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老实点。
这句话说给吕濡, 也是说给严斯九自己。
他能保持目前这种冷静的状态,不是那么容易的。
吕濡每天在眼前晃悠,晃得他心烦意乱。
严斯九原本想避一避的, 等头脑冷静了之后再来解决那个意外的吻。
可不知怎么,这里又像是长了钩子, 偏得勾着他过来。
过来看到小哑巴这张脸,烦。
可不过来吧, 她这张脸就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更烦。
两者取其轻, 还是来吧。
但更多的就不行了。
那一晚的意外, 不能再发生了。
一次就搅得他不得安宁了, 再来一次,他想象不出来会怎么样。
估计天都得翻了吧。
严斯九警告完, 挥挥手想把吕濡打发走。
“还愣着干嘛?期末都复习完了?”
吕濡抿抿唇,脸颊跟着鼓了鼓, 慢吞吞去茶几旁看书。
冰梅子盛在白瓷碗中,一颗颗又大又圆。
吕濡捏起一颗咬下去, 酸甜生津。
严斯九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杨梅, 比她从水果店买的好吃不知多少倍。
吕濡咬着梅子,边吃边看书。
结果半碗梅子吃了,书没翻几页。
她心思就落不在书上, 心里像是一直被猫爪挠似的, 静不下来。
干坐了几分钟, 吕濡端起剩下的梅子,走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敲门。
几秒后, 严斯九的声音响起。
“进。”
吕濡推门进去。
严斯九坐在电脑前办公,屏幕的冷光反射到脸上,越发显得面容冷峻。
他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直到吕濡走到书桌前才扫过来一眼,声音平淡:“有事?”
其实吕濡进门后就开始后悔了,严斯九看起来挺忙的,她不该打扰他。
但已经进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把半碗杨梅拿出来。
严斯九撩起眼皮:“吃不完了?”
吕濡忙点点头。
严斯九没什么情绪,下巴向桌面一点:“放这儿吧。”
吕濡放下杨梅,赶忙就退了出去。
回到茶几旁,她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头,翻开书,强迫自己静下心-
严斯九滑动鼠标,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上下滚动。
可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余光瞄见桌上的白瓷碗,心生燥意——
小哑巴净会给他添乱!
杨梅吃不完也要找他??
严斯九撸了几把额发,伸手捏了一颗杨梅放嘴里,脑海里却无端冒出吕濡就着她的手吃杨梅的画面。
嫣红汁水从口中溢出,粉色小舌飞快将唇瓣周围的汁水舔掉。
“操……”
严斯九低低骂了一句,颓然向后倒进宽大的皮椅中。
这他妈可怎么办??
他真是着了魔了!!
小哑巴是给他下蛊了吗?
他这一天天,跟欲求不满似的,满脑子就没别的事。
严斯九实在嫌弃自己这德行,索性关掉电脑站起来。
还是走吧,找明豫他们喝酒去。
走出书房,看着正在咬笔头的小姑娘,严斯九忍住想要过去捏她后颈的冲动,硬邦邦撂下一句“走了”,径直往玄关走。
吕濡一听他要走,忙丢下笔,跑过来。
严斯九已经换好了鞋,正弯腰把拖鞋放进鞋柜里,直起身时发现衣角被吕濡拽住。
怎么了?
他用眼神问。
吕濡也用眼神问他:你要走了吗?
严斯九顿了顿,说:“明豫叫我过去,他心情不好。”
吕濡愣了两秒,眼中浮现一抹疑问。
【明豫心情不好?】她打字问。
严斯九蛮不改色“嗯”了声。
吕濡点开明豫的微信,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又翻看了一遍。
明豫:【干嘛呢?】
吕濡:【看书。】
明豫:【又看书?多累啊,出来放松放松怎么样?我让人去接你。】
吕濡:【?】
明豫:【介绍几个小哥哥给你认识。】
吕濡:【……】
明豫:【放心来,严狗不在,不让他知道。】
吕濡:【……别闹了明豫哥。】
明豫:【哈哈哈哈别这么老实呀妹妹。】
吕濡:【我看书了……】
明豫:【哈哈不逗你了,今天又新做了几道甜品,想再叫你尝尝,提点意见。】
……
后面吕濡终是拒绝了。
但看聊天,明豫也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啊……
严斯九没等她想明白,又丢下一句“走了”,推门出去了。
吕濡顾不上疑惑,赶忙换好鞋,关灯追出来。
严斯九已经进了电梯,吕濡在电梯门合上前挤了进来。
“你出来干什么?”
严斯九疑惑问。
吕濡笑了下,用唇语说我也去。
严斯九没反应过来:“你去哪儿?”
吕濡打字:【你是不是要去明豫那儿?】
严斯九有点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吕濡又对他笑了一下。
【那没错,我也要去明豫那儿。】
严斯九被小梨涡晃了下神,反应过来后,电梯已经下到了地库。
等吕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严斯九才搞明白。
“你说明豫叫你过去吃甜品?”他撑着座椅,扭头看她,眼里透着不相信。
吕濡点头。
严斯九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明豫叫吕濡出去,怎么没告诉他?
这不合理啊……
吕濡的眼神茫然又无辜。
严斯九脑门问号越来越大。
他缓缓皱起眉,伸手去拿吕濡手机:“我看看他怎么和你说的。”
吕濡松手,由他抽走手机。
严斯九点开微信,果然看见明豫的聊天非常靠前,第二个。
点开,往上翻。
吕濡见他脸色越来越严肃,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脏一紧,忙将手机拿了回来。
严斯九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几秒没有动,缓缓抬头看向吕濡。
“你和明豫……”他顿了下,“很熟?”
吕濡见他没提“小哥哥”的事,心下稍安,然后摇摇头。
她和明豫也算不上很熟吧,就偶尔会聊聊天。
“他经常叫你出去玩?”严斯九又问。
吕濡想了一下,继续摇头。
也不算经常吧,明豫是偶尔会叫她带同学去温泉会馆那边玩,主要是想让她去试吃甜品。
起因还是会所开业那天,吕濡给餐后甜品提了一点小小的建议,甜点师傅改进后味道确实好一些,所以明豫才会偶尔叫她去试吃新品。
严斯九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车里光线暗淡,男人眼底晦暗不明,看不太清情绪。
吕濡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舔了下发干的唇。
严斯九倏然收回视线,靠回座椅里。
他没再说别的,直接发动车子。
车子沿着滨江大道行驶,车窗半降,湿热的晚风携带着水汽呼呼灌入车内。
吕濡出门着急,没有扎头发,此刻长发被吹得有点散,总得用手拢一拢,很麻烦。
吕濡记得严斯九的车里常备着签字笔,就想找一支出来把头发挽住。
拉开储物格,笔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个发圈。
两个圆滚滚红彤彤的小樱桃挤在一起,煞是可爱。
吕濡愣了下。
这个樱桃发圈她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一直以为弄丢了,怎么会在这里?
她瞥了眼严斯九,伸手把发圈拿出来,准备扎头发。
不料一直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的男人突然开口:“干什么?”
吕濡比划了一下,示意她要把头发扎起来。
严斯九瞥了眼她手里的发圈,说:“拿我东西干什么。”
吕濡听着就是一愣。
他的东西?
是说这个发圈吗?
吕濡有点懵,解释:【这是我的发圈。】
严斯九眼风一扫:“你的?怎么证明是你的?”
吕濡更懵了。
这就是她的啊,她和江恋逛夜市时买的,一人一个,她是红樱桃,江恋的是黄樱桃。
这怎么还要证明?
严斯九不管她,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拿走发圈。
“证明不了,我车上的就是我的。”
吕濡惊呆。
不理解他要这发圈干什么。
她按下诸多不理解,想了想,和严斯九商量,先把发圈借她用,扎一下头发。
严斯九冷淡至极,只用两个字打发她——
“不借。”
都不编个理由给她,态度鲜明,就是不借。
吕濡满脸震惊加无语,同时也意识到了,他是故意的。
故意和她作对,故意为难她。
他现在对她很不满。
可为什么呢?
是因为明豫说要给她介绍小哥哥,他不高兴了吗?
吕濡偷眼瞥严斯九,想从他脸上挖掘出一点蛛丝马迹,好证明不是她自作多情。
可惜,严斯九从头到尾也没给她一个正眼。
吕濡胡乱猜想着,完全忘了严斯九为什么要藏她的樱桃发圈这回事-
严斯九把车开得飞快,像是赶时间,一路疾驰到了温泉会所,下车后吕濡走路都有些腿软。
看着严斯九双手插兜大步走在前头,吕濡缓了口气小跑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
明豫先看见严斯九,有点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跟在严斯九身后的吕濡把这句话听了个正着,尴尬得脚步都顿了下。
而严斯九,毫无谎言被戳穿的尴尬与窘迫,甚至还可以淡声冷笑:“怎么?我不能过来?”
明豫被怼了一下,正莫名其妙,转眼瞥见后面神色略显尴尬的吕濡,很快转过弯来,大概明白了严斯九为什么突然不说人话。
咋着,他是出气筒?
明家小少爷哪能咽下这口气。
明豫当即无视掉某个阴阳怪气的老男人,迎向吕濡,笑道:“可算把你等来了,不容易。”
吕濡有点不好意思,刚拒绝人家,又不请自来。
正想解释一下,但明豫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笑说:“妹妹,以后想来哥哥这儿,吱一声,随时有人过去接你,用不着看任何人脸色。”
更加阴阳怪气了。
吕濡心下大窘,下意识去看严斯九。
男人果然面色不善,下颚线紧绷,唇线拉得平直。
是要发作的前兆……
明豫似是怕他这火烧不起来,又添了一把,故意凑到吕濡耳边,放低声音,但又不是很低,恰巧能让身边的人听见。
他说:“之前和你说的小哥哥们就在里面,一会儿带你过去认识认识。”
这下吕濡连去瞄严斯九脸色的勇气都没了,恨不得把明豫的嘴捂上。
飞快打字乞求——
【明豫哥饶了我吧……别闹啦!!!】
明豫看着她的感叹号,忍着笑,点点头说:“行,那就等会儿再说。”
吕濡瞳孔地震——
明豫哥!!!
明豫瞥了眼某个脸黑如锅底的男人,总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短短几分钟,吕濡都冒汗了,鼻尖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白嫩脸颊染着粉意。
她瞥了眼严斯九,迟疑了几秒,被明豫推着往里面走。
严斯九冷眼看完全程,明知是明豫故意演给他看的,但还是没忍住气血上涌,想弄死他。
但又见吕濡对着明豫满脸娇羞嗔怪……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想弄死谁了。
行,有种。
千万别落他手里。
严斯九舌尖抵住上颚,冷冷一笑,抬脚也往里走。
包厢里面男男女女有十几个,除了李深,其他看着都很面生。
严斯九越发上火。
这他妈什么局?
都是些什么人?
明豫就敢叫吕濡过来!
严斯九压了压火,坐到李深身边。
李深扭头看见他也挺意外的,拍了拍身边姑娘的腰,让她去给严斯九倒酒。
“这都谁啊?”
严斯九低声问。
李深递给他一支烟,说:“明豫的一个表弟过生日,都是江大的学生。”
明家亲戚众多,明豫各种堂弟堂妹表弟表妹就十好几个,严斯九扫了一圈,也没认出是明豫哪个表弟。
是都看着年纪不大,学生摸样。
“江大的?”
严斯九咬着烟,声音含糊。
李深叫姑娘去给严斯九点烟,随口说:“对,就吕濡那个大学的。”
女孩弹开打火机,弯腰凑近,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严斯九下意识挡开她,说不用。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回身紧张地看李深。
李深知道他毛病多,也不在意,招招手让她回来,安抚了几句,让她玩去了。
身边没了人,李深笑:“咋了?严老板今日心情欠佳啊。”
没了兴致,严斯九直接把烟丢回他怀里,端起酒杯闷头喝了口。
他心情不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吗?
但怎么就小哑巴没看出来?
她眼神是不是不好使?
严斯九手臂架在膝盖上,眯眼看向另一侧的甜品台。
小姑娘捏着银色小勺,一口一口品尝明豫端给她的甜点,眼眸弯弯,吃得挺开心。
明豫那孙子看着也挺开心,殷勤得很,一手一个碟子,还能抽空递纸巾让吕濡擦嘴边沾上的奶油。
这他妈不挺熟的吗!
严斯九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冷笑出声,“老子心情好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