,医生做护理他也不撒开,就那么跪着,眼睛粘着宋文逸。宋文逸也握着赵迪的手看着他,轻声安慰大男孩:“我没事。”两个人跟演琼瑶片儿似的入戏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根本把医护人员当空气。

车里本来就窄,赵迪这么个大高个往那儿一戳医生根本没法施展。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见这种场景见的也多了,比这严重一百倍的也不及他俩百分之一肉麻。医生指着赵迪就说:“你!你挪不挪?不挪没抢救过来可不算我们的。”

赵迪猛然抬头死死瞪着医生,眉骨上淌着血,眼里都是德州电锯杀人狂的节奏,被救护车上灿白的灯光一打,要有多瘆人就有多瘆人。医生马上退后一步,满脸堆笑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看伤口,离心脏远着呢!一准儿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背过身去翻个白眼,俩大男人,拉个小破口子搞得生离死别的,尿性!

宋文逸是真的伤的不重。偷袭的人本来就喝大了没什么劲儿,群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被谁又好好的修理了一顿,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出手。再加上香槟杯也不趁手,而且宋文逸比赵迪矮了不少,那一下力度角度都很不专业,插到了宋文逸的肩胛骨上,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伤口也就是后背上三五个一两厘米深的口子,打个破伤风包扎一下就可以回家了。结果赵迪一看只是这么简单而不简约的处理,金刚怒目,非说大夫不认真,差点把急诊室拆了。不得已医生嘴角抽搐着在赵迪的监视下硬是给宋文逸每个伤口上都缝了两针,还留院观察一晚。缝针的时候医生悄悄给宋文逸说:“小伙子,你这男朋友帅是帅,绝对有家庭暴力倾向!不能贪恋美色,能分赶紧分,不然下次再缝针就得上肛/肠科了。”

一切收拾妥当,等病房里就剩他俩了,赵迪反而不理宋文逸了,坐到角落里生闷气。宋文逸好笑,故意呻/吟了一声,果然赵迪马上就过来紧张地问:“怎么了?哪儿疼?叫大夫吗?”看宋文逸含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受骗了,脖子一梗终于爆发,开始狮子吼:“你丫脑子有病吧?!我用的着你挡吗?!自己什么战斗力自己不知道啊?现在还要送你来医院!你折不折腾人?!”

宋文逸任他发泄,等他平复了才抬手摸了摸赵迪贴了纱布的眉骨,柔声说:“别生气,我当时就是太着急了。”

赵迪眼圈一下就红了,宋文逸还从来没见过赵迪如此脆弱的一面,立马就慌了,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嘴里急着解释:“我不是没事吗,什么事都没有,医生都说了没事……”赵迪一下抱住他,避开他的伤口把他紧紧锁在怀里,哽咽着说:“我求你了,别再受伤了,我再也不想在医院里看到你了。”

没有办法描述宋文逸为他挡偷袭的那一刻带给赵迪的震撼,那个他从来觉得傻/逼、孱弱的男人用身体护住了他,被扎了满背玻璃碴子也只是关心他有没有事。那个香槟杯不仅捅到了宋文逸的肉/体,也同时捅破了赵迪心里的一堵无形的防备,有些东西在那个晚上一泻千里,从此覆水难收。

尘埃落定宋文逸也挺纳闷自己怎么这么勇敢,当时他完全没有思考,本能地就做出了选择。但是现在他毫不后悔,他贴在赵迪的心口认认真真地说:“还好插/到我,那个高度如果是你就在肚子上了,多危险。”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发间,一个鼻音很重的声音温柔地说:“你就是个大傻子……”

赵迪抱着宋文逸走了,去拍琼瑶片儿去了,留下程越涛和李勤他们拍纪录片,处理烂摊子,几个朋友少不得又去派出所呆了一夜,风格巨写实。一开始跟对方关在一个笼子里,程越涛越想越气,他妈的还敢偷袭,是爷们儿吗?上去给捅宋文逸的那个人又是一脚,差点没又干起来。他们也挂了彩,李勤一只胳膊骨裂了,脖子上吊个绷带,早上放出来的时候用好的一只手克服着困难点了根烟,吐个烟圈恨道:“他妈的那个姓宋的就是个灾星,每次有他准没好事儿!”程越涛揉着青紫的伤处说:“算了,人对笛子够真心的。”宋文逸是他非拉去SPARK的,后来出了这样的事情程越涛心里还是愧疚的。

李勤哼了一声没反驳,他也不瞎,昨天宋文逸毫不犹豫以身堵枪眼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后来看起来伤势不重,但当时情急之下谁也不知道挨这一下子意味着什么,那个偷袭的人手里拿的可能是香槟杯,也可能是要命的管制器械。宋文逸想都没想就护住了赵迪,李勤跟赵迪情同兄弟,不可能不感动,不感激。再说他心里明白,宋文逸为什么跟那个男人去暗包,跟他说的话多少有点关系。所以现在这两个人心里都欠着宋文逸一份情,不用商量都默默地往医院去了。

进了病房一看, 90厘米宽的输液床上躺着两个缠在一起的人,赵迪躺在下面,人高马大把床占得满满的,宋文逸基本上就是叠在赵迪身上的。宋文逸头伏在赵迪胸口,赵迪胳膊搂着宋文逸的腰怕他掉下去。程越涛和李勤对看一眼,眼神老复杂了。

还是程越涛沉不住气,操了一声,上去把两个人薅醒,讽刺赵迪:“你他妈铁塔似的一大坨也不怕把人压扁了!没钱开`房老子借你。”

赵迪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温柔地问宋文逸:“醒了?感觉怎么样?”但是宋文逸臊得够呛,翻身就要下床,牵动到伤口,差点掉地上,赵迪赶紧下床把他让上去躺好。程越涛急得跺脚,凑到宋文逸床头:“哎,文逸,没说你,没说你!我说赵迪呢!你好好躺着!你伤的重不重?”赵迪揪着他背心往后一扥:“你丫起开,唾沫星子都溅人脸上了!老子还没跟你算帐呢,都是你非要去SPARK,浪出事儿了吧?”

程越涛被说中软处,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猴到宋文逸面前作个揖:“是是,都怪我!这就是来赔不是的。文逸你觉得怎么样?伤到哪儿了?让哥哥看看。”说着就在宋文逸身上一通摸,赵迪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程越涛直跳:“你丫轻点儿,小爷也光荣负伤了!”。李勤笑:“该!”也靠近宋文逸坐下:“怎么样?严重吗?”

宋文逸摇摇头,他其实心里很不安,如果不是他跟人乱走,也不会导致这一场乱子,害得所有人都受伤了。他愧疚地看看李勤打着绷带的胳膊和程越涛青紫的脸:“我没事儿,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受伤……”

“唉,文逸,你怎么还陪不是。你再这么着哥哥心疼死啦。是哥哥们没保护好你啊!”其实程越涛跟赵迪同岁,比宋文逸小了八岁,但是看着宋文逸他就觉得应该自称哥,那小可怜儿的,啧啧。

李勤拍拍宋文逸:“你别这么说,你没事就是万幸,不然赵迪能疯。”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宋文,很认真,希望宋文逸可以听懂自己的话外之音。

“就是就是!”程越涛添油加醋:“你是没看见哟,你受伤以后赵迪那个急啊,撒丫子跑得跟刘翔似的!再说了,哥哥们都是谁啊?几个小贼收拾他们跟玩儿似的!是不是笛子?勤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跟空军大院干仗那次吗?我靠!好久没这么过瘾了!”程越涛说的眉飞色舞。

他们哥仨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小都是家属区远近闻名的街区霸王,带着一群小伙伴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闯了祸被家长摁住一顿狠揍,打得几天都只能趴着睡,伤好了又旧貌复燃出来惹是生非。

可能每个健康活泼的男孩都有这样的童年经历,和童年好友一起战斗的岁月是那么幼稚而美好,成年以后各自如那些花儿一样散落天涯,少年时代的牛’逼闪闪再难复制。就像后来流行的一句话“独自牛’逼的日子再好也赶不上一起傻/逼的岁月”,现在他们几个都人模狗样了,但是心底珍藏的还是那些年少无知,昨天一战好像穿越到了十年前,现在程越涛一说三个都激动了,开始痛说革命家史,把以前的光辉战绩拿出来一一回味,每个人眼里都是放着光。

宋文逸充满羡慕的看着他们,友情、热血、肆意挥洒的青春,那是他一辈子最渴望的东西,赵迪他们全部都拥有了。他无比地羡慕起赵迪,比起家世、金钱和美貌,赵迪的这一面才让宋文逸深深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