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严斯九是半小时后回来的。
在他到家前五分钟, 小区恢复了供电。
所以在他开门进屋,看到满室灯光明亮时,额角青筋微微跳了几跳。
小哑巴什么意思?玩他呢?
吕濡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电了, 正不知所错时,听见门锁响声, 心下一惊,立刻倒在沙发上装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这样, 但已经装了, 就只能装到底。
严斯九来到沙发近前, 看到灯光下这张白里透红干干净净的脸, 一路上提着的一口气, 慢慢泄了。
还以为这次她又得吓哭呢……
严斯九把西装外套丢在沙发背上,扯掉领带, 在沙发里坐下。
吕濡感觉身侧沙发垫凹陷下去,一股浓烈的烟草酒气蔓延过来。
她紧紧闭着眼睛, 不敢动。
严斯九今晚和时创集团的人应酬,酒没少喝, 本来双方印象都不错, 气氛很融洽,他这么突然提前离场,这顿酒算是白喝了, 找机会还得再请一顿。
他扭头看着沙发上睡得一脸香甜的小姑娘, 扯着唇摇摇头。
他这边着急上火一路飞奔回来, 人家倒好,睡得人事不知。
缓了缓酒劲,严斯九探身凑近。
小姑娘侧躺着睡,红唇被挤压得微微嘟起, 脸颊粉白,灯光下还能看到一层细小的绒毛。
记忆里柔嫩软滑的触感被唤起,严斯九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她这种毫不设防的姿态,变相给男人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暗示。
在酒劲催动下,严斯九掌心隐隐发痒。
在一缕发丝滑落至红唇边时,他没再忍耐,直接伸出了手。
吕濡一直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严斯九的动作,但能察觉出他靠近了自己。
男人混着酒气的热烫气息隔着空气落下来,很近很近。
因为看不见,这种未知的危险被成倍地放大,吕濡感觉自己毫无保留的呈现了在严斯九面前,毫无安全感。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睁开眼时,脸颊忽而被温热的指骨蹭了蹭。
吕濡心脏一震,紧跟着睫毛微颤,脸颊急速升温。
那根手指在脸颊处流连几秒,缓缓向下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唇上轻擦而过。
很快,很轻,像蝴蝶轻震双翅,却在吕濡心底掀起一场足以灭顶的海啸。
她真的醉了吧?
现在是做梦时间吗?
严斯九为什么要摸她的脸啊……
吕濡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迷乱中,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如果刚才只是梦境,那她想永远不要醒来。
严斯九勾起那缕发丝别到耳后,掌心的痒意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盛,沿着血管渐渐向心脏蔓延。
不够,还想要更多。
与此同时,他的理智发出警告——不对,这感觉很不对劲!
严斯九强制将视线从那微嘟的红唇上挪开,转身捞过茶几上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都怪小哑巴。
这么没有防备的睡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故意叫他回来看见。
意欲何为?!
是不是故意钓他?
严斯九扯了扯衬衫领口,等着呼吸平复。
他今天状态不对,可能是喝多了,不能再让她这样躺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严斯九吐了口气,弯腰抄起沙发上的人,准备抱去卧室里。
身体突然腾空,安全感粉碎,吕濡忘记还在装睡,立刻睁开了眼,双手本能地环上严斯九的脖子。
严斯九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
四目相对,空气霎时间都要凝固了。
严斯九一时间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真是万万没想到,小哑巴会和他玩装睡这一出。
怎么?还真是故意钓他?
“醒了?”
他面无表情道。
吕濡也懵了,双手还抱着他的脖子,愣愣点头。
醒了……
严斯九静默了半分钟,简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一松手,把人又撂回沙发里。
皮质沙发弹性极好,吕濡没觉得疼,就是头晕。
她自己翻身爬起来坐好,转头对上严斯九暗夜般的一双眼时,头发都要炸立起来了。
救命……这眼神似乎能吃人。
吕濡舔了舔发干的唇,去摸茶几上的水杯,拿到手后才发现没有水,又讪讪放回去。
严斯九想到刚才自己喝的水,眉心跳了几下,闭上眼,心中默数三秒才睁开。
“停电了?”
说着话,他还瞥了眼头顶一圈明亮的射灯。
吕濡扣着手心,尴尬异常。
这要她怎么解释!
【真的停电了!就在你回来前五分钟刚来的电!没有骗你!】
她甚至用了三个感叹号,试图让严斯九相信自己。
男人偏着头,眼睛在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两圈,缓缓扯起唇角,重复道:“我回来前五分钟来的电?”
吕濡小鸡啄米点头。
严斯九拖着尾音长长“哦”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瞅着她:“不是刚醒吗?还知道我回来前五分钟来的电……”
吕濡愣了两秒,脸色突然爆红。
被戳穿的尴尬与羞窘,整个将她淹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心虚,明明是他偷摸她的脸,他都不心虚,她为什么心虚得快要死掉……
严斯九斜斜睨着她,意味不明地轻笑几声。
吕濡头都快垂到胸口里,根本不敢看他,只想地上有条缝隙能让她钻进去。
严斯九欣赏了一会儿她无措的窘态,胸口的气稍微顺了点,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靠进沙发里,说:“给我倒杯水。”
吕濡如闻赦令,屁股像是安了弹簧,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火速冲到水吧台。
找杯子,洗杯子,找蜂蜜,切柠檬……磨磨蹭蹭许久才端了一杯柠檬蜂蜜水回来。
严斯九合着眼睛仰靠在沙发里,灯光下,脸上的疲惫之色明显。
吕濡迟疑着走近,严斯九似有察觉,捏了捏眉心,睁开眼。
严斯九喝多了面上不显,冷静自若,只有一双眸子黑亮惊人。
吕濡不知,只看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或许她这么形容男人不合适,但此刻她确实觉得,严斯九漂亮得惊人,很像小说里勾魂的男妖精。
吕濡硬着头皮把水杯递过去。
严斯九接过喝了几口,略有些嫌弃:“冰箱里不是有冰水?”
吕濡劝他:【柠檬蜂蜜水可以解酒。】
严斯九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喝完。
吕濡想给他再倒一杯水,上前一步,弯腰去他手里拿杯子。
她捏住杯子上沿,向上一提。
杯子没拿起来。
严斯九没松手。
吕濡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严斯九。
男人黑亮的眸子直直落在她的脸上,有如实质,让她立刻想起刚才被轻抚的触感。
吕濡心跳漏了半拍,马上松手想后退,不料严斯九比她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小哑巴……”男人嗓音低哑性感,语气却隐隐发凉——
“你喝酒了?”
吕濡被刚才这一连番的意外折腾的,都差点忘了自己喝酒这回事。
她有些慌,眼神嗖得挪开。
严斯九把她向自己怀里拽了拽,确定那混着淡香的酒气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他身上酒气重,刚才竟然都没发现她也喝酒了。
“你喝酒了。”
这一次的语气笃定。
吕濡想抽回手打字解释,但男人大手如钳,她完全抽不动。
严斯九压着火气问:“我说过,不许和其他人喝酒,忘了?”
吕濡忙摇头,表示自己没忘。
没忘还喝?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严斯九快要压不住火了。
这几天,他都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找她,她就像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也是,人家正和男同学眉来眼去,暧暧昧昧着呢,怎么会想得起他?
要不是今天停电,她估计还不会联系他呢。
小哑巴当他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烧了几天的暗火在此刻突然压不住了。
“小哑巴你真是好样的……”
严斯九咬牙冷笑,手上不由用上了力。
吕濡一下没稳住身形,摔进了他的怀里。
突生变故,严斯九身体比意识先动,本能揽住她的腰,把人扣在腿上。
温软触感盈满怀,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暧昧。
吕濡开始完全懵了,任由严斯九扣着自己的腰身,坐在他怀里。
身体紧紧贴合,混着烟酒气味的男人气息盈满她整个呼吸,不算好闻也不算难闻,就很独特的味道,让她本就不算多清醒的大脑更加迷乱。
两人安静相拥了差不多半分钟。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足够让两人清楚感受对方的身体,或娇小,或宽厚,或柔软,或坚硬……意外的契合。
在吕濡回神后挣扎而起时,严斯九甚至顿了两秒才放开腰间的手。
灯光下,两人脸上的异色全都无所遁形。
尴尬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昧。
吕濡大脑发飘,无法正常思考。
她的大脑把这一切都归于她喝酒了,喝了酒,发生什么意外都不算意外……
吕濡低着头,从地毯上捡起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杯子,去厨房清洗。
一个杯子,她洗了十分钟。
要不是严斯九叫她,她能洗到天亮。
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关掉了,只餐厅开着灯,光线不胜明亮,幽黄的暖调。
严斯九低头给高脚杯里倒红酒,抬头瞥见她,下巴一点对面的椅子:“坐。”
严斯九把红酒杯推过来,勾唇笑:“不就是想喝酒吗?来,今天陪你喝个够。”
吕濡手心泛了些潮意,讷讷向他解释,只是和唐棠喝了一点点啤酒。
无奈严斯九根本不听,也不关心唐棠是谁。
“那天和男同学不是喝得挺开心?”他哂笑。
那天?
吕濡立刻意识到前几天从烧烤摊飞驰而过的欧陆,就是他的。
他是来接她的吗?看见她与同学聚餐才走的?
当时为什么不叫她呢?
他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了吗?
所以唐棠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好真的是因为她吗?
……
一时间吕濡脑子像是有一万匹野马奔过,乱得一沓糊涂。
她盯着手里荡漾的酒红色液体出神,忽然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开了头,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吕濡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醉的,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躺在卧室床上,头痛欲裂,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拎起来闻一闻,气味感人。
吕濡按着剧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可惜没有半点印象。
她努力了半天,终是放弃,拿着睡衣想去洗澡。
刚走出卧室,就与从书房出来的严斯九迎面撞上。
对比她的蓬头垢面,酒气熏天,严斯九浑身清爽,气质清隽,已看不出半点醉意。
吕濡本能地后退两步。
严斯九看了她几眼,淡声说:“洗完澡过来吃饭。”
吕濡在浴室磨蹭了半小时,忐忑走向餐厅。
严斯九已经吃完,面前只放着一杯咖啡。
他用小勺搅着咖啡,似乎在等她。
吕濡硬着头皮坐下,她面前有一杯热牛奶,一个煎蛋,一片烤面包,一份水果沙拉。
她犹豫着拿起手机,想说点什么。
“先吃饭。”
严斯九出声。
这个架势,明显有事要谈。
吕濡哪还有心思吃饭,暗想她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要命的事。
三下两下解决掉面前的早餐,吕濡然后擦擦嘴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好。
准备接受审判。
严斯九靠着椅背,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了两圈,终于发话:“你知不知道昨晚……”
他顿了一下。
果然!
吕濡的心即时高高提起。
昨晚什么?
严斯九看着她,眼睛忽然弯了下,轻笑:“昨晚你说话了。”
吕濡愣了有几秒,不胜清醒的大脑缓缓运转。
并不太敢相信。
她暗中试了试,喉间的屏障还在,声音冲破不出来。
可是严斯九应该不会用这种事来开玩笑。
我真的说话了?
她张嘴,无声的问。
严斯九肯定地点点头。
吕濡眼睛睁大,惊奇大过惊喜。
她竟然能说话了!
可她自己一点也没感觉……好神奇啊。
抵不过好奇,吕濡眨巴着眼睛看严斯九——
那我昨晚说什么啦?
对面男人眸中笑意顿减,没说话,过了会儿,站起身:“走,送你去周子安那。”
吕濡跟在他身后,暗中鼓了鼓脸,依然好奇,她到底说什么了,严斯九为什么不告诉她呀。
前方,严斯九双手插兜走得飞快。
说了什么?
呵。
从昨晚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
“哥哥,你为什么要亲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