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吕濡是从校内论坛上得知, 严斯九每天晚上都来宿舍楼前的路灯下看她。
新学年初,学校论坛里又开始评校花校草,吕濡为了给江恋投票, 每天都会去论坛看几眼。
一天有人在投票楼里发了张图,说这么帅的男人为什么没入选!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吕濡向下一滑, 图片不其然跳到眼前。
昏幽的路灯下,男人用手拢着火, 正低头点烟, 橙红火光映出隽挺的侧脸轮廓, 和一双漂亮但冷厉的桃花眼。
偷拍被发现, 男人眯眼盯着镜头, 锐利的眼神似要穿透屏幕。
张力十足。
底下评论除了光看文字就感觉很吵的“啊啊啊啊”,最多的就是“带劲”、“想睡”。
吕濡看得心跳怦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有多么带劲……
发照片的人说, 这个男人最近每天晚上九十点钟都会在女生宿舍5号楼前出现,抽几支烟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人。
吕濡是下午三点看到的帖子, 接下里的六个小时里,她看不进去任何东西。
第一百次点开置顶微信,又第一百零一次关上。
一直捱到九点, 吕濡没有和室友们一起回宿舍, 在图书馆多呆了二十分钟才往回走。
离宿舍楼越近, 吕濡心脏跳得越快。
怕前面看到严斯九,又怕看不到。
说不出的矛盾与煎熬。
直到熟悉的黑色身影跳进眼中,悸动的心脏给出吕濡准确的答案——
她是想看见他的。
严斯九咬着烟,时不时才吸一口, 脸颊凹陷几秒,随即淡薄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
说不出的性感。
吕濡一直很着迷严斯九抽烟的动作和神情,只要他用颓靡的视线瞥她,吕濡就遏制不住自己想要吻他的冲动。
想吻他气息浓烈的薄唇,吻他性感滚动的喉结。
严斯九仰头看向宿舍楼。
一格一格的灯光,与隔壁楼无异,他却看得认真。
吕濡走过来时,严斯九以为又是要联系方式的女学生,没回头,淡声给出统一答案:“有女朋友。”
身后半晌没声音,严斯九这才察觉不对,扭头一看,半截烟灰掉在肩头。
吕濡仰着脸怔怔看他,灯光落进她眼中,细碎闪动着。
严斯九先回过神,夹走烟头,抬腕看了下时间,问她:“怎么才回来?”
吕濡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话:“你在等我吗?”
严斯九看出她情绪的异样,眼尾唇角都往下垂着,声音也是要哭不哭的样子,顿了下,笑道:“也不是,就是过来看看你。”
吕濡:“你怎么不告诉我?”
严斯九笑:“告诉你了岂不是没惊喜了。”
吕濡笑不出来,低声问:“如果我一直没发现呢?”
严斯九语气轻松:“没发现就没发现呗,我不是也一直没发现?”
吕濡没理解,疑惑看他。
严斯九看着她笑:“没发现你喜欢我。”
吕濡愣了两秒,忽地垂下头,脸颊隐隐发热,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那晚情绪崩溃后的表白,她始终不敢回忆。
严斯九见好就收,叮嘱了几句天冷要加衣服之类的话,就催她回宿舍。
“回去吧,这里蚊子多。”
吕濡脚尖在砖块上蹭了几下,小声问他去哪里。
严斯九说去星河湾:“很近,一会儿就到,你进去了我就走。”
吕濡脑中乱糟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想问他为什么说有女朋友,话到嘴边复又放弃。
最后道了句晚安,才慢吞吞往宿舍楼走。
回到宿舍,江恋和王茜茜正因为校草人选斗嘴,吵得不可开交,刘婧正头痛,见吕濡回来了,忙叫她来调解。
等吕濡安抚好这两人,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吕濡以为严斯九已经走了,拿了毛巾去卫生间洗漱。
收拾完躺在床上,吕濡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她拿起手机,想问问严斯九回到星河湾没有,消息发送前一秒,她突然想到什么,急急翻身下床,跑到阳台。
路灯的光束拢成一团,映着一道瘦削的身影,在隐约的夜色中显得很是孤寂落寞。
吕濡顿时呼吸一滞,心脏酸软难忍。
他是严斯九啊……永远骄傲恣意,光芒万丈的严斯九,这一刻似乎从高不可及的地方掉下来了。
是被她拽下来的啊。
吕濡转身回屋,胡乱收拾好书包,埋头向外走。
江恋见状忙喊住她:“濡宝你要去哪儿?要熄灯了!”
迎着室友们惊讶的眼神,吕濡鼻音浓郁,说:“我要回家。”-
严斯九抽完最后一支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回身就看见吕濡朝自己跑来。
“你怎么出来了?”
严斯九迎上去,惊讶不已。
吕濡跑得急,跑到他面前时呼吸都是乱的,说不出话来。
严斯九看了眼时间,提醒道:“马上就熄灯了。”
吕濡垂着嘴角看他,眼底潮湿。
他都知道她们什么时候熄灯。
严斯九看见隐隐的泪光,以为她出什么事了,下意识伸手握住她肩头,问:“怎么了?”
吕濡胸口起伏着,眼神和声音里都藏着委屈:“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说等她进去他就走的吗?这都一个多小时了,还说蚊子多!
小姑娘委屈之下藏着的是明晃晃的心疼,严斯九哪能看不出来。
心尖像是被蚊子咬过,半分疼半分痒,极其难耐。
他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收到这样意外之喜,岂能放过。
“走了不就等不到你了吗?”严斯九扯着唇角,露了一点恰当好处的苦笑。
吕濡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这几天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总是做梦,梦到三年前那场甚嚣尘上的舆论攻击。
那种被误解,被指责,被抛弃,完全不被信任的恐惧,在梦里挥之不去。
这几天她并不是想躲严斯九,相反,她很想他。
但每次看见严斯九,她都会忍不住想起那天,他那张冷漠的、充满不信任的脸。
她说没有怪严斯九,其实是骗人的。
她只是告诉自己,不应该怪严斯九,他不是故意的,她不应该生气。
其实她知道,她就是在生严斯九的气。
那天,他就不能等等她吗?多等一分钟听听她的解释都不行吗?
房门在眼前撞上的一刻,她真的如坠冰窟。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可以生气,可以发脾气,可以吵架,但不要自己跑开。
为什么他自己做不到?
她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
可她又好没出息,见不得他受苦,总是对他心软。
吕濡要被自己气哭了。
但无计可施。
“你之前为什么说有女朋友?”
她不想让严斯九看到她的没出息,一直低着头。
严斯九愣了下,随即有点慌:“我们只是吵了一架,并没有分手!”
吕濡沉默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说的女朋友,是我吗?”
严斯九眉头缓缓蹙起,不解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又隔了会儿,小姑娘闷闷的声音传来:“可是你都没有问过我……我也没有答应你……”
严斯九像是被大锤当头砸下,懵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个严重的问题。
小哑巴竟然以为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那他们拥抱接吻算什么!
她不会以为他们只是玩玩吧??
要命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默认了,就没有……我靠……”
严斯九用力撸了把额发,觉得自己蠢到家了,竟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我的错!我现在就补。”
他干脆利落承认,然后凝目看向吕濡,沉声问,“吕濡,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夜风带来清甜的桂花香,柔柔卷过鼻尖,消解那淤塞已久的酸楚。
他们之间,各自“以为”的太多了……
心中的勇气渐渐流回来,充盈着胸膛。
吕濡抬脸看着极少如此认真的男人,吸了声鼻子,小声说:“我还在生气。”
严斯九怔住。
面前的小姑娘满脸委屈,可声音还是软的,一句一句的控诉——
“我说不怪你,是假的。”
“你明明说过,可以生气可以发脾气可以吵架,但不要自己跑开。”
“你不相信我,不愿意听我的解释,把我丢下,自己跑掉。”
“你说话不算话,我生气是应该的,你不能怪我。”
……
满心的委屈在说出口的瞬间全都消失在温柔的夜风里。
吕濡意外的发现自己没有哭,不想哭了,只剩余一点点气恼。
严斯九被充满惊讶愧疚懊悔以及惊喜的巨大气泡砸中。
他如置云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已经做好了再用三年时间让小哑巴对他敞开心门的准备,完全没想到,这一天竟然就这样到来了。
如此轻易,简单,猝不及防。
“就算你知道错了,我也可以不这么快原谅你的。”
小姑娘鼓着绯色脸颊,小声说:“所以我暂时还不想答应你。”
严斯九用尽全身自制力,才没让自己把人拽进怀里。
太可爱了!
他的小哑巴,实在太可爱了!
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严斯九肃着脸,认真点头:“可以,没问题,我做错事,你应该生气,可以不原谅我,也可以不立刻答应,都可以。”
他有的是时间。
心底郁结的最后一口气也消散开来,吕濡压着唇角,故意探究一般打量他,说:“我不信,你说话不算话。”
严斯九立刻着急:“不是,那个……我以后一定说话算话!你信我一次!”
吕濡歪着头,思忖数秒,说:“可我还是不想相信你呢……”
严斯九正要举手发誓,突然瞥见小姑娘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我操……
他不由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小哑巴学坏了!
会捉弄人了!
严斯九舌尖抵住上颚,忍住想要把人抓过来吻个痛快的欲念,配合她着急道:“那怎么办?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小姑娘压不住上翘的唇角,别开脸,学着他平日的强调,糯糯道:“自己想。”
严斯九被这娇俏模样撩拨地不行,实在没忍住,伸手拉住她的手:“好好好,我自己想。”
吕濡正犹豫着要不要甩开,身后突然传来宿管阿姨嘹亮的嗓音:“哎!那个女生,还进不进来了?关门了!”
吕濡吓了一跳,忙要甩开严斯九的手。
这个时候严斯九怎么会让她跑,立刻牢牢扣住,任凭吕濡怎么甩都不放开。
宿管阿姨喊了两声不见应答,直接落锁熄灯。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只余头顶一盏路灯,幽幽俯视着两人。
视线交缠,无声与静谧更显暧昧。
吕濡扛不住,先发制人:“都怪你,阿姨关门了。”
严斯九瞥了眼她身后的书包,忍不住想笑。
明明就没打算回去,小哑巴真是学坏了。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严斯九没有戳穿她,配合着认错。
吕濡脸上有些热,声音微弱:“我回不去宿舍了……”
严斯九暗勾唇角,手指一点点分开她的,扣住,十指交缠,低笑:“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