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家伙!这男的酒品真是绝了!喝醉直接在大街上裸奔!”

“什么裸奔?快让我看看!卧槽还真是裸奔,连内裤都没穿!”

嘉伟和阿胖在工作室里嘻嘻哈哈地聊天,成天一副浑浑噩噩表情的岑凯诺突然听见“裸奔”两个字,瞬间从游离状态清醒过来。

他猛地从办公椅上站直身体,飞速扑到嘉伟跟前,一把将他的手机给抢走,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上的新闻推送。

嘉伟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小吓一跳:“凯哥,你这是怎么了?”

新闻内容里的事件也是近几天发生的,不过地点和当事人皆来自外省。

那名醉汉酒后裸奔,大闹夜市一条街的新闻不光上了本土电视台,还火速传遍了网络,被全国人民知晓。

确认过新闻中的当事人不是自己之后,岑凯诺才算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天被韩千景告知自己因为醉酒裸奔被带去派出所至今,岑凯诺每一天都处于精神高度压迫状态。

他隔三差五就打开手机,战战兢兢地查看各种新闻推送,时刻留意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有没有被刊登在上面。

短短几天下来,他都被搞得神经过敏了。

见岑凯诺毫无反应,嘉伟又喊他一遍:“凯哥?”

重新抬头,岑凯诺才注意到嘉伟和阿胖脸上的不明所以。

“咳”他只好解释道,“前两天我刚好也在外面碰到一个裸奔的醉汉,我以为和新闻上说的是同一个人。”

“哇塞,这么劲爆的事情,你当时有拍照录视频吗?”嘉伟眼里写满了吃瓜人的兴奋。

“没”

嘉伟兴奋的语气瞬间变成遗憾:“那太可惜了。”

阿胖丝毫没觉察到岑凯诺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大声发出无情的嘲笑:“哈哈哈哈,喝醉闹事就算了,还裸奔呢,这酒品到底是有多差啊!”

岑凯诺把手机还回去给嘉伟,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关于那晚醉酒裸奔的事情,他现在越想越是觉得里头有些蹊跷,光凭狗前任手里的两张照片,其实并不足以成为有力证据。

想要还原事情的原貌,唯一方法只有前往派出所调取监控。

可是万一他真的当街裸奔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全裸,但身上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已经足够令他颜面全无了。

既然没闹出什么让人瞩目的新闻,这事儿就由它不明不白地过去吧。

中秋将至,岑凯诺这边还有不少活儿得忙。

作为银狐TV户外区的头部主播,他能做到今时今日这种体量,除了依靠自身的不懈努力以外,那些长久以来支持他的大哥更是功不可没。

人情世故这种东西他还是懂的,作为一种回馈,逢年过节,他都不忘给总榜前列的大哥们捎去一些礼品以表心意。

在岑凯诺的吩咐下,嘉伟把采购的月饼和一些香山特产逐一打包并且核对完毕后,联系快递公司上门收件。

剩下还有几位大哥住在同城,距离不算特别远,岑凯诺通常会亲自开车把东西送过去。

按照由近到远的路程,岑凯诺列了个名单,排在第一位的是树哥。

他的银狐ID叫“一棵葵树”,看直播的时间不长,一年还不到,却是岑凯诺直播间的常驻水友,打赏也是出了名的阔绰。

之前同城水友聚会的时候,岑凯诺和对方见过一次面,是个三十来岁的潮流达人,别看年纪轻轻,可早已事业有成。

岑凯诺事先跟树哥打过招呼,临出发前,他把对方的公司地址输进导航里。

大兴广场A座写字楼这不是跟韩狗der那办事处同一个地儿么?!

偶遇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驱逐出去。

大兴广场一带车位紧缺,岑凯诺绕了半天,才在马路对面抢到一个位置。

车子靠边停好后,他绕到车前厢,从里头取出一盒月饼和两箱大闸蟹,快步前往向A座写字楼。

隔得远远的,岑凯诺瞅见一个灰色西装打扮的熟悉身影从大楼里面走了出来。

韩千景举着手机,正在讲电话,时而低头看一眼手表,完全并没留意到站在自己二十多米开外的岑凯诺。

岑凯诺憋嘴,哼哼地骂了一句“狗男人”,心情却是莫名地好,不由自主地加快行走的步伐。

来都来了,姑且勉为其难地和狗男人打声招呼好了。

韩千景却在这时转了个身,背向岑凯诺,朝右手边花圃的方向走去。

当岑凯诺注意到那名站在花圃边上等候的男子时,他突然收住了脚步。

韩千景似乎已经跟别人有约了。

男子见到韩千景之后,冲他弯眸微笑,往前跨了一步,将手里的其中一杯饮料递过去给他。

男子高高瘦瘦,相貌清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轧染牛仔裤看上去十分简洁。

距离太远,岑凯诺听不见韩千景和那名陌生男子不知在交谈什么,也猜不透两人的关系。

然而,他仅从那名男子的一个眼神,便立马洞悉了对方的想法。

过去他和韩千景仍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对韩千景有好感的异性或者同性,也是经常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韩千景的。

韩千景和那名男子聊了一会,随后男子陪韩千景过去取车,两人一同离开了大兴广场。

回去的途中,岑凯诺一直难以集中精神,他的目光是盯向前方大马路,心里却始终想着韩千景和刚才那名男子一起上车离开的画面。

车尾处突然传来一阵撞击,岑凯诺整个人猛地颠颤一下。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追尾的时候,即刻踩住刹车,可还是晚了一步,撞上了前面的车子。

连环追尾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三名车主不约而同走下来查看状况。

事故虽没有造成人员受伤,但每台车子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损坏。

最为严重的莫过于岑凯诺的小白,它被前面那台欧陆GT和后面的保时捷718困在中间进退不得,妥妥地成了夹心饼儿。

看着小白那破碎的车头灯和被撞得凹陷下去的车尾,岑凯诺阵阵心疼。

在过去的五年里,这台普通且毫不起眼的白色小车,曾陪他跑遍东西南北,见证人生百态。

小白对岑凯诺而言,已不仅是一台交通工具,往更深一层意义讲,更像是他的一位挚友。

如果可以交换的话,他宁可今天被撞的是他的488。

岑凯诺只顾着想小白的事情,思维滞后了好一阵,才听见旁边有个声音:“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

跟他说话的是那名保时捷车主,岑凯诺转过头去,就在他们相互对视的瞬间,两个人的表情同时一愣。

岑凯诺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跟游晓白重遇。

银狐TV虽然主播众多,但播户外的来来去去就那些。

游晓白和岑凯诺都是当年的同期新人,两人起点都差不多,但后来岑凯诺逐渐起来了,游晓白却依旧是老样子。

似乎他也意识到自己不是这块料,之后便退圈做化妆品代购去了,谁料到这一转行,直接就是质的飞跃,赚得盆满钵满,日子过得比他当主播时风光N倍。

当然,这些都是岑凯诺这些年从其他主播那里听回来的。

两人谁也没有主动跟对方打招呼,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般,和另一名宾利车主一起拿出手机,记录下事故现场之后,便联系交警以及各自的保险公司前来处理。

以防万一,车主们也相互留了个微信。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游晓白举着手机,向岑凯诺问道。

岑凯诺先一步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完好友的第一时间,他向对方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

今天接二连三碰到的事情都让岑凯诺感到很不顺心,尤其和游晓白的再遇。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就像一块疙瘩似的依附岑凯诺的心中,始终令他无法释怀。

游晓白这个名字,是对方的银狐ID。

岑凯诺最初认识这个人,是在三亚的官方户外节目中,因为大家都是香山同城主播,便理所当然地加了微信。

多认识一个同行不是坏事,以后有空没准还能一块儿做节目。

话虽如此,但从三亚回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岑凯诺和游晓白都没怎么联系过,双方之间最大的互动,顶多是偶尔给对方的朋友圈点个赞,或者在主播群里一起抢红包。

两人再次聊天,是在次年的端午前夕,游晓白主动给岑凯诺发的信息,问他端午节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顺便叫上韩千景。

岑凯诺当时并没多想,看完信息的第一时间,他翻了个身,往枕边的人身上挨过去:“喂,韩狗der,游晓白他问咱明天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游晓白是谁?”刚大干完一场神清气爽的韩千景这会儿心情不错,他拨了拨岑凯诺的头发,并没将注意力放在岑凯诺那番话上。

“就是之前跟咱一块去三亚做节目的那位香山户外主播啊,他当时不是也有加你微信吗?”

韩千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不是个喜欢聊天的人,加上平日里直播也忙,若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他通常看过也就算了。

印象中,游晓白好像确实给他发过几次微信来着,具体说了什么他也记不太清楚。

“他为什么要约你吃饭?”韩千景不解地问。

“不是约我,是约咱们,户外主播偶尔一块吃个饭,做做节目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岑凯诺不以为然。

“那随便你吧。”韩千景把话事权交给岑凯诺,让他来决定。

既是同城,又是年纪相仿的男生,岑凯诺和游晓白有不少共同话题,后来又约了几次饭,两人很快便拉近了距离。

同为户外主播,和势头越来越好的岑凯诺相比,游晓白却依然留在原地踏步,有时难免也会感到丧气。

为此,他时常主动向岑凯诺请教,希望能够从对方身上学到一些做好直播的技巧。

岑凯诺自己也是一新人,直播做到现在也都是边干边摸索,哪儿有什么技巧可传授,唯一的经验之谈大概也只有勤奋二字了。

“人气和流水比不过别人,那就跟别人比勤奋了呗,他们一天播四五个小时,那咱就一天播十个小时,光顾着自己播还不行,你还得多跟直播间的人互动,多跟大家聊天,多读一下弹幕,这样才能唤起水友们的积极性。”岑凯诺松开键钮,把语音发送出去。

“又在跟谁聊天?”韩千景拿着一根冰棍,在岑凯诺身旁坐下。

“晓白啊,不然还有谁。”他笑嘻嘻地扑到自家男朋友身上,把他手中的冰棍抢过去,自个儿啃起来。

“你还当起老师,给别人传授经验了。”他眉头扬高,一边笑着调侃,一边将小男友抱到大腿上,“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岑老师?”

“这称呼听着就很不正经。”岑凯诺努努嘴巴,不仅不正经,而且还有股色里色气的感觉。

“怎么就不正经了?”韩千景张嘴要去咬他手里的冰棍,岑凯诺将冰棍高高举起,不让他吃。

两人笑着闹着,从沙发滚落到了地板上,冰棍在空气中放置时间过长,已经开始逐渐融化。

白色的香草奶油从固态化作液体,一路滴淌到岑凯诺的手肘上。

韩千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嘴巴凑上去,伸出舌头,把他手肘内侧那到细长的白色痕迹轻轻舔舐掉。

皮肤的麻痒微微刺激着岑凯诺敏感的神经,他一下没忍住,喉结处不由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糯糯想要吗?”韩千景在他的耳垂上吮咬一口,低声询问道。

岑凯诺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撩拨自己,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沙发上的手机传来了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岑凯诺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本是没打算接听的,但看了一眼上面的备注,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他坐直身子,冲韩千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姥爷找我。”

远在海拉尔的牟德每个月总得跟岑凯诺打几次视频电话,聊天内容无非就那几个,吃了没,在干啥,和谁在一块儿,主要目的还是想了解孙子最近过得好不好。

一来二去的,韩千景也跟岑凯诺他姥爷姥姥熟悉起来,每次老人家打电话过来,他便也主动走到镜头前,向二老问候几句。

“姥爷,上次我寄回去的蛋黄酥收到了没?”

“这都过去多久了,早就吃完了。”

“好吃吗?要不我上网再多买几盒?”

“好吃是好吃,但老人家血压高,不能经常吃那些,你留着自己吃就好了。”

“下次咱给爷爷和奶奶寄两箱猕猴桃吧。”韩千景说,“猕猴桃营养丰富,还有很好的降血压功效。”

牟德在屏幕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小韩可真是太懂事了,其实不用那么客气,我还得感谢你呢,平时那么照顾咱家诺诺。”

“哪里,这不是应该的。”韩千景谦虚地说道,随即往岑凯诺的屁股上掐了一下。

岑凯诺转过头去瞪他一眼,又问牟德:“对了,姥姥呢?”

“她呀,刚洗澡去了。”

“这么晚才洗澡?”现在是晚上九点,按照岑凯诺对他姥姥的认知,姥姥平时傍晚五六点就已经洗完澡了。

“老婆子看抗日剧看得太入迷了,别说洗澡,连饭都忘记给我做了。”牟德唠唠叨叨说了自家老伴几句,之后又叮嘱孙子记得多吃饭,早睡觉,便挂了线。

刚和姥爷聊完视频,转头岑凯诺他表姐就发来了信息,跟他说姥姥住院了。

岑凯诺一时间愣是没反应过来,再三反复询问之后,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两天前,岑凯诺他姥姥出门倒垃圾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龙眼核,当时刚雨过天晴,路面湿滑,老人家腿脚不利索,直接摔了一跤,导致右腿小腿骨折了。

当时天色尚早,街道上几乎没人,还好被一位路过的社区巡警及时发现,并替她拨打了120救护车。