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还好你来了。”
休息室的窗户把阳光割裂得方方正正,显映在地面上。门窗关得紧紧的,房间里的温度完全到不了“热”的程度,但陈瑞西却觉得自己快要热死了。
唇间的感觉始终挥散不去,裴湛扬贴着他,与他耳语。
陈瑞西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他很想让裴湛扬别这样。但由于裴湛扬实在擅长说一些戳心窝子的话,他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去拒绝他。
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暧昧而诡异的氛围。陈瑞西被吓到,惊慌瞬间浮现在了脸上。
“别怕。”裴湛扬镇定地直起了身,他把拇指放在陈瑞西的唇瓣上,揩去上面一层的水色。
他早就发现陈瑞西的唇线轮廓很模糊,眼下被裴湛扬蹂躏成一片红,看起来有些刺眼。
裴湛扬也忘不了亲上去的感觉,软绵绵的,像是涂了一层滑腻的润唇膏,一用力脂膏便漫了开去。
陈瑞西很小声地“嗯”了一声,可是因为裴湛扬的动作,他心里愈发慌乱了。
校医给陈瑞西倒了一杯温水,推门进来的时候裴湛扬正好转过身看他。校医撞上他毫无感情的眼神,扭头避开了。
她研究生一毕业便考上了成和中学校医的位置,虽然工作经验不算丰富,但好歹也见识了几年的高中生。像裴湛扬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的刺头儿,校医总是会格外注意他。
之前裴湛扬来校医室都是独自来的,他身上多半也是打架打出来的伤。校医曾经问过裴湛扬跟谁打的架,裴湛扬一声不吭,后来被问得烦了才勉强告诉她不是跟学校里的人打的。
她本能地把裴湛扬定在了“坏学生”那一类。所以当裴湛扬与陈瑞西一起出现以后,她第一个想法是这个组合特别奇怪,第二个想法是怀疑陈瑞西脸上的伤是裴湛扬打出来的。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她在外面便有些坐立难安。于是寻了一个由头,进来看看。
她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陈瑞西脸上闪过惶恐的神色,校医脑洞大开,暗想着裴湛扬是不是在休息室里威胁陈瑞西,让他不准把自己被揍的真相说出来。
校医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她把手里的水端到陈瑞西面前,旁敲侧击地问道:“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陈瑞西还沉浸在裴湛扬那个湿湿热热的吻里面,他一向对裴湛扬没有抵抗力,但裴湛扬又特别喜欢亲近他。其实这个吻并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陈瑞西头一回被人这么亲,还是自己暗恋的人,他冷不丁地就回想起了那天的表白,思绪又飞远了。
校医见陈瑞西愣愣呆呆的模样,没忍住多喊了两声:“同学?同学?”
“嗯?”陈瑞西被喊得回过神,毫无焦距的眸子对上了校医的脸,“什么?”
“你是哪个班的?”
“一班。”
校医恍然地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想到向来事情最少的尖子班也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裴湛扬看惯了陈瑞西这副样子,眼睛一瞥就知道他又走神了。如今他体内的暴戾因子被陈瑞西抚得平平顺顺,虽然眉眼依然冷淡,但整个人也少了那股阴沉沉的气息。
他借“休息”的名义完成了自己想完成的事,难得心思松泛了些,看校医也顺眼了许多:“医生,我们回去上课了。”
校医听他温顺的腔调失神了片刻,裴湛扬趁机拍了拍陈瑞西的肩膀,后者跳下床,听话地跟裴湛扬离开了。
两人前脚刚走,反应过来的校医后脚就拨通了院办的电话。她逻辑清晰地把校医室里发生的一切都描述了一遍,包括裴湛扬突然开口提议要去休息室的细节,最后严肃地推断:“谢主任,我担心那个一班的孩子被人身威胁了。”
谢国仁是成和中学的教导主任,快五十的年纪了,成天板着一张脸,好似从来不会笑。据说从他二十几岁开始便已经开始当学校的教导主任了,从乡下的小学层层向上,一直做到了市级的重点高中——也就是如今的成和中学。
谢主任当了快三十年的教导主任,教学生涯里最厌恶的就是校园暴力,因此成和中学对校园暴力这块管得特别严格——平日里男生之间手脚上的摩擦不算,裴湛扬和陆泽豪势均力敌的群架也不算。他对校园暴力这块有自己独特的认知:高中的男生都处在青春期,偶尔磕着碰着打起架来是很寻常的事,如果一味地压制,可能会出现适得其反的效果。所以班级里的同学打起架来一般只会被拉到办公室里教育几句,写一份检讨书就算过去了。
而像裴湛扬这种经常打群架的,谢主任竟然也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要还是因为裴湛扬只跟外校的打群架,自己学校的倒是从没见他动过手。因而他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裴湛扬写两份检讨书,比别人多一份,也勉强把事情掀过去了。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了。
裴湛扬同陈瑞西的组合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去想——强大的人以欺负弱小为乐,用言语和行动让对方从内心深处对其产生恐惧,让自己的扭曲的心理得到满足,进而让弱势的那方日日夜夜饱受折磨,却谁也不敢倾诉。
这是最可怕,也是谢主任最厌恶的校园暴力。
谢主任接到校医室的电话之后行动迅速,他立刻调取了监控。教室里的监控一般只会在年级考试的时候打开,所以谢主任只能看见学生们一群一群地围在一班的教室门口,不久之后裴湛扬出现,把满脸是伤的陈瑞西从教室里带了出去。
看完之后他松了口气,既然裴湛扬是后到的,那就排除了校园暴力的可能性。排除了可能性之后事情就好办了许多,谢主任当即拨内线给了章宁,喊她到校办来一趟。
章宁也头疼得不行,眼下正是上课时间,她不知道来龙去脉,只是听其他老师跟她讲你们班学生打架了。她正想找班长来问问情况,上课铃就响了。
校办在行政楼,章宁没一会儿就和谢国仁碰了面。谢主任调出监控给章宁看,指着上面的裴湛扬和陈瑞西说道:“这个我认识,另一个是你们班的学生?”
监控被放大,两个男生的面容被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章宁眼睛一刮就认出了陈瑞西,还有他身旁的裴湛扬。
她倏地皱眉,登时推测道:“陈瑞西被裴湛扬打了?!”
谢主任记下了陈瑞西的名字,他摇了摇头,沉声解释:“裴湛扬是后来的,校医告诉我他带着陈瑞西去了校医室。”
章宁联想到近期这两人走得很近,默了一默,到底是没说什么。
“前几天吃饭的时候老张跟我聊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老张是教十三十四班的数学老师。
“他说他们班的裴湛扬在数学考试的时候特别认真,试卷写得满满的,一看就是有学习的劲头。”谈到这件事时谢主任难得笑了笑,许是他鲜少笑,所以章宁觉得他的笑阴恻恻的,透露着一股子诡异的劲儿。
“这次的事情看起来应该是裴湛扬帮了陈瑞西,章老师,今天放学之前把事情理清楚,然后告诉我。”
章宁合上校办的门,颇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像成和中学这种特别注重成绩的学校总归对成绩不好的学生带着偏见,尤其章宁教的还是金字塔顶端的学生。她很难消除这种偏见,因此看裴湛扬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陈瑞西是踏着下课铃声走进来的,恰好与出教室的数学老师撞了一个脸对脸。
沈老师一只手搭在陈瑞西的背上,用了点力,把他推了出去。
教室里的同学都抬高下巴朝外面望,两人贴着走廊的栏杆,低声说话。
“怎么样了?”陈瑞西是沈老师最喜欢的学生,自然不会跟他计较没上一节数学课的事情。他拧了拧眉,关切问道:“没事吧?”
“没事。”陈瑞西想冲沈老师笑,然而一牵动嘴角整张脸就疼。他嘴角的弧度堪堪凝固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沈老师瞧着他这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眉头皱得更紧了:“明天就要考试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好好休息。”
“知道了沈老师。”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老师相信你没问题的。”
“好。”
章宁听到下课铃声便急匆匆地走到了教室门口,她看见陈瑞西,先过去问了伤势,然后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陈瑞西从心里抵触这个班主任,敷衍了几句便借口溜进了教室。
章宁走进教室,把班长叫走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谢主任接到了章宁的电话。电话里章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出来,谢主任用手指撑着太阳穴,听章宁讲完最后一句话,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挺好的。”
章宁没听清:“什么?”
“我说挺好的。”谢主任伸手把不远处的黑色笔记本拿过来,“哗啦啦”地翻阅,然后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他手指点着一行字,上面记录着三年一度市级优秀高中的评审日期。
“明天做完操我会在主席台上讲一下这件事,表扬一下裴湛扬助人为乐的品质。”
“热爱学习,助人为乐”谢主任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成和中学能把一个成天打架的坏学生培养成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家长看到这样的事迹应该才会更放心吧”章宁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她反应过来,谢主任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紧着眉头盯着手里的电话听筒,怀疑他们学校的谢主任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好像疯魔了。
陈瑞西无所谓脸上的伤,也不太在意其他人探究的目光。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回家被向静茹看见之后,自己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他异想天开地思考着,自己带口罩回家不被向静茹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今天陈瑞西是准时到家的,向静茹正在厨房里忙碌。她看见儿子从客厅里走过,习惯性地说道:“还有十分钟开饭,去洗个手来吃饭。”
每当第二天有重要考试的时候,前一天向静茹总会做一桌菜给陈瑞西吃。虽然陈瑞西胃口很小,但这并不影响向静茹做饭的心情。
“陈瑞西——出来吃饭——”陈瑞西坐下来的时候尽量低着脑袋,然而头顶上的灯光明晃晃的,向静茹刚给他盛好饭,就注意到了儿子的脸。
“你脸怎么了?”
“嗯?”陈瑞西眼神直飘,佯装轻松地回答,“没什么。”
向静茹压下眉,把筷子重重地叩在碗上,语气顿时变了:“抬头!”
陈瑞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听话地抬起了头。
儿子五彩斑斓的脸瞬间出现在了向静茹的面前。
所有正常人的反应都是陈瑞西是不是被人打了,向静茹也不意外。陈瑞西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即使性子内向了点,但还没有到可以随便被人欺负的程度。
“你干吗了?!”向静茹攥着眉,怒气冲冲地问,“是不是被人打了?!”
向静茹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性格非常火爆的姑娘,生下陈瑞西以后才稍稍收敛了一点。等到陈瑞西长大,陈瑞西的性格又变成了她每天愁眉苦脸的事情,她一直想不通自己那么开朗的性格,儿子却跟她走了一个反面的极端。
但好在陈瑞西成绩好,这与年轻的向静茹倒是一模一样。
陈瑞西大概也幻想过母亲会有的反应,因此早就整理好了腹稿。他极其聪明,也擅长利用重点。
“上一次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裴湛扬送了我一支钢笔。今天我一不小心带到学校去了,但是课间的时候有人把它从我的课桌里拿了出来,然后把它摔坏了。”
“摔坏了也没有跟我道歉,还要反过来说我小气。我没忍住,就跟他打了起来。”
“很漂亮的笔,我一次都没舍得用。”
陈瑞西模糊了裴湛扬对他的另一层含义,仅仅从友情出发,但这也足够让向静茹理解他了。
果然听完之后向静茹怒不可遏,她本就喜欢裴湛扬这个孩子,又格外替陈瑞西珍惜来之不易的友情。向静茹把餐桌敲得哐哐响,陈瑞西稳稳地端着碗,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
“哪个同学!这么没教养?!谁教他别人的东西能随便乱碰了?!”向静茹气得半死,还不忘问陈瑞西结果,“儿子!那你打赢了没!”
陈瑞西摇了摇头,显而易见的答案。
“没关系!明天妈带你去学校!把那同学的家长也给我叫来!谁家孩子不是宝贝!我就不信那个小兔崽子能那么嚣张!”
陈瑞西等她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伸手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轻声说道:“妈,我明天要去考试。”
“噢对哦!”向静茹仔仔细细端详着陈瑞西脸上的伤口,终于冷静了,“儿子,疼不疼?”
“还好,去校医室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向静茹恨恨地说,“小兔崽子最好祈祷我儿子的脸赶紧好,要是脸上留下一点点疤,我就要把他的脸也弄成这样。”
陈瑞西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这么血腥暴力的言辞。
这晚上陈瑞西准备好了明天考试的文具。裴湛扬在微信里问他考试地点和时间,陈瑞西答完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裴湛扬:【不要忘了涂药水。】
陈瑞西:【好。】
他要用最好的状态面对明天的考试,然而天不遂人愿,很快他便进入了梦境,并陷在了里面。
梦里是一个雨天,豆大的雨点拍打在门窗上,很重的声响。
陈瑞西梦见自己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避雨,他仰起头看着屋檐下的水连串似地往下淌。外面很冷,他忍不住拉高了羊绒衣领。
不远处是十字路口,陈瑞西一抬眼就看见裴湛扬在红绿灯的对面。他撑着伞朝他挥手,陈瑞西笑着回应了他。
红灯转绿,他向他跑了过来,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穿过停止线,也向裴湛扬冲了过去。
陈瑞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闹钟机械地响了起来。
被窝里很暖和,陈瑞西却觉得莫名地冷。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从肩膀上压下去,沿着脊椎聚集到了身体里。
陈瑞西摁掉闹钟,深深吐了口气,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昨晚涂的药水在他睡下以后就全部蹭到了枕套上,如今浅色枕套洇出一个褐色的圈。向静茹敲了敲门,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儿子,起床啦?早饭做好了。”
今天是一个雨天,明明昨天的天气好得出奇,今天却下起了雨。
陈瑞西吃完早餐,在向静茹的叮嘱下多穿了一件衣服,这才出了门。
考试地点离陈瑞西的家大概要坐六七站公交车,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有一家连锁药店,陈瑞西背着书包走了进去。
出门前向静茹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了谎。陈瑞西买了一盒止痛药,并向店员要了一杯温水。
他脸上的伤很疼,头也很疼,浑身的骨头因为那个梦魇,也搅得他很疼。店员估摸着他的年纪,提醒他只要吃一颗就够了。
陈瑞西按着铝箔包装纸,三颗白色药片躺在了他的手心里。
店员来不及阻止,陈瑞西已经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他轻声道谢,临走前又买了一个口罩,把自己惨不忍睹的脸遮了起来。
成和中学的大课间因为下雨取消了,谢主任坐在广播室,播报着昨天裴湛扬见义勇为的消息。
像是欲盖弥彰似的,他把裴湛扬用“十四班某同学”称呼。然而昨天一班打架的新闻早传飞了,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某同学代入了裴湛扬。
彼时裴湛扬和张元耀正在去小卖部的路上,张元耀听着广播里谢主任的表扬,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裴哥!这这这是在夸你吗?!”
裴湛扬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对广播里夸赞的话置之不理,很轻蔑的模样。
昨天他差点没控制住,要不是担心自己揍了人会对陈瑞西产生不好的影响,那个高个的男生肯定会被裴湛扬揍断几根骨头。
他看不上,也非常不屑,那些漂亮的假话包装在他的身上,像一朵漂亮的花掉进了泥泞的土堆里。
今天很冷,让人心情很差劲。裴湛扬看不见陈瑞西,心情就更差劲了。
陈瑞西今天的状态很差,准确地说应该是差到了极点。那些长而复杂的题干成了束缚他的枷锁,陈瑞西艰难地阅读着,太阳穴阵阵地疼。
好在止痛药的效果随即起了作用,陈瑞西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熟练而准确地画出一条又一条辅助线。
这次数学竞赛不知道是哪个协会举办的,考试时间安排在了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整整五个小时,还越过了午饭时间,美名其曰是为了锻炼考生的毅力。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陈瑞西正好写完最后一题解题步骤,他抬起头,大脑长时间高强度的运作令他眼前晃了一下。
视网膜上的画面变成了碎片状,陈瑞西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伴随着不正常的热度。
监考老师收完了最后一张试卷,大家陆续从考场里走了出去。陈瑞西站了起来,腿下一软,连忙扶住了一旁的课桌。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仍旧黑压压的,有下雨的征兆。
考场门口有很多家长,在看见自己孩子的一瞬间都呼啦啦地围了上来。陈瑞西的脑袋上像是套了一个玻璃鱼缸,所有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都显得很不真切。止痛药的药效依然没有过去,陈瑞西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只感觉到一阵麻意。
人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他站在一棵树下,个子很高,穿着成和中学的校服。他的眉骨极其出色,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冷峻的眉眼顿时变得柔和。
陈瑞西直直地朝他走了过去。
他的情绪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好像也变得迟缓。疼痛,疲惫,迟疑,欣喜,这些不同颜色的情感交叉并行,最后变成了眼前的这个人。
裴湛扬身上一重,是陈瑞西把脑袋重重地磕到了他的肩膀上。
头顶上的树枝被风吹得歪七倒八,间或坠下来一两滴雨。
他听见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费劲,闷在口罩里,像是一只精疲力竭的小动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还好你来了。”
雨还是落了下来。有人拿过他手里的伞,把他牢牢地圈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