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但是哥哥从来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沈千澈:“不能哭不能哭,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哭呢!”
沈千澈抬起手,用还缠绕着绷带的手腕擦了擦眼睛,却因为力气太大了,手腕处被割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了,沾到了眼尾。
沈千澈:“一点都不痛。”
沈千澈笑了起来,因为他执意不愿意用药的原因,手腕处被割的很开的伤口一直都没有好,是普通绷带根本就止不住的伤势。
沈千澈:“先去煮一壶茶吧,哥哥等会就要过来了。”
沈千澈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鲜血。
从他手腕处流出来的血,顺着他的指尖砸落在了一截枯枝上,枯枝瞬间起死回生,灵气复苏,上面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灿烂的桃花。
沈千澈:“今天给哥哥泡什么茶呢?就泡师尊上次给我的茶吧。”
沈千澈脸上并无异象,如果不是他的双手还颤抖的厉害,平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现在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疼痛,才能拿起来蓝潭石做成的极重茶壶。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剑阁这边的天空从来都是青色的,傍晚的时候遥遥望过去,像是被水墨丹青晕染了的画卷,是清冷又古雅的颜色。
沈千澈先把茶给泡好了,这才又去灵泉瀑布边把手腕给冲洗了一下,重新绑上了新的、干净的绷带,一圈又一圈的紧紧缠绕好。
沈千澈的小院阁平日里是没人过来打扰的,一是因为他的住所在剑阁管辖的地区内,没人敢随意的踏进剑阁的管辖范围,二是因为他选择的地方太偏僻了,地脉里蕴含的灵力也不是最强的。
只是因为这个地方最适合种桃树,所以沈千澈才把自己的住所定在了这个小山头。
沈千澈重新回到院子里最大的那颗桃花树下,旁边摆着一壶已经泡好了的上等茶,他脊背靠在桃花树的躯干上,忍不住又回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沈向初对他有多好,现在的沈向初,就有多恨他。
沈千澈:“明明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哥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啊。”
关于沈家灭门案,沈千澈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云层逐渐被染黑,隐隐约约之间还能听见龙吟的声音,紫色的粗大电光在云层里面来回穿梭,雷鸣的声音特别大,这样的场景很震撼,也很可怕。
沈千澈:“当时一阵雷光闪过,剩下的事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等沈千澈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沈家上上下下三千人,在这场浩大恐怖的雷劫中,灵魂都被撕了个粉碎,地上满是碎裂的残肢和尸体,只留下斑驳的血迹,染红了沈家残败的大门。
沈向初是因为听到沈千澈想吃桃花庄的桃花酥,所以提前一天出了门去给沈千澈买桃花酥了,这才避免了死亡的下场。
等他再一次回到沈家的时候,五大世家排行第一的沈家,就这么被灭门了,除了沈千澈之外,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沈千澈:“我怎么可能会用沈家上上下下三千人的生命,来换我现在的根骨和血脉呢?”
连祝寂修都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沈向初却相信了。
他痛恨着沈千澈,厌恶着沈千澈,憎恨着沈千澈,恨不得当初就让沈千澈饿死在街头。
沈千澈:“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呢……”
沈千澈闭上眼睛,遮挡住了眼底苦涩的情绪,他把沈向初小时候给他做的小桃木剑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隐藏着内心的伤和痛。
太阳渐渐地下落,月亮缓缓地攀爬上来了,今夜没有星星,它们都害羞的隐藏在了黑色夜幕的后面,悄悄地探头往地上看,像是在见证一场永远也说不清相遇与缘分。
当那壶上等的好茶凉透的时候,沈向初终于来了。
靠在树干上的沈千澈睁开眼睛,歪头看向了沈向初,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的叫了一句:
沈千澈:“哥哥。”
沈向初没有看他,只是冷漠的把头偏向了一边儿,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把小刀,生硬的对沈千澈说:
沈向初:“我不是你哥哥。”
沈千澈苦笑了一下,他默默地把过长的衣袖给拉了起来,两条手臂上缠绕着厚厚地一层绷带,有些伤口还在持续性的往外流血,点点猩红的血迹从白色的绷带上冒出,像是皑皑大雪中砸落在地上的嫣红梅花。
沈千澈:“只要是哥哥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闻言,沈向初拿剔骨刀的手顿了一下,他隐藏在衣袍里面的手在微微颤抖,心像是被小刺儿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痛。
但最终还是内心的仇恨压过了痛意,他抬起手,将沈千澈胳膊上的绷带一层又一层的解开,沾了血的绷带掉落在地上,像盘旋起来的蛇。
当所有的绷带都被解开后,沈千澈胳膊上的伤口清晰的暴露出来,这些伤口都是用剔骨刀刮出来的,所以割开的口子很大,伤口狰狞的外翻,露出里面的血肉。
沈千澈:“哥哥,你今天割哪里?”
手腕处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割了,那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伤口,如果再割的话,只能用手里的剔骨刀,对伤口进行第二次的伤害,才能让鲜血流出来。
沈向初的眼神晃了晃,他盯着面前两条伤痕累累的手臂,神情有些恍惚,手里的刀都有些拿不稳了。
这上面的每一条伤痕,都是他割出来的。
沈向初:“明明是恨着沈千澈的……”
却又不舍得,心里在隐隐发疼,疼中却又带着成功报复后的痛快,想笑却又莫名想哭。
沈向初:“沈千澈,你现在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动手。”
沈千澈:“我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哥哥你下手吧。”
沈千澈还在对沈向初笑,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和手腕处狰狞的伤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看着刺眼极了。
沈向初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他还是举起手里的剔骨刀,狠心的在沈千澈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割了一刀。
浓郁的鲜血顺着伤口砸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沈千澈:“唔……”
沈千澈没忍住,痛哼了一声,但他眼睛依旧牢牢地盯着沈向初,开口一字一句道:
沈千澈:“我说过了,只要是哥哥想要的,我都会给。”
但是……但是啊……
沈千澈的眼眶热了热,他抬手,卑微又小心翼翼的用指尖碰了一下沈向初的脸颊,轻声道:
沈千澈:“但是啊,哥哥问我要鲜血的时候……却从来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